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番禺(第1页)
凌晨三点零四分,枕头底下的手机震了。不是短信,是来电。汕头峰的号码。我翻身坐起来接通,声音压到最低。“峰哥。”“花都没事,货都好好的。但是番禺那边出了事。”汕头峰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半小时前有人看到三辆面包车从南村工业区方向进来,灯全关着,进去后就没有出来。”“谁的人在番禺?”“留一个在外围盯着的,说车是从市区方向来的,不是本地的面包车,是金杯。”金杯。三辆。灯全灭。我挂了电话,坐在床沿上没动。红姐翻了个身,呼吸没变。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昨晚那条匿名短信,“明天凌晨,番禺仓库,到时候见分晓”。钟志强做事不提前通知对手,下午才在金满楼和我坐在一起喝茶,如果要动手,不可能发一条短信当请柬。那条短信的号码是陌生号码,一次性的。刘培元白天让司机递名片的时候,话说得滴水不漏。正面是客套,背面是情报。他在切割。那条短信十有八九也是他发的。刘培元比我想得更急。他不想等钟志强先出问题再跑,他在主动点火。番禺仓库今晚有货进出的消息他比我清楚,这条短信发给我,赌的是我会把消息传递上去,让省厅的人今晚动手。钟志强的货一旦被端,刘培元那条线就烧不到他身上。两头下注的人开始选边站了。我穿好裤子蹬上鞋,没开灯,摸着墙出了门看看。双哥客厅里有烟头的红光,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双哥。他也没有睡。茶几上摆了一把开山刀,旁边还有一包红双喜。我进了屋,在他对面坐下,把匿名短信的事从头讲了一遍。双哥听完没有接话,拿起红双喜抽出一根,打火机打了两下才点着。“你的意思是,钟志强今晚在番禺仓库有货?”“不只是有货。三辆金杯灭着灯进去,这个量不小。”“那老陈那边?”“我下去打电话。”楼下巷口值夜的兄弟坐在墙根上,看见我下来站住。我摆手让他坐下,走到巷口的公用电话亭前。硬币投进去,拨老陈的号码。这次只响了两声。“谁?声音很疲,但是醒着的没有那种被吵醒的模糊。“我。”“你怎么用公用电话?”“您说过手机不干净。”电话那边有人走动,门开了又关上,老陈换了个地方说话。“今晚不要出门。明天白天之前会有结果。”“番禺方向?”三秒钟没有声音。老陈接着说道:“你不应该知道这个。””挂了。我把听筒放回去,站在电话亭里头没走。今晚就动。省厅的人今晚就收网,目标八成包括番禺南村那一片。比我预想的快了整整两天。老陈认为快的时候还剩三天左右的时间,结果一天都没有增加。花都。我又往电话里投了硬币,打汕头峰。“峰哥,冷库里的东西伪装全部检查一遍,凡是与‘烟’有关的包装、标识、纸箱上的字,全部盖掉。”“已经盖了,上次你说的时候就弄了。”“人呢?”“冷库留了两个人守着。”“撤走,全部撤走。锁门出门。三天内任何人不得接近那里,包括你本人。”汕头峰在那边没有问为什么,应了一声就挂了。他这个人的好处就在这里,关键时候不废话。回到巷口刚要上楼,值夜的兄弟叫住我。“刚才有一辆面包车从村外面经过了两次,慢慢行驶,车牌上被泥巴糊住了,后面部分看不清。”“往哪个方向走的?”“沿着夏茅大路向东走,走到巷口就停下了,没有停留,继续走。又过了一段时间,又来了一趟。”我上楼把这事跟双哥说了。双哥二话不说穿上拖鞋就下去了。十分钟以后巷口两侧居民楼顶上架起了两盏探照灯,工地上的那种,可以照到半条街。双哥告诉值夜的人,就是隔壁工地借的,晚上施工用。灯亮了不到五分钟,那辆面包车第三次经过。这回车速明显变快,没有减速就过完了巷口,往西边拐上大路走了。双哥站在巷口看着尾灯消失的方向,回头往楼上走的时候踢了铁皮桶一下,声音很大,惊吓了一只野猫。四点半之后就没再睡。我在阳台上抽烟,天还黑着。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道很淡的灰白色,工业区的灯依然亮着。五点出头的时候,番禺方向的天空里有声音传过来。不是机器声。是螺旋桨。直升机从云层下面掠过时发出的声音很沉闷,转了一圈后又远了。我把烟掐灭在栏杆上,手指头被滤嘴烫了一下。,!动了。真的动了。早上七点姐姐开始煮粥。白粥配腐乳和油条,每天早上都是这一套。红姐比平时早起半个小时,头发用皮筋随便扎一下,脸上没有擦任何东西,在厨房帮姐姐切咸菜。我坐在饭桌前吃了两碗粥。姐姐看着我,眼里有些忧虑:“眼底有青,是不是没有睡好?””“梦多。”姐姐没再说。小禾从双哥那头跑来,拖鞋没穿,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啪啪作响。她坐在我的腿上吃饭。我将她抱到膝盖上,她用小勺子舀粥往嘴里送,洒了一半在我的裤子上。我伸手帮她擦,手抖了一下。收回来压在桌子底下。红姐站在厨房门口,眼睛在我的手上传停了片刻,没有开口,转身去洗碗了。上午九点,手机震了两次。第一条,周建华。“今天早上五点番禺南村工业区联合执法,禁毒、刑侦、武警联合行动,封了三个仓库区,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但是听说现场带走的人很多。保证自己干净。”我看完删了。第二条,钟志强。六个字:“你做的?你牛逼。”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没有回复。十五分钟后又来一条:“我要见你。一个小时内。”没回。把手机关机、电池取出来、放回床头柜抽屉里,锁好。十点整,浩哥到了。他是骑摩托来的,一个人,头盔都没摘就上了楼。进门后把头盔挂在鞋柜上,脸色很不好,嘴唇干裂,好像一夜没有喝水。双哥把门关上,三个人在客厅坐下。浩哥开口就是干货。“番禺南村,凌晨五点收的网,查了三个仓库,缴了大批货,数量多。现场控制了11人。”他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有几个人名。“阿炳在里面。”双哥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他把车停在仓库后门附近,试图开车逃跑时被武警拦截,车上搜出半箱货物、三部手机。”三部手机。阿炳随身携带三部手机,每部手机里存着的号码和通话记录可以查出一条线。“阿九呢?”我问。浩哥摇头。“不在名单上。”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浩哥将纸条收进口袋,双手撑在膝盖上。“阿九是钟志强最亲近的人。今天凌晨如此大的动静,他不在场,只有这一种可能。钟志强事先知道风声,不是全部知道,但是知道一部分。所以他把阿九撤了出来,阿炳没来得及走。”双哥靠在沙发上,把那把开山刀拿起来又放下。“也就是说钟志强没有死透。”“不但没死透,他还手握着阿九、金满楼这些人的手,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认定是你的错。”浩哥看着我说道,“他现在认为是我干的。””我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楼下巷口昨晚堆积的杂物仍然在那里,三轮车堵住路面,编织袋靠墙码了一排。早上的阳光照进破铁皮桶里,反照在上面。“我要去见马国栋。”双哥转头看我。“五天约定才过三天。”“等不了了。”我转过身来面对他们两个。“阿炳被抓,三部手机在公安手里。省厅的人通过手机上的号码向上查询,不到四十八小时就可以查到钟志强的头上。钟志强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在与时间赛跑。他要么跑,要么在跑之前把他认为害他的人杀死。”浩哥把头盔拿到手上转了一圈放在地上。“你去见马国栋要什么?”“他手上关于钟志强的那份资金往来原件。”“上次说好是帮他拿回来的。”“帮他拿是帮他拿,在拿到之前,自己手上那份副本或者底稿要先给我。”钟志强要疯之前,我手里必须要有东西能压住他。”浩哥想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马国栋凭什么提前给你?”“因为他的时间也不多了。纪检第二次约谈随时来,他让我在前边儿办好事情。提前给我底稿,算作定金。”双哥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看着茶几上开山刀出了一会儿神。“我跟你一起去。”“不用。马国栋那个人,人多他反而不说话。”走进卧室将抽屉打开,把电池装回手机里,开机。屏幕亮起时又收到一条钟志强的短信,时间是半小时前。“昭阳,你不回消息,就等着。”我看了一眼,删掉。翻到马国栋上次留的传呼号码。寻呼台拨过去,留了四个字:沙河,下午。换了件衣服出门前经过厨房,红姐在洗锅。水花溅在围裙上,她没有转身。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说了一句。“早点回来。”声音不大,混在水声里头。“嗯。”下楼的时候双哥已经在巷口等着了。“说了不用跟。”播音员的声音由铁皮喇叭发出,几个字被风吹散了,但还是能听懂其中一两个词。“……今天凌晨,广州市禁毒部门在番禺区南村镇开展集中收网行动……”绿灯亮了。双哥加油门冲了出去,风灌进领口里。我在后座上攥着衬衫口袋,玻璃珠硌着手心。:()捞偏门之我混广州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