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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尊喋血记六(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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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尊喋血记(六)

白氏侦探社位于赫德路的南端,毗邻公共租界西区的主干道静安寺路。时值正午,路上的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不时会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和街边小贩的吆喝声。如果你仔细聆听,偶尔还会听见锡克族印度巡捕的警哨鸣音,这些红头阿三会挥舞着警棍,用汉语辱骂不遵守交通规则的苦力,同时也会用他们那不纯正的英语抱怨上几句。

这些时常能听见的英语,与静安寺路上矗立的钢筋水泥建筑一起,无声地宣示着洋人在这块土地上的治外法权。

白沉勇走近窗户,窗外的空气中充满了烟草与脂粉的气味,当然也夹杂着一股汽油味。他将窗户阖上,随后拉上了窗帘。在他的记忆中,上海是最为喧嚣的城市,汹涌而来的噪声随时会把他淹没。他也搞不懂自己当初为何会租一栋临街的房子做侦探社,大概是价格便宜吧。不过租金是多少,他早已不记得了。

阖上窗后,办公室里确实安静了不少。他的办公室位于二楼,窗户外面有一块招牌,用霓虹灯管做出了“白氏侦探社”五个字。红蓝白的配色十分糟糕,很没有品味,远处看起来就像是一家专门为退休老爷叔服务的理发店。

白沉勇回到沙发上,闭起眼睛。他手边的茶几上,一份《字林西报》摊放在上面,报纸上压着餐盘和陶瓷杯。餐盘里盛着只咬了一口的火腿三明治,陶瓷杯里头还有半杯未喝完的黑咖啡。与之相对的,边上那个黑牌威士忌酒瓶已然见底。他没用杯子,而是直接对嘴将它喝完了。带着微醺的感觉,他静静享受着留声机中流淌出来的音乐。

Oh,givemeland,lotsoflaarryskiesaboveDon'tfen

&meridethroughthewideopentrythatIloveDon'tfen

&mebebymyselfintheevenientothemurmurofthewoodtreesSendmeoffforeverbutIaskyoupleaseDon'tfen

JustturmestraddlemyoldsaddleUhewesternskies

OnmyCayuse,letmewanderoveryoillIseethemountainsrise

IwaheridgewherethewestendgazeatthemoontillIlosemysensesAndI'tlookathovelsandI'tstandfen'tfen

音乐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扰,白沉勇皱起眉头,他知道自己不得不离开温暖柔软的沙发,去面对一些麻烦。他戴上棉帽,披了件睡衣外套,走过去开门。

门才开了一条缝隙,邵大龙就拖着他那硕大的身体挤了进来,如果白沉勇不侧过身让他通过,恐怕要被撞个脚朝天。

邵大龙进屋后,心情十分烦躁,他喘着粗气,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白沉勇忙去把留声机关了。

“你必须和我走一趟!”见白沉勇没有主动问询,邵大龙终于憋不住了,挑明了此次的来意。不过话刚说出口,他便想起了白沉勇的刀伤,于是又换了一种较为温柔的口吻:“你的身体没事吧?阿吃得消?”

“只要不让刘小姐知道,我就吃得消。”他苦笑。

这话并非玩笑。这两天刘小姐在侦探社对他尽心尽力地照顾,好不容易才让白沉勇从卧床不起到可以下床走动。今天她父母家正巧有事,便将做好的食物放在灶披间,让白沉勇饿了就去热一热。临走时还嘱咐他千万不要出门,她夜里就归来了。要是让她晓得邵大龙把重伤未愈的白沉勇带出门执行任务,恐怕要去四马路的总巡捕房大闹一番。

自从上次捣破小丑的造假文物窝点后,这家伙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无踪。各处虽都贴了通缉令,但效果不大。邵大龙推测,可能是他也受了重创,眼下正在某个地方静静养伤,是以这两天对于他的追踪行动没有任何进展。

“对了,你身上有没有烟?”白沉勇略带催促地问。

邵大龙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老刀牌香烟,白沉勇接过去,抽出一根在嘴上点燃。

“办公室的烟抽完了,都不能去烟纸店买,憋死我了。”狠狠吸了几口之后,满足的表情浮现在他脸上,“对了,你来找我干吗?又要带我去哪里?”

“你上车就知道了。”邵大龙被他问得不耐烦,想尽快带他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害怕刘小姐杀个回马枪。

白沉勇让探长稍微等他一歇。他按灭了烟,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刮了胡子,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再用司丹康发霜抹了一遍。弄好头脸,他又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西装,打好领带,又将头上的棉帽换成了一顶崭新的费多拉帽,打扮得山青水绿。

两人并肩下楼,那辆从祥生汽车公司租来的雪佛兰轿车就停在路口,黄瑛戴着墨镜,身上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双襟五分袖旗袍,皓白的左手手腕上,还戴着一只通透莹润的翡翠手镯。她见到白沉勇后,摇下车窗,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上车之后,邵大龙报了个路名,离此地约有三四公里。为了方便交谈,他们两人都坐了后排。黄瑛扭动钥匙,启动发动机,只听轰然一响,随着喷射出的尾气,雪佛兰轿车飞快地驶离路口,沿着赫德路向前飞驰。

“探长,究竟什么事?”

车开出去许久,白沉勇才反应过来,自己对这次行动的目的一无所知。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阿炮的男人?他是静安寺这一带的小流氓。”

邵大龙不但没有替白沉勇解惑,反而又抛出一个问题。

“阿炮?”白沉勇略微想了想,随即大摇其头,“不认识。”

“阿炮是他的绰号,真名张连龙,他打电话到巡捕房,求我们保护。”邵大龙回道。

“一个小流氓,找你们巡捕保护?”

“是啊,还点名要我接电话。”

“找你?”白沉勇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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