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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不间亲(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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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骂他一句都会累到舌头,多打他一拳都是脏了自己的手。

那么问题来了——该怎样让姜堇渔觉得他很惨呢?

其实根据文艺作品中常见的套路,主角宽恕曾经苛待过自己的人,往往是在那个人临死前、或者身患绝症之际。

齐沛珉当然不想死,他想求得姜堇渔的原谅或无视本来就是为了保命,死后再被谅解根本毫无作用,毕竟他拿到的又不是什么追妻火葬场剧本;

他肯定也不能欺骗姜堇渔,说自己重症不治:这实在太难伪装了,恐怕比假孕、假流产还要难上数倍。

既然如此,除了生命和健康,一个人还有哪些东西是至关重要、不可或缺的呢?

思来想去,齐沛珉觉得大抵有两样:一是爱情,二是自由。

如果他同时失去了这二者,那么在姜堇渔眼里,他的境遇也许就是再悲哀不过的了。

齐沛珉定下心神,清了清嗓子,零帧起手,对着姜堇渔开始了他的表演:

“小渔,你说得对。很多时候,除了当事人自己,没有其他人能够明白他(她)的真实感受。”

“我也正是这样——光鲜亮丽都是装给别人看的,苦水只能自己一个人偷偷咽下。我的命苦啊,就像那‘车轮底下的野草’、‘石头缝里的黄连’!”

顶着姜堇渔疑惑的目光,齐沛珉将临时编出的小故事娓娓道来:

“你觉得我和岑亦津是什么关系?你觉得我们是老熟人、是好朋友,对不对?——很遗憾,你错了。”

“你知道的,掼蛋和德。扑都是很常见的社交方式。从前,我记牌、算牌都不在话下,很懂得通过察言观色判断局势,手气又实在很好,就参加了不少这种局。”

“不过,别人都是为了社交和信息勾兑,像我这样纯粹为了玩个痛快的人——或者说像我这样的傻子——几乎没有。”

他喝了一口水,擦擦嘴角,接着讲了下去:

“久而久之,我也发现这种局实在没什么意思,便逐渐淡出这个圈子了。”

“那天,我本来计划在家里休息,可某个‘牌友’突然打来电话。我起初是拒绝了的,可架不住他一再邀请,我心里开始发痒、耳边也仿佛响起了久违的筹码碰撞声,最终还是忍不住答应了。”

“我当时安慰自己:‘就这一次,就这最后一次。从今往后,我再也不参加了。’”

“‘十赌九输、久赌必输’,此言不虚。可等我明白过来时,已经太迟了。”齐沛珉低垂着头,倒真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似的。

“我那天参加的是个德。扑局,正是岑亦津组织的。我的手气依然很好,三局过后,就已经赢下了不少筹码。”

“玩德。扑,很重要的一点便是拿到好牌时一定要下重注。在第四局,我手里的底牌是同花连张,其他人在前两轮的下注又都很大……”

“因此,当前三张公共牌已经与我的底牌凑成同花顺时,我自然选择allin。”

“我要赢了——我那时是这样以为的。怎料,有人跟我杠上了——并且在最后翻出了比我更大的同花顺!”

“局是岑亦津凑的,欠款当然也是他帮我还的——却是在不停地利滚利。算下来,我给他当牛做马一辈子怕是都不够!”

“而我后来才知道,从‘牌友’给我打电话、到我赢下的前三局、再到最后一局的两组同花顺……从头到尾都是岑亦津针对我设下的圈套。”

“你知道我这几年都是怎么过的吗?”齐沛珉眼睛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被岑亦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被他变着花样地羞辱……他……”

齐沛珉做出一副羞于启齿的模样,实际上只是因为他一时编不下去了。

他咬了咬嘴唇,将嗓门提高了些,试图掩饰心虚:“我现在住的房子也是岑亦津的。你觉得这代表着他偶尔会可怜一下我吗?——当然不是!是因为……他总得要稍微顾及几分他自己的面子。”

“我只是岑亦津照着他真爱的样子找来的替身!他不舍得对他的真爱做那些骇人听闻的事情,于是……全都毫不犹豫地施加到我的身上!”

“你今天中午也看到了吧,和我一起走在路上、跟我长得很像的那个人?那就是岑亦津的真爱。”

擦了擦眼泪、又吸了下鼻子,齐沛珉继续哽咽着说道:

“我这辈子算是折在岑亦津手上了。其实我早就有了喜欢的人,看来是注定与他(她)无缘了。我现在虽然还活着,可跟死也没什么两样了……”

齐沛珉用余光偷偷瞄着姜堇渔,注意到姜堇渔听见“其实我早就有了喜欢的人”这句时,表情有些异样。

他推测,大概是由于“爱情”这一话题更能触动姜堇渔的内心。

齐沛珉讲完故事,又半真半假地哭了一会儿。等他终于止住泪水,抽噎着重新与姜堇渔面对面时,他发现姜堇渔神色凝重,似乎真的相信了方才的说辞。

他心下暗喜,顺势向姜堇渔的肩膀靠去。短暂的沉默后,姜堇渔将手放在他的头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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