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落地(第1页)
夜风从北边下来,贴着冻土面往前推,把低矮灌木的枝条压得全朝南倒。夏洛塔在空中盘旋了两圈,翅膀扇动时带起的风声盖过了地面上的所有动静。她的龙眼在夜色里泛着淡金色的光,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盯着下方那片夹在两片矮坡之间的浅沟。沟不长,大约两百步,底部铺着碎石和干裂的苔藓。两边的坡脊上长着几丛矮灌木,枝条被风常年吹扫,表皮光滑,没有一片叶子。沟底没有积雪——这里的地势背风,北风从坡顶越过,在沟底形成了一片相对静止的气流。夏洛塔收拢翅膀,后爪先触地。碎石被龙爪的重量压得往两边炸开,发出哗啦啦一片脆响,好几颗拇指大的石子顺着坡面往下滚,一路磕在石头上,蹦蹦跳跳地滚进了沟底。前爪落下时她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脖颈低下来,方便背上的人往下滑。莱克茜第一个跳下来。她的靴子踩在碎石上打了个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手臂在空中划了一下才稳住。她站定之后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碎石太碎了,踩上去像踩在一堆瓦片上——然后把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拨开,抬头扫了一圈周围。“这地方连棵树都没有。”她说。“马上就有了。”魏岚从龙颈上滑下来,落地没打滑,靴子踩在碎石上钉得死死的。他往北走了二十步,站在坡脊下方,转过身面朝沟底的方向,抬起右手。翠绿色的光从他掌心渗出来。光落下的地方,地面开始动了。冻土裂开,粗壮的木质结构从裂缝里挤出来,交错搭接,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先是一根主梁从正中拔地而起,然后是横梁、椽子、墙骨。木料在生长过程中自己找平、自己对榫。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座木屋就戳在了坡脊下方。屋子占地比寒冰荒原上那座大了三倍不止。正面朝南,一排四扇窗户,窗框上长着半透明的植物薄膜。门开在正中间,比普通的门宽出一半,门框两边垂着藤蔓,放下来就是门帘。魏岚没停手。木屋的主体成型之后,他从中间往两边分。进屋是堂屋,摆着一张长桌和六把椅子——有靠背的那种,椅面上覆着一层压实的植物纤维。堂屋左手边隔出两个小间,每间各有一张单人床,床上的垫子比寒冰荒原那座屋里的苔藓厚了三倍,垫子上面铺着藤蔓纤维织成的床单,边角压得整整齐齐。右手边隔出一个大间,里面并排放着两张稍宽一些的床,床与床之间立着一个矮柜。堂屋最里侧靠北墙的位置又隔出一小间,门框上垂着藤蔓门帘——那间最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桌面上放着一个木碗。屋子的最东侧单独隔了一间出来,没有门,只有门洞,里面砌着一个半人高的灶台。灶台是土和木纤维混合压实的,灶膛里已经铺好了一层细碎的枯枝。灶台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几个木碗和木盘,还有一个带盖的木桶。魏岚把手放下来,光灭了。“进去看看。”他说。莱克茜已经走进去了。她在堂屋里转了一圈,摸了摸椅背——椅子比她屁股底下常坐的那把还高一些——然后推开左手边第一个小间的门。单人床靠墙,床头有一盏嵌在墙里的灯托,灯托上放着一小块发光的晶石,光很弱,但足够照亮整个房间。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瞬,回头朝魏岚的方向喊了一声:“您这是盖房子还是开客栈?”“开客栈你给钱吗?”魏岚已经走进来了,在长桌边坐下,后背靠着椅背,两条腿往前伸。“给不起。”莱克茜关了小房间的门,又推开右手边大间的门看了一眼,然后走到灶台前面。灶膛里的枯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烧上了——大概是魏岚进来的时候顺便点的。灶台上的木桶里盛着水,水面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气泡,还没开,但快了。她从架子上拿了一个木碗,舀了半碗水,吹了两下,抿了一口。“热水都有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服气还是无语的东西。“您是不是还想搓个浴缸出来?”“要吗?”“不要。”莱克茜把手插进口袋里,“您再搓下去我怕您连马桶都搓出来。”魏岚没接话。他走到堂屋的长桌边,在椅子上坐下来,后背靠着椅背,两条腿往前伸。翡翠色的眼眸半眯着,看着桌上那个光秃秃的桌面。贝露弥娅从龙背上滑下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从龙背上下来之后她没有动,就站在碎石地上,看着那座木屋。风吹着她的外套下摆,一下一下地拍打在小腿上。贝拉还趴在龙脖子上。她整个人缩在夏洛塔的颈窝里,浅蓝色的裙摆垂在龙鳞片上一动不动。两只手攥着龙颈侧面一块凸起的鳞片的边缘,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她的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头顶,金色的头发在夜色里显得比平时暗。,!夏洛塔侧了一下头,龙须扫过贝拉的后背。“她睡着了。”莱克茜走到龙颈旁边,仰头看着贝拉。“贝拉。”莱克茜喊了一声,没反应。“贝拉!”莱克茜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贝拉的手臂动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刚才压在鳞片上压出来的红印子,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一道一道的。她的眼睛半睁着,看了莱克茜两秒才聚上焦。“下来。”莱克茜说。贝拉没动。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又把脸埋回了手臂里。莱克茜看了她两秒,爬上龙颈,踩着龙肩胛骨上的一块凸起,一只手抓住龙颈侧面的鳞片边缘,另一只手伸过去搂住贝拉的腰,把人从龙背上扯了下来。落地的时候她自己的膝盖弯了一下,用大腿垫住了贝拉的后背。贝拉脚踩到地面之后晃了晃,伸手抓住莱克茜的袖子才站稳。她的头靠在莱克茜的肩膀上,眼睛又闭上了。莱克茜没松手,就那么搂着贝拉的腰,把人拖到了木屋的门洞前,往里一推。贝拉踉跄着走了两步,膝盖碰到了木地板,整个人往前一栽,趴在了地板上。她没有爬起来,也没有翻身,就那么趴着,脸朝下,四肢摊开。莱克茜站在门洞口低头看着贝拉,嘴角动了一下。她弯腰把贝拉翻了过来——仰面朝天——然后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抖开,盖在贝拉身上。斗篷太大了,盖住贝拉的全身之后还多出一大截,拖在地板上,她把多出来的那截塞到贝拉的身体底下压住。贝露弥娅站在堂屋中间。她从龙背上下来之后一直站在那儿,外套领口竖着,半张脸藏在里面,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她看着堂屋里的桌椅,又看了看隔出来的那些小房间,没有动。莱克茜从大房间里出来,走到左手边推开第一间小房的门,往里看了一眼,回头喊贝露弥娅。“给你留了一间。”贝露弥娅走过来,站在门口往里看。单人床靠墙,床头有灯托,床上铺着垫子和床单。她没有进去,转身走回堂屋,在长桌边坐下了。椅子对她来说有点高,坐上去之后脚够不着地,两条腿悬着,一晃一晃的。“我一会儿再睡。”她说。“随你吧。”莱克茜在她旁边坐下,从行囊里摸出干粮袋,掏出两块饼。饼是行粮果的果粉和面烤的,放了一天,硬得像石头,边缘裂了好几道口子。她掰了一块递给贝露弥娅,贝露弥娅接过去咬了一口。“硬的。”贝露弥娅说。“废话。行粮果做成果子的时候是软的,烤成饼就硬了。”莱克茜已经把饼塞进嘴里了,腮帮子鼓着,嚼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夏洛塔的身躯在夜色里急速缩小,鳞片退去,四肢收回,翅膀折叠进肩胛骨里。几秒钟的工夫,银龙消失,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高挑女人站在碎石地上。她把垂到面前的银白色辫子甩到身后,浅金色的竖瞳扫了一圈周围,走到木屋门洞旁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她在堂屋里站了一下,看了看左右两边的房间,然后走到长桌边,在莱克茜对面坐下。“灶台上有热水。”莱克茜朝灶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夏洛塔摇了摇头:“我不渴。”莱克茜把饼咽下去,又掰了一块,朝魏岚的方向递了一下:“老板?”魏岚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摆了摆手。莱克茜把手缩回来,把那块饼放在桌上,自己吃刚才没吃完的那半块。贝露弥娅站在她旁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咬一口嚼半天。贝拉翻了个身。她侧过身体,把盖在身上的斗篷往上拉了拉,拉到下巴的位置,然后蜷起来,膝盖缩到胸口,两只手塞在脸颊下面。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嘴唇在动,像是在梦里说什么话,声音太轻,没人听得清。莱克茜把饼吃完了。她拍了拍手上的渣,把干粮袋的系绳重新系好,塞回行囊里。“老板。”她喊了一声。“嗯。”“咱们到了北境,然后呢?您打算怎么找苍牙的麻烦?总不能指望维多利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正好砸咱房顶上吧?”魏岚转过身来。他的动作很慢,先是头转过来,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身体。翡翠色的眼眸看着莱克茜,停了一秒,然后开口了。“先搞清楚她们在哪儿。苍牙主力几万人,不会凭空消失。这些东西在天上看得最清楚。等天亮了,夏洛塔带我上去转一圈,就知道她们主力在哪边了。”“那然后呢?”莱克茜问,“知道了又怎样?您飞过去,落地,走到苍牙的营地门口,跟站岗的说‘麻烦通报一声,魏岚来了’?”“倒也不失为一种办法。”魏岚想了想,“如果我能找到苍牙指挥部的所在地的话,来个直捣黄龙效率也挺高的。”莱克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还有问题吗?”“有。”莱克茜把干粮袋从行囊里又摸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朝一旁的贝露弥娅和贝拉努了努嘴,“你准备怎么安排她们?”魏岚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想好。”:()异界:我靠光合作用无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