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扭曲的阴影(第1页)
日头西斜,将福威镖局门楼焦黑的残骸拖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如同狰狞的伤口。空气中残留的烟火气混杂着血腥和金疮药的味道,无声地述说着昨夜的惨烈。魏无羡(林平之)赶在陆柏三人回来之前,悄然从角门溜回镖局,迅速换回日常衣物,又去后园当真胡乱舞了几趟生疏的剑法,弄得额角见汗,这才装作“练剑归来”的模样,回到前厅。刚坐下没多久,外面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陆柏、封不平带着面色惨白、走路一瘸一拐的老赵匆匆踏入前厅,三人身上都沾着尘土草屑,陆柏手臂衣襟被划破一道口子,隐有血痕,封不平肩头也有擦伤,老赵更是狼狈,裤腿上泥泞不堪,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恍惚。“陆大侠!封大侠!这是……”早已闻讯赶来的林震南夫妇惊愕起身,连声询问。陆柏摆手示意无妨,脸色却异常凝重,先让下人扶老赵下去休息诊治,这才沉声将老鸦坳遇伏、突发地陷、与青城派激战、击伤对方头目之事简要说了一遍。他省略了那些关于地陷蹊跷的猜测,只强调青城派埋伏人数众多、手段狠辣、意图彻底截断镖局出路。“……若非那处山坳土石突然松动塌陷,扰乱了贼人阵脚,我师兄弟二人又侥幸击伤其为首者,恐怕难以脱身。”陆柏最后总结道,目光锐利地扫过厅中众人,尤其在魏无羡脸上停顿了一瞬,“林总镖头,青城派这是铁了心要置福威镖局于死地,不死不休了。”林震南听完,脸色已是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牵动伤口,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被王夫人连忙扶住。他咬牙道:“余沧海……好个名门正派!如此赶尽杀绝,就不怕天下英雄耻笑吗!”“江湖之中,实力为尊,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封不平冷冷道,“如今之计,唯有固守待援,或者……另寻他法。”“固守?”林震南苦笑,看着厅外残破的景象和神色惶然的镖师们,“镖局经昨夜一劫,已是元气大伤,人心惶惶。青城派若倾巢而来,如何守得住?至于援兵……”他摇了摇头,福威镖局交友虽广,但多是生意往来,真到生死关头,又有几家肯为了他们去硬撼青城派这等地头蛇?厅内陷入一片沉重的死寂。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蔓延。魏无羡低着头,扮演着一个被这可怕消息吓呆、不知所措的少年,手指却无意识地在袖中轻轻捻动。他注意到了陆柏刚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也听出了封不平话里“另寻他法”的暗示。他们是在等,等林家自己主动提出那个“法”——交出或共享《辟邪剑谱》的秘密。或许,他们还指望那本“剑诀残本”能提供更多线索。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名镖师匆匆跑入前厅,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禀报道:“总镖头,夫人,门外……门外来了几位客人,自称是从洛阳金刀王家来的,说是……夫人的娘家人,听闻镖局有难,特来探望相助。”洛阳金刀王家!厅中众人精神皆是一振!尤其是林震南和王夫人,脸上瞬间涌起难以置信的惊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金刀无敌王元霸,在河南武林威名赫赫,势力雄厚,若是肯出手相助,青城派岂敢再如此肆无忌惮?“快!快请!不,我亲自去迎!”林震南挣扎着要起身,被王夫人按住。“老爷,你伤势未愈,还是我去吧。”王夫人眼中含泪,既是激动,又是委屈,带着丫鬟快步向外走去。陆柏与封不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与审视。王家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是巧合,还是……魏无羡心中也是一凛。金刀王家?在“林平之”原本的命运里,这个外公家似乎也并非全然可靠,后期更是……他迅速回忆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眉头微蹙。王家的到来,是福是祸,尚难预料。而且,时间点如此微妙,是否与那笔“洛阳,朱”的神秘赠款有关?很快,王夫人便引着几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身材魁梧,满面红光,一部花白的长须,顾盼之间颇有威势,正是金刀无敌王元霸。他身旁跟着两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一个白净面皮,微微发福,是长子王伯奋;另一个肤色黝黑,精悍外露,是次子王仲强。此外还有几个随行的精壮汉子,皆目光炯炯,太阳穴隆起,显然都是好手。“爹!大哥!二哥!”王夫人一见亲人,眼泪再也忍不住,扑上前去。“闺女!莫哭莫哭,爹来了,看谁敢欺负我王元霸的女儿女婿!”王元霸声若洪钟,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目光随即扫向厅内,看到焦头烂额的林震南、残破的厅堂、以及陆柏封不平这两个陌生面孔时,浓眉一轩。林震南勉强起身见礼,将昨夜和今日之事又简单说了一遍,自然少不了介绍陆柏、封不平这两位“仗义相助”的华山派侠士。,!王元霸听罢,冷哼一声:“青城派?余矮子?好大的威风!竟敢如此欺侮我王家姻亲!当我金刀门无人吗?!”他说话间自有一股江湖豪雄的霸气,倒是让厅中低迷的气氛为之一振。王伯奋接口道:“妹夫放心,爹此次前来,带了不少得力人手,定要叫那青城派知道厉害!”王仲强则目光灼灼地看向陆柏、封不平,抱拳道:“原来是华山派的陆大侠、封大侠,久仰。二位侠义心肠,我王家记下了。”陆柏、封不平连忙还礼,态度客气中带着谨慎。王元霸的名头他们自然知道,这是真正的地头蛇、实力派,与岳不群那种讲究“君子之风”的掌门人行事风格迥异。王家此刻介入,局势变得更加复杂了。“岳父大人,二位内兄,一路辛苦,快请上座。”林震南连忙招呼,心中稍定。有王家这股强援,再加上华山派两位高手,或许真能与青城派周旋一番。众人重新落座,话题自然围绕着如何应对青城派。王元霸主张以强硬对强硬,调集王家在福建的人脉势力,与青城派正面硬撼,至少要让他们不敢再轻易袭击镖局。陆柏则更倾向于稳妥,建议以华山派和福威镖局、金刀王家的名义,联合向青城派施压,同时加强自身防卫,以拖待变。双方意见略有分歧,但大体目标一致。厅中气氛总算活络了些,不复之前的绝望。魏无羡坐在下首,安静地听着,目光低垂,心思却转得飞快。王家的到来,带来了强援,也带来了新的变数。王元霸看似粗豪,但能坐镇洛阳、威震一方,绝非有勇无谋之辈。他选择此时南下,真的只是为了给女儿撑腰?还是另有图谋?比如……那传闻中的《辟邪剑谱》?还有陆柏和封不平,面对王家这突如其来的势力,他们会如何调整计划?是否会加快对那本“剑诀残本”的探究?他正思忖间,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看去,却是王元霸正捋着胡须,笑呵呵地看着他:“这便是平之吧?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一表人才!听你娘说,前日也受了惊吓?莫怕,有外公在,看哪个魑魅魍魉敢动你分毫!”魏无羡连忙起身,做出一副恭敬又带着点亲近孺慕的姿态:“孙儿见过外公。有外公和舅舅们前来,孙儿心中安稳多了。”“好,好孩子!”王元霸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忽然道,“听说你近日得了本有趣的旧书?是你娘留下的念想?可否拿来给外公瞧瞧?外公年轻时也喜欢收集些古籍杂本。”来了!厅中瞬间安静了一瞬。林震南夫妇有些愕然,不明白父亲岳父为何突然提起这个。陆柏、封不平则眼神微凝,目光似无意般扫过魏无羡。魏无羡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犹豫:“外公说的是……那本剑诀残本?不过是孙儿小时候胡乱收来的玩意儿,粗浅得很,怕污了外公的眼。”“哎,无妨无妨,既是念想,看看又何妨?”王元霸笑容不变,语气却不容拒绝。魏无羡看向母亲王夫人。王夫人虽然不解,但想着父亲只是一时好奇,便温言道:“平之,既然外公想看,你就去取来吧。”“是,娘。”魏无羡应了一声,起身回房去取那蓝布包袱。他心中警铃大作。王元霸为何突然对这本“残本”感兴趣?是听王夫人提起?还是……他从其他渠道得到了什么消息?莫非王家与华山派之间,已经有过某种接触或信息交换?带着重重疑虑,魏无羡取了包袱回到前厅,双手呈给王元霸。王元霸接过,并未立刻打开,而是掂量了一下,又摸了摸包袱布的质地,这才解开。他先拿起那本剑诀残本,随意翻了几页,看到那些粗浅谬误的图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呵呵笑道:“果然是孩童顽皮所得,记的东西驴唇不对马嘴。”但当他翻到中间,看到那露出绢布一角时,动作微微一顿。他用手指将那绢布抽出,展开,对着光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山峰图案和模糊字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精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这绢布……质地倒也特别,像是川西一带的老麻。”王元霸似随口点评,又将绢布夹了回去,合上书本,放回盒子,随手将包袱递还给魏无羡,“平之啊,既是念想,就好好收着。不过,这等粗浅之物,于武功进益无益,不必过于执着。”“孙儿明白,谢外公指点。”魏无羡接过包袱,恭敬道。王元霸不再提书的事,转而与林震南、陆柏等人继续商议防卫部署。魏无羡退回座位,紧紧抱着怀中的包袱,指尖却微微发凉。王元霸刚才看绢布的眼神……绝对不寻常!他认出了什么?或者说,他知道这绢布可能代表什么?王家……果然也不是单纯来助拳的。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刺耳的急促:,!【警告!侦测到高能反应靠近!目标方位:福威镖局东南方向,距离约三里,速度极快!】【能量特征分析:与‘岳不群’关联度87!与‘黑化倾向’波动高度同步!】【警告!目标人物‘岳不群’黑化风险指数急剧上升!当前指数:89!逼近临界点!】什么?!魏无羡猛地抬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东南方。岳不群……来了?他竟然亲自离开华山,南下了?就在王家到来的几乎同一时间?是巧合?还是……这一切本就是计划好的?陆柏、封不平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同时转头看向厅外,神色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王元霸的谈笑声也停了下来,他浓眉一挑,看向厅外夜空,若有所思。厅中,刚刚因为王家到来而稍有缓和的气氛,瞬间再度凝结,如同暴风雨前最后那令人窒息的宁静。一股远比青城派更加深沉、更加宏大、也更加难以捉摸的威压与暗流,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福威镖局这片小小的、已然残破不堪的漩涡中心,席卷而来。魏无羡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怀中的包袱,似乎变得异常沉重。真正的风暴,或许,现在才真正开始。而他这个本该被“救赎”的“反派”,却已身不由己地,被推到了这场风暴最中心的浪尖之上。:()魏无羡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