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顾老的一石三鸟之计(第1页)
刘兆基的黑色奔驰轿车,在经过三道岗哨的仔细核查后,悄无声息地驶入院内。他在秘书的引导下,穿过垂花门,走过抄手游廊,来到后院一间亮着温暖灯光、陈设古雅的书房前。书房内,顾老正坐在一张宽大的黄花梨书案后,就着一盏绿罩台灯,翻阅着一份文件。他年近七旬,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朴素的中山装,看起来像一位退休的学者。但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沉淀着数十年宦海沉浮积累下的深不可测的城府与威严。“顾老,刘兆基到了。”秘书轻声通报。“让他进来吧。”顾老放下文件,脸上露出一丝程式化的、温和的笑容。刘兆基快步走进,脸上早已换上了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微微躬身:“顾老,打扰您休息了。”“兆基啊,坐。”顾老指了指对面的紫檀木圈椅,态度还算亲切,“从汉东过来?一路辛苦。”“不辛苦,不辛苦。”刘兆基半边屁股挨着椅子坐下,寒暄几句后,迅速切入正题,将汉东省突然启动的医改、要强行收回港资控股的一百二十多家医院的事情,添油加醋、声情并茂地诉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他们前期巨大的投入、合同的“合法性”、以及祁同伟在其中扮演的“激进”、“不顾大局”的角色。“顾老,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刘兆基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我们这些港商,是响应国家改革开放、支持内地建设的号召,才带着真金白银和技术过来投资的。现在汉东新班子这样搞,说收回就收回,这不仅仅是让我们血本无归,更是严重打击海外投资者对内地法治环境和营商环境的信心啊!长此以往,谁还敢来投资?而且,那个祁同伟,年轻气盛,为了个人政绩,完全不顾经济发展的大局,这种干部,是不是……”顾老一直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温和而疏离的笑容,不置可否。等到刘兆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距离感:“兆基啊,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也略有耳闻。汉东的医疗问题,积弊已久,群众反映强烈,新班子想要有所作为,解决民生痛点,这个出发点是好的嘛。”他先定了调子,肯定了“出发点”。刘兆基心里一沉。顾老继续道:“至于你们说的合同、投资,如果确实合法合规,当然应该受到保护。但是呢,具体到汉东的情况,钱立均、蒋正明这些人留下的烂摊子,很多历史遗留问题确实需要厘清。梁群峰、赵立春同志,还有那位年轻的祁同伟同志,他们站在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考量,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这番话,滴水不漏,全是官话套话,看似公允,实则什么都没承诺,把皮球又轻飘飘地踢了回去。刘兆基是聪明人,他知道顾老这是在待价而沽,或者……是有所顾忌。他咬了咬牙,决定加码。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更加恳切:“顾老,我们深知您日理万机,为国家和人民操劳。我们这些商人,也没什么能报答的,只有一点心意,表达我们对您一直以来关怀支持的感激。”说着,他极其自然、极其隐秘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看似普通的银行储蓄卡,轻轻推到了顾老面前的书案上。卡片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银行标识,只有一组凸起的数字。“这张卡,是瑞士银行的不记名账户,绝对安全,绝对保密。里面……有三千万。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顾老笑纳,也请您在关键时刻,为我们这些惶惶不安的商人,指点一条明路。”三千万!即使是顾老,听到这个数字,眼皮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跳。他目光落在那张黑色的卡片上,仿佛能透过塑料,看到里面那一串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角落那座老式座钟,发出“嗒、嗒、嗒”规律而沉重的走时声,敲打在两人心头。顾老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祁同伟……这个年轻人,他恨之入骨!祁同伟不仅拿捏着他与周镇山灭门案有关的把柄,更关键的是,他是祁胜利的孙子!祁家如今权势日隆,在扳倒“老领导”一役中展现出的决断力和掌控力,让他这个“稳健派”领袖都感到心悸和不安。祁同伟在汉东风生水起,未来必是祁家新一代的领军人物,是他顾家潜在的巨大威胁。除掉祁同伟?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早就在他心底盘踞。但风险太大了!祁胜利那只老狐狸,对自己这个孙子宝贝得很,手段又狠辣,一旦事发,追查起来,后果不堪设想。可是……眼前这三千万,还有刘兆基背后那三十多家港商后续可能会给与的更多的甚至是超过一个亿的巨款……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而且,刘兆基这些人,不正是绝佳的、可以拿来当枪使、事后又能背黑锅的棋子吗?一个阴毒而完美的计划,如同黑暗中的藤蔓,在顾老心中迅速滋生、蔓延。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甚至露出一丝“为难”和“沉思”。良久,他才缓缓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那张黑色卡片,却没有收起来,而是用一种推心置腹、却又充满无奈的语气说道:“兆基啊,你的心意,我明白。你们的不容易,我也理解。但是……难啊。”他抬起眼,看着刘兆基:“祁同伟这个人,我也有所了解。年轻,有冲劲,脑子……也确实固执。他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次汉东医改,他打着‘为民请命’、‘恢复公益’的旗号,站在了道德和政策的制高点上。我虽然身在政阁,但有些事,也不好直接插手地方的具体事务,更不好公开反对这种‘利民’的政策。毕竟,医疗卫生,涉及百姓切身利益,敏感度太高。”刘兆基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失望和焦急之色:“顾老,那……那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我们这几十个亿的投资,就真的打了水漂?您可是我们最大的指望了啊!”顾老看着刘兆基焦急的模样,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了更深沉的、仿佛在思考某种“禁忌”方案的神情。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不可闻:“常规的、桌面上的办法,确实很难。但是……兆基啊,这世上的事,有时候不能只看明面。祁同伟这个人,优点明显,缺点……也同样明显。”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太年轻,升得太快,根基……据我所知,并不算太深(此处顾老刻意隐瞒了祁同伟的显赫家世)。做事又过于锐利,不留余地,得罪的人,恐怕不在少数。这样的人,在官场上,其实是……很危险的。”刘兆基眼睛一亮,似乎捕捉到了什么:“顾老,您的意思是……”顾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绕了个弯子:“我在地方工作多年,深知一个道理:有些事情,如果正面解决不了,或许可以换个思路。比如,如果一个坚持某项政策的主要负责人,因为某些……不可抗力的原因,比如突发疾病,或者……因公殉职,不幸离开了岗位。那么,这项政策的推动力,自然就会大打折扣。继任者,或者其他的领导班子成员,未必还有他那样的……心气和毅力,非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和阻力,去完成一件可能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毕竟,官场上的事,很多时候讲究的是平衡、是妥协、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看着刘兆基越来越亮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梁群峰、赵立春,都是官场老手,懂得进退。如果祁同伟不在了,他们还会不会如此坚决地推进这个得罪太多人、触动太多利益的医改?我看……未必。”这番话,说得极其隐晦、极其“艺术”,没有半个字提到具体的阴谋或手段,但其中暗示的“解决”祁同伟、从而瓦解医改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刘兆基不是傻子,他完全听懂了!一股混合着兴奋、恐惧和豁出去的狠劲,瞬间涌上心头。“顾老,我……我明白了!”刘兆基重重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多谢顾老指点迷津!您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一切后果,我们自己承担,绝不给您添任何麻烦!”顾老脸上露出“欣慰”和“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轻轻挥了挥手:“我什么也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听。做事,要干净,要周密,要……看起来像是意外。毕竟,他是高级干部,身份特殊。只要事情做得漂亮,不出纰漏,我这边……自然会有所关照,确保调查不会‘过度深入’,也不会牵扯到不该牵扯的人。”这几乎是明示的承诺和保障了。刘兆基心中大定,连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顾老大恩,没齿难忘!那张卡,请您务必收下,只是我们一点小小的心意。事成之后,必有厚报!”顾老这才仿佛“勉强”地,用两根手指,将那张黑色的卡片,轻轻夹起,放进了书案抽屉里,动作自然得如同收起一张便签。“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路上小心。”顾老下了逐客令。“是,是,顾老您早点休息,保重身体!”刘兆基再次鞠躬,然后强压着心中的激动和一丝寒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走出四合院,坐进车里,刘兆基才长长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顾老的话,虽然隐晦,但指向再明确不过——除掉祁同伟!这是铤而走险,是弥天大罪!但似乎也是眼下唯一能保住他们上百亿资产的“捷径”。而且,有了顾老“确保调查不会过度深入”的暗示,似乎风险又降低了一些。他点燃一支雪茄,狠狠吸了一口,眼神逐渐变得阴狠而坚定。祁同伟……这是你自找的!非要断我们的财路,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一个亿的活动经费,足够找到最顶级的“专业人士”,制造一场完美的“意外”了。黑色奔驰缓缓驶离这片寂静而威严的区域,融入燕京夜晚的车流。一场针对祁同伟的、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的杀局,在燕京最高权力圈的阴影庇护下,正式拉开了帷幕。而书房内,顾老独自坐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抽屉里那张黑色卡片,脸上那副温和的面具早已卸下,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残酷的笑意。祁同伟……祁胜利的宝贝孙子……这次,看你还能不能那么走运。一石三鸟——吞下巨款,除掉心腹大患,还能让那帮贪婪的港商当替罪羊。完美。他轻轻合上抽屉,仿佛合上了一个命运的齿轮。窗外的燕京之夜,深沉如墨,掩盖了无数正在滋生的阴谋与杀机。汉东医改这场大戏,在经历了官场的博弈之后,正悄然滑向更加血腥、更加不可测的深渊。:()名义:人在军阁谁敢动我孙儿同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