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光线晦暗（第1页）

老鸦坳距离福州城西门约十五里，夹在两道连绵的土石山梁之间，是通往闽西的必经之路。坳口狭窄，仅容两辆马车并行，两侧山壁虽不算极高，但颇为陡峭，风化严重，多有松动的岩石和丛生的荆棘灌木。坳内道路曲折，光线晦暗，常年有山风穿行，发出呜咽之声，故而得名。魏无羡没有走大路，而是凭借着“林平之”记忆中模糊的打猎小径，从侧面的山林迂回接近。他步伐轻捷，尽量不发出声响，同时将灵觉提升到极致，感知着坳内外的动静。空气中弥漫着山林特有的潮湿土腥气和草木清气，但在这自然气息之下，魏无羡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味道”——那是多人聚集后留下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汗味、皮革味，以及一种隐隐的、属于金属的冰冷腥气。很淡，被山风稀释，但确实存在，而且不止一处。青城派果然在这里有布置。人数恐怕还不少。他更加小心，选了一处位于坳口中段上方、灌木丛生且视野相对开阔的斜坡潜伏下来，借着枝叶的掩护向下观察。只见下方狭窄的道路上，看似空无一人，但两侧山壁的阴影里，岩石后，灌木丛中，隐隐有人影蛰伏，粗略估算，不下二十之数。他们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服，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魏无羡感知过人，极难发现。这些人气息沉稳，动作间透着干练，显然都是青城派的好手，远非昨日园林中那两个冒失的探子可比。他们在等什么？等福威镖局运送重要物资的队伍？还是等林震南亲自出马？又或者……是在等华山派的人？魏无羡目光扫过坳口两端，心中快速计算。陆柏、封不平带着老赵，此刻应该正在从大路方向接近。按照脚程，用不了多久就会进入埋伏圈。他的计划需要调整。原本只是想制造一场“意外”的地质扰动，吓阻或延缓青城派的行动。但现在看来，青城派在此集结了相当力量，一场小规模的地面震颤和局部“流沙”，恐怕效果有限，甚至可能提前暴露，引来围杀。一个更大胆，也更危险的想法，在他脑中形成。驱虎吞狼？或者，至少让虎狼先撕咬一番？他需要精确计算时间、位置，以及……那两张符箓的效果叠加与地形本身的结合点。魏无羡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从潜伏点滑下，贴着陡峭的山壁，朝着预想中最佳的触发位置——坳内一段特别狭窄、两侧山壁岩石风化最为严重、且下方道路微微内凹形成一个小“壶”状地形的路段——移动过去。这段路长约三丈，上方有数块巨大的、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风化岩层凸出，下方道路因为常年山洪冲刷和车马碾压，土质相对松软。一旦上方岩层受到足够震动，极有可能发生局部坍塌，而下方松软的土质，则能放大“地涌符”和“陷沙符”的效果。就是这里了。魏无羡屏住呼吸，将身体紧贴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从怀中取出准备好的材料。他先是在道路中央那片松软区域，用树枝划出几个浅坑，将石灰粉小心地撒进去，又盖上浮土和落叶掩盖。接着，将那几颗颜色特殊的鹅卵石，看似随意地丢在石灰坑周围，形成一个不起眼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石阵。然后，他取出那两张符箓——“地涌符（残次品）”和“陷沙符（劣质）”。这两张符箓都需要“激发”，通常是以灵力或特殊手法引动。此世没有灵力，魏无羡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设置一个简单的物理触发机关，利用符箓本身材质对“震动”或“压力”的微弱感应（系统说明中提到此特性），配合他埋设的、浸过桐油的麻绳作为简易的“导火索”。他将两张符箓叠放在一起，用油布包好，塞进上方一块风化岩层的裂隙深处，确保其位置正在那几块最危险的悬石正下方。接着，他将那截浸油的麻绳一端小心地固定在符箓包裹上，另一端则沿着岩缝蜿蜒而下，一直延伸到道路边缘，埋入他刚刚布置的、撒了石灰的浅坑边缘，用一块薄石片轻轻压住绳头。只要有人或马匹踩中那片区域，施加足够压力，石片移位，拉动麻绳，就有可能引动符箓——当然，这只是理论，成功率不高，且激发时间无法精确控制。但这正是魏无羡想要的。不稳定的、看似“意外”的触发，才更像是一场真正的“地质灾害”或“陷阱事故”。做完这一切，他额角已渗出细汗。不是累，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导致的消耗。他迅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人为痕迹，便立刻原路撤回，重新潜伏到之前那个高处的观察点。几乎就在他重新藏好的同时，坳口外传来了清晰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来了！只见陆柏、封不平骑着马，老赵步行在前引路，三人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坳口走来。陆柏和封不平看似悠闲，实则目光锐利，不断扫视着两侧山壁，显然也察觉到此地气氛不对。老赵则显得有些紧张，握着腰间刀柄的手青筋微露。，！“陆大侠，封大侠，前面就是老鸦坳最窄的那段‘葫芦腰’了，平日里就常有落石，得小心些。”老赵指着前方魏无羡刚刚布置过的那段路说道。陆柏点点头，勒住马，对封不平使了个眼色。封不平会意，翻身下马，看似随意地朝前走去，实则是在探查。埋伏的青城派众人显然也发现了他们。魏无羡能感觉到，下方那些蛰伏的气息瞬间绷紧，杀气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声弥漫开来。但他们没有立刻发动，似乎在等待最佳的时机，或者……在确认来人的身份和意图。封不平走到了那段“葫芦腰”路口，停了下来，蹲下身，仿佛在查看路面。他的手，似乎“无意”中，拂过了魏无羡埋设石灰和鹅卵石的那片区域。就是现在！魏无羡心脏猛地一跳，集中全部精神，死死盯住那片区域和上方岩层。他需要那个机关被触发，但时机必须“刚刚好”！封不平似乎并未察觉异样，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对陆柏摇了摇头，示意没有发现明显的陷阱。然而，就在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再次踏过那片区域的边缘时——“喀啦……”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枯枝断裂的声响，从地下传来。紧接着，被薄石片压住的浸油麻绳绳头，因为封不平脚步带起的细微震动和压力变化，猛地一滑！“嗡……”一股奇异的、低沉的震动感，以那个石灰浅坑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地面和附近山体的、令人心悸的震颤！“地涌符（残次品）”被激发了！虽然效果延迟且不稳定，但它确实被触发了！方圆三丈内的地面，开始不规则地起伏、松动！细小的碎石如同沸水中的米粒般跳动起来！封不平脚下猛地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几乎在同一时间，上方的岩层裂隙中，那叠放在一起的“陷沙符（劣质）”似乎也被连带引动，或者是因为“地涌符”的扰动达到了它的激发条件——“噗！”封不平脚前方不到一尺的地面，突然无声地塌陷下去一小片，直径约莫七八尺，深不过半尺，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流沙般的旋转下陷感，虽然范围小、时间短，但视觉效果极其骇人，尤其是配合着周围地面的震颤和石灰粉被震起形成的淡淡白雾！“有埋伏！地陷了！”封不平反应极快，厉喝一声，身形暴退！而他这一声大喝和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杀！”“别让华山派的走脱！”两侧山壁上，蛰伏的青城派好手再也按捺不住，他们原本计划伏击镖局车队或重要人物，但此刻行踪疑似暴露（地陷和石灰雾让他们以为是己方陷阱被触发或对方发现了什么），又见来的竟是华山派的人（陆柏、封不平虽未着华山服饰，但气质武功迥异于镖局中人，极易辨认），当即不再犹豫，纷纷从藏身处跃出，刀剑出鞘，朝着下方的陆柏、封不平和老赵扑杀过去！他们以为这是华山派识破了埋伏，率先触发了陷阱信号，自然要立刻动手，以免走漏风声。陆柏脸色一沉，他也没想到会突然地陷，更没想到埋伏的青城派反应如此激烈。“封师弟小心！护住老赵！”他低喝一声，长剑已然出鞘，化作一道青光，迎向从左侧扑下的三名青城弟子。封不平也已拔剑在手，剑光霍霍，护住惊慌失措的老赵，同时抵挡来自右侧的攻击。霎时间，狭窄的老鸦坳内，剑气纵横，呼喝惨叫声响成一片！青城派人数占优，又占据地利，攻势如潮。陆柏、封不平武功虽高，但要护着一个几乎不会武功的老赵，又要应付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顿时陷入苦战，左支右绌。高处，魏无羡冷眼旁观。他精心布置的“意外”，成功地将青城派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了陆柏三人身上，并提前引爆了冲突。而且，因为“地陷”和“地颤”的干扰，青城派的阵型出现了些许混乱，攻击的节奏也被打乱。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让青城派和华山派先拼个你死我活。但还不够。他希望这场冲突的结果，对自己更有利。魏无羡的目光，锁定了战团中一个看似头目、指挥着其他人围攻陆柏的青城派高手。此人四十岁上下，面皮焦黄，使一对判官笔，招式阴狠刁钻，应该是余沧海的师弟或亲传弟子之一，地位不低。他悄悄从怀中摸出两枚边缘磨得异常锋利的石子——这是他刚才在路上捡的。他没有内力，无法像武林高手那样飞花摘叶皆可伤人，但凭借对角度、力度和时机的精准把握，制造一点小小的“意外”，还是能做到的。就在那使判官笔的青城头目一记“双龙出海”，笔尖疾点陆柏肋下空门，逼得陆柏回剑格挡，另一名青城弟子趁机挥刀砍向陆柏后背的刹那——“咻！咻！”，！两枚石子，以极其刁钻的角度，从高处激射而下！一枚射向那使刀青城弟子持刀手腕的“神门穴”，另一枚，则射向使判官笔头目脚下刚刚因为“地涌符”效果而松动隆起的一个小土包！“啊！”使刀弟子手腕一麻，钢刀险些脱手，攻势顿消。而使判官笔的头目，脚下土包被石子击中，猛地一滑，身形顿时失衡，那原本指向陆柏空门的判官笔，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擦着陆柏的衣角刺空，反而将自己侧翼暴露给了刚刚荡开另一侧攻击的封不平！封不平何等眼力，岂会放过这送上门的机会？剑光如电，直刺那青城头目暴露的右肩！“噗嗤！”长剑透肩而过！“师叔！”周围青城弟子大惊失色，纷纷抢攻救援。那青城头目惨叫一声，判官笔脱手，重伤倒地，瞬间失去了战斗力。头目受创，青城派攻势为之一滞，指挥出现混乱。陆柏、封不平压力骤减，趁机反击，剑光连闪，又伤了两名青城弟子。“撤！快撤！带师叔走！”一名青城弟子见势不妙，嘶声喊道。青城派众人不敢恋战，分出两人搀扶起重伤的头目，其余人拼死断后，且战且退，朝着坳口另一端仓皇逃去，留下几具尸体和伤员。陆柏和封不平也没有追击，他们身上也挂了彩，气息微乱，更重要的是，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查探，而非与青城派死磕。老赵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脸色惨白。陆柏还剑入鞘，走到那处仍在微微震颤、呈现不规则起伏和局部“流沙”痕迹的地面旁，蹲下身，仔细查看。他捻起一点带着石灰的泥土，又抬头看了看上方那些明显松动、似乎随时会塌落的岩层，眉头紧锁。“封师弟，你怎么看？”陆柏沉声问道。封不平也走过来，面色凝重：“不像人力布置的精细陷阱，倒像是……此地土石本就不稳，被我们恰好触发了某种天然的地气紊乱？但又有些蹊跷，这石灰……”“或许是青城派的人之前在此布置陷阱时，不慎引动了地脉，留下了痕迹，我们恰好赶上？”陆柏猜测道，但眼中疑虑未消。他总感觉，那地陷和震颤来得太巧，太是时候。还有刚才那两颗莫名飞来的石子……他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侧山壁上方。魏无羡早已缩回藏身处，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陆柏看了片刻，没有发现异常，这才收回目光。无论如何，今日查探的目的已经达到：确认了青城派在老鸦坳有埋伏，且实力不弱；与之发生了冲突，双方各有损伤；还意外引发了疑似地质隐患，这或许……能加以利用。“此地不宜久留，先回镖局。”陆柏当机立断。三人搀扶着惊魂未定的老赵，迅速离开了这片混乱的战场。等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坳口，魏无羡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从藏身处现身。他小心地滑下山坡，来到方才激战的地方。现场一片狼藉，血迹斑斑，还有青城派未来得及带走的尸体和伤员在呻吟。魏无羡没有理会，径直走到那处触发机关的地方。石灰粉大部分已被震散或踩入泥土，鹅卵石也东倒西歪。上方的岩层有几块出现了新的裂缝，但并未真的塌落。那截浸油的麻绳已经燃尽，只剩一点焦痕。两张符箓更是早已化为飞灰，无迹可寻。一切痕迹，都在指向一场“意外”或“粗糙陷阱事故”。魏无羡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明显线索，这才迅速离开。回城的路上，他心情并不轻松。计划虽然初步成功，挑起了青城派与华山派的直接冲突，并让青城派暂时受挫，但陆柏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而且，经此一役，青城派只会更加怨恨，报复也将更加疯狂。岳不群那边，得知陆柏、封不平与青城派发生冲突，甚至可能击伤了青城派的重要人物，又会作何反应？黑化指数是否会再次飙升？还有那使判官笔的青城头目……看他武功路数和地位，在青城派中绝非寻常角色。他受此重伤，余沧海岂能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魏无羡加快脚步，他必须赶在陆柏他们之前回到镖局，换回衣物，扮演好那个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在家中“静心练剑”的“林平之”。同时，他需要开始准备下一阶段的应对。青城派的疯狂反扑，或许就在今夜，或许就在明日。而华山派这柄看似借来的“利剑”，究竟会指向敌人，还是最终会调转锋芒，对准自己？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偏西，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山雨欲来，风已满楼。：（）魏无羡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