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短暂的早晨(第1页)
第三章短暂的早晨
阿比盖尔姨姥姥不在,艾琳娜也不知她去了哪儿,整个房间空空****。
贝丝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看着这屋子,四面墙上全都敷满了墙纸——一条蓝色的小溪和一栋棕色的磨坊,四周翠柳环绕,一个男人牵着一头马站在磨坊前,马背上还托着一个大麻袋,看起来又可笑又俗气!而且,整间房子用的是一模一样的墙纸!
贝丝看了很长时间,顺便等人叫她起床。在哈里特姑婆家,弗朗西丝姑姑每天早晨都会准时叫醒她,帮她梳妆打扮,可在帕特尼农场的她似乎已被人遗忘。
贝丝发现从床边地板上的小洞里飘来袅袅热气,还伴着着烤面包的香味,一阵阵敲击声从楼下传来。
太阳渐渐爬上了屋檐,贝丝感觉越来越饿。一阵纠结之后,她终于拿定主意:其实也不一定非得等人叫自己起床。
于是,她伸手取过衣服,自己穿好后离开了卧室,当然,心里仍有点闷闷不乐(因为她现在都快饿晕了)。
很快,贝丝找着了楼梯,飞快地下楼,一脚踹开厨房门。
安妮姨妈正熨衣服,一见贝丝,便点头笑了笑:“嗯,这一觉可睡得够长,休息得好吗?”
“我醒了很久了!”贝丝赌气道,“我只是在等人来叫我起床。”
“哦?是吗?”安妮姨妈抬眼看了看贝丝,便不再说话。当然,贝丝也不会说自己其实是在等人来帮她穿衣梳头啥的。事实上,她还有点小开心,这是她第一次自己梳头,弗朗西丝姑姑老是把自己当成小孩,其实这些事她早就可以自己做了。之前在楼上打理自己睡得跟鸡窝一样杂乱的头发时,贝丝突然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换个发型。
贝丝一直很羡慕班上一个女孩用缎带扎的马尾辫,看起来就像个小大人一样,所以今天早上她也决定扎个这种发型。扎好后她还对着镜子欣赏了好一阵,直到把脖子都给扭疼了才作罢。
小女孩的心思真是让人捉摸不透!明明喜欢自己打扮,却又因为安妮姨妈帮她做这事儿感到难过。
安妮姨妈放下熨斗,一边折起餐巾,一边对贝丝说:“去那边橱柜里拿个碗,燕麦粥在锅里热着的,蓝色的罐里是牛奶,如果想吃点面包,这儿有刚出炉的,黄油在棕色罐子里。”
照着安妮姨妈的指示,贝丝默默地凑齐早餐,然后坐在桌前,速度快得连她自个儿都惊讶不已。要是在哈里特姑婆家,一般得先花半小时做早饭,收拾餐桌,然后等所有人到齐后才开饭。
贝丝把牛奶慢慢倒进碗里,忽然又停了下来,一脸歉意地说:“我……好像倒多了。”
“你的那份?什么东西?”安妮姨妈手持熨斗,不解地看着贝丝。
“我的牛奶倒多了。”贝丝解释道。在哈里特姑婆家,她们每天只买一瓶牛奶,所以牛奶一定是均分的。
“嗨!我当你说什么呢!不就牛奶吗?!想喝多少就喝呗。”安妮姨妈似乎对小女孩的话非常惊讶。
而贝丝听得也挺纳闷:听安妮姨妈的意思就是这儿的牛奶就跟自来水一样,打开水龙头就流出来了?
贝丝的确很喜欢喝牛奶,她一边享受着可口的早餐,一边打量着这间昨天还觉得矮小丑陋的厨房。
厨房是一间狭长的房间,当然,跟格蕾丝的那间比起来要亮敞得多。房间一边是连排的白色窗户,配着同色的落地窗帘;白色窗台上,或许花架更为恰当,摆放着许多绿油油的盆栽,开着各式各样的花儿。
贝丝把厨房上下全都打量了几遍,不过最后还是把目光聚集到亮敞的窗户上。
贝丝以前的学校是一栋大砖楼,教室窗外老有奏着欢快音乐的乐队经过。那时,她总会挺直腰杆,朝窗外望去。不知为何,面对眼前的窗户,贝丝似乎也有同样的冲动。或许弗朗西丝姑姑说得没错,贝丝是个容易受影响的小孩。可是,这不都是小孩的天性吗?
厨房的另一头,安妮姨妈正熨烫着衣物,灶炉上的茶壶微微鸣叫,旁边有个热水壶,一个阿比盖尔姨姥姥一般大小的柜子立在边上。厨房中间是昨天吃饭的餐桌,而另一头是一张书桌,上面盖着深红色的羊绒布,中间是盏大台灯,一旁是书架和几张摇椅;桌子后边是一张套着印花棉布的大沙发,沙发上趴着一个大家伙,毛茸茸,黑漆漆的,还在打呼噜。安妮姨妈看到贝丝惊慌的眼神,连忙解释:“那就是谢普,我们家的老狗。声音很响是不是?妈妈说晚上一个人在家时,听着谢普的鼾声,就好像家里多了个人,会更踏实。”
安妮姨妈的话在贝丝听来似乎毫无逻辑(贝丝这小孩实在太“聪明”,所以才听不懂)。
打鼾的狗怎么就跟人一样呢?贝丝思索着。帕特尼一家的语言还真是古怪,至少以前从没听说过,哈里特姑婆一家说话从不拐弯抹角,直来直去。怎么以前完全没听哈里特姑婆提起过帕特尼一家还有这种“古怪”的爱好?难道是她忘了吗?
吃完早饭,安妮姨妈又用一贯的口吻提了三条建议:“贝丝,是不是趁油没凝住前洗餐盘更好?想吃苹果的话,就到那边桌上的盘里去拿;没事儿可以在屋里转转,这样你就不会迷了方向。”
贝丝从来没洗过碗,而且她一直笃定只有穷人才会自己洗碗,只有穷人才请不起佣人。当然,她肯定不会把内心的真实想法告诉正在忙碌的安妮姨妈。
贝丝这下尴尬极了——她根本不会洗碗!贝丝愣在那里,脸上愁云密布,心里五味陈杂,既害怕又害羞,甚至还有点愠怒。
“把餐盘放水槽里,用热水龙头冲一冲就干净了。洗碗布在灶炉架子上。”安妮姨妈又补充了一句,一边把熨斗靠近脸旁试探温度。
贝丝迅速走到水槽边,不一会就把碟子、杯子、汤勺洗干净了,接着又拿毛巾擦拭了一番。
“汤勺放在旁边的抽屉,那是专门放银器的,碟子和杯子放橱柜上,和别的瓷器放一起。”安妮姨妈头也没抬地接着说道:“出门别忘了拿苹果,这个季节的苹果可好吃啦。刚摘下来时用它们穿透橡木板都没问题。”
贝丝对这种“傻傻”的表达已经见怪不怪,苹果怎么可能穿透木板?不过,帕特尼家的语言虽然古怪,但却唤醒了她脑子里沉睡已久的某样东西,因为贝丝隐约觉得安妮姨妈的话其实还挺有趣的,其实她不就是想说秋天摘的新苹果特别的脆吗?当然,贝丝要想完全理解这话的含义还需要一些时日,毕竟这是一种全新的说话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