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灭顶之灾(第1页)
“联军建立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封锁战。”周琅平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两个女儿,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苏阳熙的判断很清楚——那棵树的根须太多了,恢复太快了。你今天砍掉一条,它明天就能在原处长出两条。如果你只是一股脑地冲上去,你砍的速度永远赶不上它长的速度。“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围起来,从四面八方同时压上去,砍掉它的根须之后立刻把断口烧掉,不让它有再生的机会。同时一层一层地压缩它的生存空间,让它能接触到的恒星和行星越来越少,让它能吸收的能量越来越少。”周璃玥浅褐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所以打的是封锁战。”“对。”周琅平说,“不是一口气冲上去把它打死,是从四面八方把它围住,一点一点地往里压。这是当时唯一能遏制它生长的办法。没有别的选择。”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然后又慢慢收拢,握成一个拳头。“苏阳熙把联军的防线分成了好几层。最里面的一层是那些最擅长近身肉搏的种族,专门负责砍根须。第二层是那些擅长远程轰击的种族,负责把被砍断的根须烧成灰烬,防止它们再生。第三层是那些擅长防御的种族,负责拦住从其他方向蔓延过来的根须,保护前两层的侧翼。第四层是后勤和预备队。“这四层防线不是一天建起来的。苏阳熙带着各族一步一步地往前推,每推一步,就在后面建一层新的防线。前面的部队打下了一片星域,后面的部队就跟上来,在那片星域里布防、加固、筑垒。”周璃昀的手指停了一下。“但那样推进的速度很慢。”周琅平说,语气沉了下来,“非常慢。因为那棵树的恢复能力太强了。你今天砍掉了一根根须,明天它又长出来了,长的位置和昨天差不多粗,差不多长。你今天往前推了五百米,明天根须反扑,你又退回去了三百米。一整天下来,净推进只有两百米。两百米——放在宇宙的尺度上,连一根头发丝的距离都不如。但你不能不推。你不推,它就会往外长。所以联军只能这么一点一点地磨,没有任何取巧的办法。”周璃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变得清晰可闻。“很多种族在这条漫长的战线上耗光了几代人。”周琅平说,“爷爷在前线打,父亲接爷爷的班,父亲打不动了,儿子顶上。一家三代人的生命都扔在同一条战壕里,扔在同一根根须面前。到后来,有些种族已经把整个种族都搬到了前线——老人做饭,小孩送水,妇女挖战壕,男人打仗。整个种族就住在战壕里,和那棵树的根须面对面地耗着。”周璃昀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周璃玥问,声音很轻。“没有人能说清楚。”周琅平说,“不同种族的记载不一样。有的说是一代人,有的说是三代人,有的说是从幼崽打到了成年,有的只是笼统地说‘打了很久很久’。反正可以肯定的是,那不是现在这种几天几夜就能分出胜负的战斗。那是一场持续了几代人、拖垮了无数种族、把整个宇宙的格局都改变了的漫长战争。”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但联军的努力没有白费。那条环形包围圈虽然推得慢,但它一直在推。一年推一点,十年推一点,一百年推一点。那棵树虽然还在长,但它扩张的速度比不上联军压缩的速度。它的根须被一层一层地砍断,它的枝叶被一片一片地烧掉。它从覆盖十几个星系那么大,被压缩到几个星系那么大。从几个星系那么大,被压缩到一个星系那么大。从一个星系的外围,被一点一点地压回中心。”周璃昀的手指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最后,联军的包围圈缩到了那棵树最初被发现的那片星域。那片星域后来被称为——‘天缺之眼。那棵树的核心——它的主干——就扎在那片星域的最深处。苏阳熙带着联军把包围圈压缩到那片星域的边缘时,已经到了最后一步。“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周琅平的声音沉了下来,“因为那棵树的核心区域——它的主干所在的位置——空间结构已经被它完全扭曲了。根须密密麻麻地缠在一起,每一根根须都嵌在空间裂缝里,你砍断一根,旁边的三根就会立刻收紧,把你的部队夹在中间绞碎。“联军在那片区域打了好一阵子,损失很大。苏阳熙亲自上了前线。她是唯一一个能在那片扭曲的空间里自由移动的存在——那些根须缠不住她,那些空间裂缝拦不住她,那棵树的能量抽取对她没有效果。”他顿了顿。“苏阳熙一个人走进了包围圈的最深处。”周璃玥浅褐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瞬。“没有人知道她在里面做了什么。”周琅平说,“外面的联军只看到那棵树的周围突然亮起了一层光,从树的根部开始往上爬,从树根爬到树干,从树干爬到树枝,从树枝爬到树叶。”,!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然后慢慢翻转手腕,掌心朝下。“那层光后来凝固了,变成了一层壳。壳从树的表面向周围扩张,把整棵树包在里面。壳越扩越大,从树冠的大小扩到了整个星域的大小。壳的表面慢慢变暗,从发光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不透明。最后那片光变成了你看到的那扇门。”说完之后,他靠回椅背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书桌对面的两个女儿。书桌上的台灯把暖黄色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眉骨和颧骨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也照出了他眼角那些细细的纹路。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阳阳姐当时有没有说什么?”周璃昀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就是她封印那棵树的时候。”周琅平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回忆。“有的。”他说,“我当时不在场,但听长辈们说起过。苏阳熙封印那棵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后来传了出来,但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意思。”周璃昀的身体微微前倾:“什么话?”周琅平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着两个女儿。“‘你醒得太早了。’”书房里安静下来。暖黄色的灯光把书架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板上,那些影子一动不动,像画在地上的。周璃昀的眉头拧在一起,琥珀金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她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试着从不同的角度去理解,但每一个角度都让她觉得更加不解。“‘你醒得太早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费解,“这句话是对谁说的?对那棵树说的?”“不知道。”周琅平说,“也许是,也许不是。反正后来这段话传出来了,但没有人知道苏阳熙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对谁说的、在什么情况下说的、想表达什么意思。有人问她,她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周璃昀还想再问什么,但周璃玥在旁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她看了二姐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周琅平看着两个女儿之间的这个小动作,没有说什么。他从椅背里直起身,把桌上的档案夹合上,推到一边。“总之,那都是非常非常久远的事了。”他继续开口,“久到帝国的绝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的存在,久到‘宇宙之癌’这四个字只剩下一些语焉不详的记载。”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皇宫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光带。“那个古兽横行的时代……”他开口,声音不大,语速不快,“终究是一去不返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分量。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皇宫的灯火,那些灯光连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光带,在他的瞳孔里缩成一小片模糊的光晕。“在那场大灾难之前,古兽是宇宙的主人。每一个古兽种族都强大到让现在的年轻种族无法想象。我们以恒星为食,以行星为伴,在星海中遨游,不需要任何外物。“弱小一些的种族,在那个时候连生存的资格都没有。它们只能躲在岩质星球的壳子里,在恒星的光芒边缘苟延残喘,祈祷不要被哪个路过的古兽一脚踩碎。”他抬起手,朝窗外那条横跨天际的环带弧线指了指。“谁也想不到,会发生那场大灾。大部分古兽种族都在那场战争中灭亡了,剩下那些侥幸没被灭族的,又有大半因为人口太少、活下来的个体不足以支撑正常的繁衍,一代一代地越生越少,最后也无声无息地断了根。”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我们吞星兽,算是那批幸运儿里的幸运儿。“比我们强的种族,灭了一大片。比我们能打的,灭了一大片。比我们古老的,比我们聪明的,比我们人多的,都灭了一大片。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活下来了。也许是我们住的地方离那棵树远一些,也许是我们跑得快一些,也许是那棵树吃我们吃得慢一些——谁也说不清楚。但事实就是:那么多比我们强的都死了,我们还活着。”他从窗台边直起身,走回书桌旁边,一只手搭在桌沿上,站着看向两个女儿。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大灾过去之后,宇宙安静了很多。那些曾经吵吵嚷嚷的古兽们要么死了,要么人口少到只能在宇宙的角落里苟延残喘。你们的先祖就是在那个时候,在一个不起眼的岩质星球上,第一次见到了人类。”:()异界:我靠光合作用无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