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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床边影(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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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一的鞭炮声像在耳边炸了一夜,凌晨两点才睡的我,头重得像灌了铅。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时,窗帘缝里钻进来的白光已经在地板上投出长条,手机屏幕亮着,刺得人眼睛疼——上午十点半。“咋才起?”妈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进来,白瓷碗往床头柜上一放,蒸汽“腾”地裹住她的眼镜片,“你爷爷刚才还在电话里念叨,说你今年连祖宗牌位都不拜了,这叫啥事儿。”我抓过一个饺子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含糊不清地说:“爷爷不是住院了吗?特殊情况。”“特殊情况也不能断了规矩。”妈摘下眼镜,用围裙擦着镜片,她的手指在镜片上蹭出白雾,“老祖宗传下来的理儿,拜了才保佑全家顺顺当当。”我没接话,心里其实是懒。往年大年初一,天不亮就得爬起来,跟着爸去老屋给祖宗牌位磕头,香灰呛得人直咳嗽,膝盖磕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麻半天缓不过来。今年爷爷突发脑梗住院,这事自然搁了,我反倒松了口气。医院的消毒水味混着病房里的中药味,浓得化不开。爷爷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胶布贴得歪歪扭扭。看见我进来,他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亮,像蒙尘的灯泡被擦了擦,枯瘦的手在被子上摸索着:“来了?”“嗯。”我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弯腰帮他掖了掖被角,他的被子边缘磨出了毛边,“感觉咋样?昨晚睡得好吗?”“老样子。”他咳了两声,喉咙里像有痰堵着,“呼哧呼哧”的。抓住我的手时,他的指节硌得我生疼,手背上的针眼青一块紫一块,“初一没去老屋……牌位前的香,你爸去插了吗?”“插了,”我撒了谎,爸昨晚在医院守夜,压根没回老屋,“爸说插了三炷,烧得可旺了,烟直往上蹿。”爷爷没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嘴角往下撇,像个没得到糖的小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皱纹,那些沟壑里像藏着好多没说出口的话。那天晚上我熬夜打游戏,凌晨三点才放下手机。睡前刷朋友圈,看见同学小林发了条动态:“有没有人跟我一样,总觉得床边有人走?开了一夜灯,眼睛都瞪酸了。”下面配了张睁着通红眼睛的自拍。我评论“是不是想多了”,心里却有点发毛。小林家也是老房子,据说后院以前是片坟地。初二早上七点,我突然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毫无征兆地睁开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暗沉沉的,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七点零三分。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刚要接着睡,耳边突然传来“沙——沙——”的声。像有人光着脚在走路。脚步声很轻,贴着床边的地板,一步一步,慢慢挪。不是妈穿拖鞋的“啪嗒”声,也不是爸的皮鞋踩在地上的硬响,倒像脚掌沾了水,蹭过地板时带着点黏滞感,“沙——沙——”的,听得人头皮发麻。我瞬间清醒了,浑身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像被泼了盆冰水。这屋子就我一个人住,爸妈在医院陪爷爷,钥匙串就挂在门口的挂钩上,叮当响。谁会在大年初二的早上,悄无声息地进我房间?脚步声还在走,围着床绕圈。离我最近的时候,几乎能感觉到有股凉气扫过我的脚踝,不是空调的风,是带着点潮味的阴冷空气,顺着被子缝往里钻。我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窗帘,不敢往床边看——怕真的看见什么。这感觉太熟悉了,像小时候发烧,妈在我床边来回走,拿温水给我擦手心,只是那时候的脚步声带着暖意,踩在地板上“咚咚”的,让人踏实;而现在的,轻得像羽毛,冷得像冰。我攥紧了被子,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心里反复默念“是幻觉”“肯定是没睡醒”“游戏打多了出现幻听了”。可那脚步声太真了,连停顿都那么自然,像是走到床尾时停了停,又慢慢挪到床头。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突然停了。我以为它走了,刚松了口气,胸口的被子突然往下沉了沉——不是我动的。紧接着,床垫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有人坐了下来。床尾明显往下陷了一块,被子被拽得往那边滑了点,露出我的脚踝。一股陈年老灰的味顺着风飘过来,钻进我的鼻子,像老屋堂屋角落里积的灰,带着点霉味,还有点说不清的腥气。我吓得浑身僵硬,像被冻住了,连手指头都动不了。耳朵紧紧贴在枕头上,能清晰地听见床垫的“咯吱”声,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那人好像在调整坐姿,布料蹭过床垫,窸窸窣窣的。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浸湿了睡衣领口,黏糊糊的难受。我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像敲鼓,震得耳膜疼。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爷爷昨天的眼神,还有那些没烧的香、没磕的头。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来:是不是老祖宗怪我了?怪我没去磕头,找上门来了?,!“谁……”我终于挤出个气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被揉皱的纸。床边没动静了。沉下去的床垫慢慢弹回来,“吱呀”声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那股灰味也散了,屋里只剩下我的心跳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稀稀拉拉的。我僵在被子里,过了足足十分钟,才敢慢慢转头。眼睛先瞟向床尾——空空的,地板光溜溜的,连点脚印都没有。窗帘缝里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条,什么都没有。我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点开手电筒,光束晃得人眼晕。往床底下照,黑漆漆的,只有我掉的一只袜子,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又照了照墙角,衣柜门关得好好的,门缝里没什么异常。“肯定是做梦。”我喘着气,手心里全是汗,擦了把额头,后背的睡衣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可我低头看向床尾时,心脏又猛地一缩——床垫上那片被压过的痕迹,还隐隐约约能看见,像个淡淡的印子,比别处的布料颜色深一点。初二那天我没敢再睡。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眼睛盯着屏幕,余光却总瞟向卧室门口,总觉得那扇门后有人。中午去医院给爷爷送饭,保温桶里是妈早上熬的小米粥,据说养胃。爷爷看见我眼下的黑眼圈,皱着眉问:“咋了?昨晚没睡好?”“嗯,有点失眠。”我避开他的眼睛,把粥倒进小碗里,用勺子搅了搅,热气腾腾的,“您今天感觉咋样?医生说恢复得挺好。”“还行。”他喝了口粥,嘴角沾了点米粒,我赶紧递过纸巾。他擦了擦嘴,突然停下,手在碗沿上摩挲着,“老屋的牌位……你抽空去看看,香别断了。去年你爸忘了添香,没过多久你就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忘了?”我心里一虚,赶紧点头:“知道了,下午就去。”守在病房里时,我总走神,眼前老晃着床边的黑影。小林发来微信,问我昨晚睡得咋样。我盯着输入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打了个“还行”,没敢提自己遇到的事。她秒回:“那就好,我昨晚又听见脚步声了,比前一晚更清楚,好像就在枕头边来回走,吓得我把头蒙进被子里,憋得快喘不过气。”我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冰凉。初二晚上,我开着灯睡的。卧室的台灯是暖黄色的,平时觉得温馨,此刻却显得惨白,照得屋里像个舞台,墙上的衣架影子歪歪扭扭的,像个站着的人。我缩在被子里,眼睛盯着门口,不敢闭,眼皮重得像挂了铅,也只能强撑着。凌晨四点,我实在熬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了。再次醒来,还是七点。不是自然醒,是被冻醒的。一股凉气顺着脚脖子往上爬,像有条冰蛇钻进了被窝,凉得我打了个寒颤,瞬间睁开眼。屋里的台灯还亮着,窗帘缝里的光比昨天更亮些,已经能看清地板上的纹路。“沙——沙——”脚步声又来了。这次比昨天更清晰,一步一步,贴着床边,绕着圈。我甚至能分辨出它走到床头时快了点,走到床尾时又慢了点,像在打量什么。最吓人的是,我看见被子边缘在动,像被什么东西蹭到了,轻轻往上掀了掀,露出里面的床单。我死死咬住嘴唇,尝到点血腥味,才没让自己尖叫出来。眼睛往床边瞟,借着台灯的光,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影子,像块深色的布,贴在地板上,跟着脚步声慢慢移动,边缘有点毛糙,像旧衣服的边角。它又绕到了床尾。“吱呀——”床垫再次陷下去,比昨天更沉,被子被拽得往那边滑了一大截,露出我的脚踝。那股陈年老灰的味又来了,比昨天更浓,还混着点香烛的味,像老屋牌位前烧的香,呛得人鼻子发酸。我能感觉到床边有个“东西”坐着,离我很近,近得能听见“呼哧”声,像有人在喘气,带着点痰音,跟爷爷咳嗽时的声音有点像,又不太像。恐惧像冰水里的石头,压得我心口发闷,喘不过气。我想起爷爷说的去年摔的那一跤,想起牌位前没烧的香,脑子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肯定是老祖宗来了,怪我不懂事。“我……我明天就去磕头……”我对着空气小声说,声音抖得不成调,像被风吹得晃的树叶,“我不是故意的,爷爷生病了,没人提醒我……我这就去给您插香……”床边没动静。倒是那“呼哧”声停了,换成了“滴答”声。很轻,像水珠掉在地板上,一下,又一下,节奏均匀,正好落在床边的位置。我不敢看,只能闭着眼,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吱”响。过了会儿,床垫突然又往下沉了沉,像那“东西”往前挪了挪,离我的脚更近了。紧接着,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搭在了我的脚踝上。不是手,没有温度,像块冰凉的布,轻轻盖在皮肤上,边缘有点硬,像粗麻布的边角。“啊!”我吓得尖叫起来,猛地踹了一脚,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跳下来,后背撞在衣柜门上,“咚”的一声,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缩到墙角,抱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床。,!台灯的光照着床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床垫上的凹陷还在,像个浅浅的坑,地板上却没有“滴答”声的痕迹,干干的,连点水渍都没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抱着膝盖蹲在墙角,盯着床,心脏跳得快要炸开,感觉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过了好久,我才敢慢慢站起来,抓起手机就往门口跑,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刺骨。楼道里的声控灯被我踩亮,惨白的光让我稍微踏实了点。我坐在楼梯口的台阶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手机屏幕上小林的微信界面,手指发颤,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没敢问她有没有被碰过。天快亮时,我才敢回屋。床上的被子乱糟糟的,像被人揉过,床尾的凹陷还清晰可见,像个印子。我走到床边,犹豫了半天,伸手摸了摸那块凹陷的地方——冰凉的,比别处低了一块,像被什么重物压了一夜,连布料的纹路都变深了。初三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就爬起来了。翻箱倒柜找出爷爷去年买的香和纸钱,揣在兜里,往老屋跑。老屋离我家不远,在巷子尽头,是爷爷年轻时盖的瓦房,红漆大门掉了皮,露出里面的木头,门环上锈迹斑斑,摸上去糙得硌手。我推开门,“吱呀”一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院子里的杂草冻得发黄,蔫头耷脑地趴在地上,墙角的香炉里空空的,积着灰,果然没插香。堂屋的正桌上,摆着祖宗牌位,黑底金字,边缘磨得发亮,看着有些年头了。牌位前的香炉里也积着灰,没有一点火星,冷冷清清的。我突然想起爷爷昨晚的眼神,鼻子一酸,眼眶有点发热。找了把扫帚,是爷爷平时用的,竹柄磨得发亮,我拿着它,把牌位前的灰扫干净,又用抹布擦了擦桌面,擦出一片亮痕。点燃三炷香,手有点抖,火柴划了三根才点着。香头“滋滋”地燃着,冒出青灰色的烟,带着股呛人的味,在屋里盘旋。我把香插进香炉里,学着爷爷的样子,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咚、咚、咚”三声,很响。“对不住,”我抬起头,看着牌位上模糊的金字,“今年没及时来,别见怪。爷爷生病了,等他好点,我们一起来给您磕头。”香烧得很稳,火苗直直的,没晃,烟也慢慢往上飘,不像平时那样东倒西歪。从老屋回来,我去了医院。爷爷精神好了点,看见我进来,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朵菊花:“去老屋了?”“嗯,插了香,磕了头。”我坐在床边,帮他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管子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很有规律,“香烧得可旺了,您放心吧。”“那就好。”他点点头,抓着我的手,他的手比昨天暖了点,不再像冰块,“祖宗护着咱呢,你敬着它,它就不会亏待你。”那天下午,我在医院守着爷爷,没回家。看着他睡着时的样子,呼吸平稳了不少,不像前两天那样总咳嗽,心里踏实了点。晚上妈来换班,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说:“你这两天熬坏了,回去好好歇歇,我在这儿守着。”我点点头,心里却还是发怵,不知道今晚还会不会撞见那东西。回家的路上,我给小林发微信,问她昨晚怎么样。她回得很快:“没动静了!不知道是不是我妈给我求的护身符起作用了,她今早去庙里求的,红绳编的,给我戴手上了。”还发了张手腕上红绳的照片。我松了口气,或许……我去拜了祖宗,它也该走了。到家时已经十点多,我洗漱完躺在床上,没开台灯,屋里黑漆漆的。窗帘缝里的月光钻进来,在地上投下道细影,像根线。我盯着那道影子,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兔子。等了很久,没听见脚步声,也没感觉到凉气。凌晨一点,眼皮实在撑不住,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再次醒来,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金色的光铺满了半个床,暖融融的。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一声。看了看手机,上午九点半——这才是我平时该醒的时间。屋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窗外的麻雀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楼下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一切都那么正常。我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床尾,仔细看了看床垫——平平整整的,没有一点凹陷,跟平时一样。我又伸手摸了摸,暖暖的,带着我的体温,没有冰凉的地方。床边的地板光溜溜的,连点灰尘都没有,昨晚慌乱中踢掉的拖鞋,还歪歪扭扭地躺在原地。我站在屋里,愣了半天,突然笑了,心里像搬开了块大石头,松快多了。或许真的是祖宗在提醒我,那些仪式不只是形式,是念想,是牵挂。他们看着你长大,记着你的好,也记着你的疏忽,却不会真的怪你,只是用他们的方式,告诉你别忘了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天下午去医院,我跟爷爷说了初二初三的事,没敢说太吓人的,只说总觉得床边有人走,坐床边,像有人陪着似的。爷爷听完,浑浊的眼睛眨了眨,突然笑了,嘴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朵晒干的菊花:“是祖宗来看你了。”“啊?”我愣住了,手里削苹果的刀差点掉在地上,“您咋知道?”“你小时候总在老屋睡,”他咳嗽了两声,声音里带着点暖意,“牌位旁边那张小床,你三岁到六岁都睡那儿,晚上总踢被子,还是你太爷爷起来给你盖。”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太爷爷在我七岁那年走的,我对他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他总穿件蓝布褂子,手里拄着根拐杖,走路“咚咚”响。妈以前说过,太爷爷最疼我,有好吃的总藏起来给我留着。“太爷爷……”我喃喃道,突然想起那脚步声,轻得像光脚,又带着点沉稳,像老人走路的样子。“嗯,”爷爷点点头,抓着我的手更紧了点,“他准是不放心你,知道你一个人在家,过来看看。你没去磕头,他也不是怪你,就是想让你记着,家里还有老祖宗惦记着你。”我想起那轻轻的脚步声,那床边的凹陷,还有搭在脚踝上的冰凉触感,突然不觉得怕了,反而有点鼻子发酸。原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是来看看我是不是好好的。“那……它为啥不说话?”我小声问,喉咙有点堵。“老辈人都那样,”爷爷笑了,眼角渗出点泪,“疼你,也不说,就默默看着。你太爷爷活着的时候就这样,你摔了跤,他嘴上骂你‘皮猴’,背地里偷偷给你揉膝盖,揉得比谁都轻。”我低下头,削苹果的手有点抖。果皮连成一条线,没断,像根长长的思念。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在早上七点醒来过,床边也没再出现过脚步声。只是偶尔熬夜时,会突然觉得屋里暖了点,像有人悄悄掖了掖我的被角;有时忘了关灯就睡着,早上醒来灯是灭的,妈说不是她关的,爸也说没碰过。今年初一,爷爷康复出院了。全家一起回老屋拜祖宗,我拎着香和纸钱,走在最前面。推开老屋的门,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牌位的影子。我跪在牌位前磕头时,听见香炉里的香“噼啪”爆了个火星,像谁轻轻笑了一声。起身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角——那里放着张小床,木头的,漆皮掉了大半,正是爷爷说的我小时候睡过的那张。床尾的床垫上,好像有个淡淡的凹陷,阳光照在上面,暖暖的,像有人刚坐过。回家的路上,妈突然说:“你太爷爷活着的时候,总穿件蓝布褂子,洗得发白那种,你记不记得?”我愣了一下,摇摇头。“他走的那天,”妈叹了口气,“我给他换寿衣,发现他枕头底下藏着块糖,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水果糖,都硬了。”我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老树,突然想起那股陈年老灰的味,混着点若有若无的甜,像水果糖融化后的味道。原来有些牵挂,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它藏在脚步声里,藏在床边的凹陷里,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默默陪着你,走过一个又一个年初一。:()半夜起床别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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