第455章 是个踏实的孩子(第1页)
此地并非碧波郡最顶尖的酒楼,没有雕梁画栋的奢华,也没有刻意营造的幽深僻静。它坐落在一条热闹但不喧嚣的街巷深处,门面不大,装潢古朴雅致,透着家常的温馨。此刻华灯初上,门口挂着的灯笼洒下暖黄的光晕,映照着进进出出的食客。有携家带口、谈笑风生的寻常百姓,也有好友、小酌几杯的武者。人声、碗碟声、跑堂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也稍稍缓解了彭新盛的紧张。至少,这里不像他想象中那种高门大户宴请宾客、处处透着规矩和压迫感的场所。他深吸一口混杂着食物香气和人气的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身上这套崭新笔挺的青色武道常服,此刻却让他觉得有些束缚,领口似乎也紧了点。他抬手理了理其实一丝不苟的衣襟,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很快,他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吴霖站在酒楼的廊檐下,头发简单地挽了个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眉眼。看到彭新盛,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随即露出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你……”吴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了?跟要参加什么大典似的。平时看你训练,一身汗一身土的也没见你这么郑重。”彭新盛被她笑得有点窘迫,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看吴霖清爽自然的打扮,无奈地挠了挠头:“这……不是要见你家里人嘛,总得正式点。而且……”他压低了声音,眼神不由自主地往酒楼里瞟,“你哥……他,他已经到了吗?在楼上?”提到吴升,彭新盛感觉自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吴霖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一些,她能感觉到男友的紧张,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嗯,你别紧张,我哥他人很好的,脾气也好,不会为难你的。”彭新盛看着她清澈而认真的眼睛,心里那点苦涩和无奈几乎要溢出来。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霖霖,你觉得你哥好说话,那是因为你是他妹妹啊。”“你试试去问问那些城卫军的人,问问镇玄司的,那些职位比他低的,哪一个会觉得吴大人……也就是会觉得你哥是好说话的?”天壤之别,这就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感受。那是执掌一郡权柄、能决定无数人命运、名字在碧波郡某些圈子里如雷贯耳的存在,而他,只是一个还在学院里挣扎向上、前途未卜的普通武者学生。这种巨大的身份鸿沟带来的压力,远非见家长那么简单。吴霖抿了抿嘴,似乎想反驳,但看着彭新盛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还有那微微发白的脸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握着他袖子的手紧了紧,小声道:“来都来了,上去吧。我爹娘也在呢,他们都很和气的。”是啊,来都来了……是啊,大过年的……这话谁能扛得住,彭新盛深吸一口气,汲取足够的勇气,然后对吴霖用力点了点头:“走吧。”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酒楼。跑堂的似乎认识吴霖,热情地引着他们上了二楼,穿过一条不算长的走廊,来到一个挂着竹韵字样木牌的小包厢门前。推开包厢门,一股清淡的兰草熏香混合着茶香飘了出来。包厢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竹制的屏风,墙上挂着水墨山水,一张红木圆桌,几把椅子,临街的窗户半开着,能看到楼下街市的灯火。彭新盛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房间,心跳瞬间又提了起来。因为他没看到那个预想中气场强大、令人望而生畏的身影。桌旁坐着两人,正是吴霖的父母。吴青远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衫,面容透着沉稳,吴母则是一身素色衣裙,眉目温和,正含笑看着门口。彭新盛心头一松,随即又提起精神,连忙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伯父好,伯母好。我叫彭新盛,是……是吴霖的同学。”吴青远和吴母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彭新盛身上,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好奇和温和。吴母笑眯眯地点头,吴青远也开口道:“小彭来了,坐,别客气。”两人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第一印象不算差。小伙子身板挺直,相貌端正,眉宇间带着年轻人的朝气,也有一股子武者的坚毅劲儿,眼神清亮,不像那种心思深沉或者油滑之辈。虽然看起来有些紧张,但举止还算得体,没有失礼的地方。相由心生未必全准,但至少第一眼不惹人厌。“哎,快坐快坐。”吴母热情地招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升儿他刚出去一会儿,说有点小事,马上回来。你先坐,喝口茶。”听说吴升不在,彭新盛感觉自己快要跳出喉咙的心又落回去了一点,连忙道谢,在吴霖旁边小心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吴青远给他倒了杯热茶,随意地问道:“小彭啊,你跟我们家小霖,是怎么认识的?”来了!彭新盛精神一振,知道盘问开始了。他不敢怠慢,认真答道:“回伯父,是在学院图书馆认识的。那天我在找一本关于身法的书,找了半天没找到,正好吴……正好霖霖也在,她帮我找到了。我觉得她人很好,很热心,后来在训练场也遇到过几次,就……慢慢熟悉了。”他尽量说得简洁清晰,没敢夸大其词。“哦,图书馆啊,挺好,爱学习是好事。”吴母笑着点头,又问,“今年多大了?家是哪里的啊?”“今年二十了,比霖霖大一岁。家就是碧波郡本地人,住在城西。”彭新盛老老实实地回答。“二十,正是好年纪。”吴青远点点头,语气平和,“在学院里,学业还跟得上吗?以后有什么打算?”“还……还行。”“学院的教习说我基础还算扎实,就是实战经验少了点。以后……以后希望能进镇玄司,或者城卫军,为碧波郡出份力。”彭新盛说到未来打算时,眼神亮了一些,这是他的真实想法。吴青远和吴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赞许。不浮躁,有目标,挺好。接下来,吴父吴母又问了些家常,比如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平时有什么爱好之类。彭新盛都一一小心作答,态度恭敬,言辞恳切。毕竟这种东西啊,一个当父母的,问一问,这也不叫唐突,只能说是为年轻人的双方着想。所以来之前这种东西该怎么回答,脑子里面都过了一遍,所以现在回答起来没有任何的难度。越回答越顺口,越回答越顺溜,至少这伯父和伯母两个人,怎么看都不是刻薄之辈。这果真是谢天谢地。然而,回答得再认真,心思也有一大半悬在半空。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耳朵也竖着,捕捉着门外的任何动静。吴父吴母的温和让他稍稍放松,但只要一想到那位尚未露面的正主,他就觉得坐垫下有针扎似的。吴升……那位传说中的人物。在彭新盛的认知里,那已经不是人的范畴了,那是超越了普通阶层、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存在。和这样的“大人物”同桌吃饭,接受他的审视……光是想想,就让彭新盛后背又开始冒汗,相比之下,面对吴父吴母的紧张,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他一边应付着吴父吴母看似随意、实则包含关切的询问,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吴大人“马上回来”的这个“马上”,能再长一点…………此刻,同一个酒店,另一个名为松涛的稍大包厢内。这里的气氛与“竹韵”的温馨家常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官场应酬的正式与热闹。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围坐着七八个人,大多是身穿便服的中年男子,一个个气度沉稳。主位空着,主位右手边第一个位置上,坐着一个面生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白净,眼神精明,穿着剪裁合体的锦袍,正含笑听着旁边一位统领模样的人说话。“李执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以后琉璃市的城防事务,还要多多仰仗您啊!”那位统领举杯笑道。被称作“李执事”的中年男子,正是刚从京都调任碧波郡琉璃市城卫军执事的李明远。他笑着举杯回应:“王统领太客气了,李某初来乍到,对碧波郡和琉璃市的情况还不熟悉,日后还要靠王统领和在座诸位同僚多多指点、鼎力相助才是。”众人纷纷笑着应和,气氛热烈。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男子探进头来,正是吴升的秘书李察。他先是对着主位的方向歉意地笑了笑,然后快步走到李明远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李明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随即露出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立刻站起身,对众人道:“诸位稍坐……县令大人恰好在此用膳,李某当去拜见。”“县令大人?”桌上众人闻言都是一惊。吴升在碧波郡,尤其是在城卫军体系内,威望极高。他虽年轻,但背景功绩摆在那里,无人不服。更重要的是,他平时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公务,极少参与这种应酬。没想到今晚竟在此处偶遇。“吴大人也在?这可真是巧了!”王统领也立刻站了起来,“李执事,我等是否一同前去拜见?”李察忙道:“大人只是与家人小聚,不便过多打扰。”“不过既然遇上了,过去打个招呼也是应当的,诸位同僚可在此稍候,李执事随我来即可。”李明远连连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袍,跟着李察快步出了包厢。原来,吴升在竹韵包厢等了一会儿,见彭新盛还没到,便想着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菜点得如何。,!刚走到二楼走廊,就被眼尖的李察看见了。李察深知吴升不喜应酬,但新任的副执事刚到,于情于理,吴升既然碰上了,过去露个面。说几句话,既是给下属面子,也能稍稍安抚一下这位京都来的空降。吴升听完李察小声快速的汇报,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他对此事本不知情,但既然碰上了,又是自己麾下体系内的人,见一见也无妨。而且,他也想顺便看看这位新来的执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当李明远在包厢门口,见到那位立于廊下的年轻人时,心头剧震。尽管早听闻吴升年轻,但亲眼所见,那种与实际年龄和地位极不相符的沉稳气度,还是让他暗暗心惊。他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琉璃市城卫军执事李明远,拜见县令大人!不知大人在此,下官失礼了!”吴升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明远身上。眼神温和,却让李明远心中咯噔一下。“李执事不必多礼。”吴升温和的说道,“远来辛苦。”“碧波郡与京都风貌不同,望李执事早日适应,与王统领等诸位同僚精诚合作,守好琉璃市,护佑一方安宁。”“是!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李明远连忙应道,姿态放得很低。吴升微微颔首,目光在李明远身上停留了一瞬。以他如今的感知,瞬间便判断出,眼前之人确是人族无疑,气血旺盛,体魄16万左右,根基扎实,眼神清正,不似奸邪之辈。这就够了。他如今对麾下官员的要求确实不高,首要便是确认其为人族,非妖魔、邪祟、或披着人皮的异类。至于能力、性格、背后关系,只要大节不亏,自有其上司和体制去考察、磨合。“诸位在此为李执事接风,是应有之义。”吴升目光扫过包厢内纷纷起身、恭敬行礼的众人,“我今日是家宴,便不多留了。”“你们自便,吃好喝好,但也莫要耽误了明日正事。”“是!谨遵大人教诲!”包厢内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恭敬。吴升又对李明远道:“李执事初来,今日便与同僚们多熟悉熟悉。碧波郡虽不比京都繁华,却也自有气象,望你能在此地有所作为。”“多谢大人勉励!下官定当尽心竭力!”李明远再次躬身。吴升不再多言,对众人点了点头,便转身准备离开,也顺便着帮手下的这些人结个账吧。花不了几个钱。直到吴升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李明远和包厢内的众人才仿佛松了一口气。虽然吴升自始至终语气温和,没有任何架子,甚至堪称平易近人,但那种无形的、源于绝对实力和地位的威压,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同身受。那是一种无需刻意彰显,便自然流露的、让人心生敬畏的气度。“吴大人……真是年轻有为,气度不凡啊!”一位年长的统领忍不住感慨。“是啊……”另一人接口,语气中满是叹服。李明远擦了下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心中对这位年轻的顶头上司有了全新的认识。温和,但绝不容轻视。平易,却自有其威严。这碧波郡的水,果然很深,这位吴县令,更非寻常人物,自己来之前也当然是被打好招呼的。别把自己京都的身份当回事,到了这个地方来听吴升的即可。99的事情体系会自我消化,1的事情只要是符合人情,符合道德,这就没有问题。这世道没那么难,当然也没那么简单。毕竟就那1的事情,就会杀死99的人。……吴升回到包厢,轻轻推开门。“回来啦?事情处理完了?”吴母第一个看到他,关心地问道。“嗯,处理完了。是几个同僚,在隔壁给新调来的一位执事接风,碰巧遇上,过去说了几句话。”吴升一边解释,一边很自然地走到主位空着的椅子旁。吴母闻言,脸上露出理解又有些骄傲的神色:“你现在管着这么大一摊子事,同僚下属多,应酬也是难免的,就是别太累着自己。”吴升笑笑,没接这话,目光转向桌边,看到了那个坐得笔直、显得有些僵硬的陌生年轻人。他问道:“人来了?”“来了来了。”吴母连忙示意了一下彭新盛的方向,脸上带着笑,“小彭早就来了,跟你爹和我聊了好一会儿了,是个实诚孩子。”吴升点点头,目光平和地落在彭新盛身上。就在吴升目光投来的瞬间,彭新盛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嗖”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带倒椅子。身体站得笔直,如同面对最严厉的教习,喉咙发紧,用尽力气才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话:“前……前辈好!晚辈彭新盛,见……见过前辈!”,!他紧张之下,甚至忘了用更家常的“吴大哥”或者“吴先生”之类的称呼,下意识用了武者之间对实力、地位远超自己者的尊称“前辈”。吴升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但很快化为温和的笑意。他抬手虚按了一下:“不必多礼,坐吧。在家里,随意些就好。”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能抚平焦躁的奇异力量,彭新盛感觉笼罩周身的那股无形压力似乎松了松,他依言坐下,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吴升在彭新盛旁边的空位坐下。这个位置原本是吴霖的,吴霖很懂事地坐到了母亲旁边。吴升没有去看菜单,也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你和小霖之间的事,是你们自己的事。只要你们彼此愿意,相处得好,我不会干涉什么。”他看着因为这句话而明显松了口气、眼中露出惊喜的彭新盛,继续道:“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或者让小霖告诉我。”没有盘问家世背景,没有考察武功修为,更没有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去审视评判。吴升的话简单,直接,甚至显得有些平淡。但这平淡之中,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和包容。对他而言,眼前这个年轻人,无论天赋是高是低,实力是强是弱,本质上都相差不多。都在他可以轻松理解和掌控的范畴之内。他看重的是人本身,是心性,是品德,只要心性不坏,对妹妹好,其他的,并不重要。这个世道,说到底,对绝大多数人而言,不过匆匆数十年。能平安喜乐,自在地过好每一天,已是难得。吴升对妹妹的期望,也仅限于此,只要这小伙子人不错,能让她开心,便已足够。实在而言,大家真的都不容易。而彭新盛愣住了,他预想过无数种被拷问的场景,却万万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会以如此温和、甚至可以说是开明的方式开场。不追问,不刁难,只是表明了一个不干涉、并在必要时提供帮助的态度。巨大的惊喜和感激涌上心头,他连忙再次站起来,这次动作稳了一些,对着吴升深深一躬,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我……我一定对霖霖好!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吴升摆摆手:“坐,坐下说。先吃饭吧,菜要凉了。”吴母也笑着招呼:“对对,先吃饭,边吃边聊。小彭,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吴霖也悄悄拉了拉彭新盛的衣角,示意他坐下,脸上带着轻松和甜蜜的笑容。然而,当众人开始动筷,气氛却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迅速热络起来。吴升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蒸鱼。但他没有再主动开口说话,只是慢慢地吃着,眼神平静,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他在想云霞州之行,想霸刀山庄,想京都方面的意图,想碧波郡后续的安排,想无尽藏的培养……还有南疆各地的动静,尤其是漠寒县隐藏的鬼。这鬼藏得太深。诸多思绪,在他脑海中一一掠过。他并非故意沉默,也并非要给彭新盛下马威。只是到了他这个位置,很多时候,思考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而且他确实有很多事情需要考虑。在家人面前,他无需刻意营造话题,更不必没话找话。然而,正是他这种自然而然的沉默,却让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吴升不说话,吴父吴母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给吴升和彭新盛夹菜。吴霖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看到父母和男友都一副食不言的郑重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彭新盛更是感觉如坐针毡。他小心翼翼地夹着面前的菜,几乎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咀嚼都变得异常缓慢和轻微。他甚至开始怀疑,吴家是不是有什么“吃饭时不能说话”的家规?不然为何吴升一沉默,整个包厢就安静得只剩碗筷轻微的碰撞声?这种安静,比直接的质问和审视,更让他感到压力和无所适从。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吴升,只见对方面色平静,眼神深邃,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与这个家常的餐桌隔开。那是一种居于极高处、自然而然的疏离感,并非刻意,却真实存在。彭新盛心中恍然。并非吴升冷漠,也并非吴家人不热情。而是当一个人的地位、实力、影响力达到某种程度时,他本身作为“人”的属性,会首先被其“身份”和“光环”所掩盖。旁人看见他,首先看到的是“碧波郡县令”、“镇玄司巡查”这些令人敬畏的头衔,其次才是“吴升”这个人。同样的一个人,身处不同的环境,背负不同的标签,给人的感受和带来的压力,是天差地别的。亲情固然存在,吴升对家人的关爱也绝非虚假。,!但当这关爱与那耀眼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光环并存时,家人有时也难免会感到一种无形的隔阂,会不自觉地变得小心、恭敬,甚至有些手足无措。这不是亲情淡了,而是那光环太过炽烈,让人本能地想要保持距离,以维系一种表面上的正常与得体。就在彭新盛觉得这顿饭快要吃不下去的时候,吴升似乎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注意到了桌上略显凝滞的气氛,尤其是彭新盛那几乎僵硬的坐姿和小心翼翼的动作。他微微一顿,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和了然的笑意,主动打破了沉默:“光顾着想事情了。小彭,在学院里,主修什么功法?实战课多吗?”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这一次,主动抛出了一个轻松的话题。就像按下了某个开关,包厢内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吴母立刻接话:“是啊,小彭,你们学院训练辛苦吧?我看你身板挺结实的。”吴青远也道:“年轻人,多练练实战是好的。不过也要注意分寸,别伤了根基。”吴霖也悄悄松了口气,小声补充道:“他主修的是《磐石劲》,很吃苦的。”彭新盛如蒙大赦,连忙回答:“回前……回吴大哥,是主修《磐石劲》,辅修一门基础刀法。实战课每周都有,最近在练习小队配合……”话题一旦打开,气氛便渐渐活络起来。吴升不再沉默,而是适时地引导着话题,问些学院趣事,聊聊碧波郡的风物,甚至简单说了两句自己当年在武院时的事情。他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恰到好处地接上话头,或者提出一个让彭新盛能放松讲述的问题。在他的带动下,吴父吴母的话也多了起来,吴霖更是偶尔插嘴,说起学院里的一些趣闻。彭新盛虽然依旧恭敬,但那股无形的巨大压力终于渐渐消散,回答问题时也自然流畅了许多,脸上甚至有了些笑容。一顿饭,终于有了些家宴的温暖味道。吴升看着渐渐放松下来的妹妹和彭新盛,还有脸上带着笑意的父母,心中一片宁静。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瞬间就让彭新盛消除所有紧张,真正像一家人那样毫无隔阂。地位的鸿沟客观存在,人性的微妙也非一时可改。但至少,这顿饭不会让彭新盛食不下咽,不会让妹妹感到难堪,也不会让父母觉得尴尬。这就够了。对于妹妹的感情,他看到了彭新盛的紧张、真诚和品性不坏。这就足够了。未来的路还长,需要他们自己去走。只要两人彼此真心,安安稳稳,和和睦睦,他这做哥哥的,便已心安。至于其他的,诸如彭新盛的未来发展,可能会遇到的困难……若有必要,他自会在背后给予适当的支持,但绝不会过度干涉。亲情,有时便是这般,在耀眼的光环下,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给予默默的关注和支持。不炽烈,却绵长。饭局在渐趋轻松的气氛中接近尾声。吴升结了账,一家人和彭新盛一起走下酒楼。站在门口,看着妹妹和彭新盛并肩走在前面,小声说着话,吴升的目光柔和。“是个踏实孩子。”吴青远在他身边低声道。“嗯,心性看着不错。”吴母也点头。吴升“嗯”了一声,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夜空,所以说他不知不觉中也有一个妹夫了。时间过得真快。还没怎么样,总感觉人就老了。:()从仕途开始长生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