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尊喋血记五(第6页)
此时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耗费了大量的力气。
“可是你这样……”
白沉勇费力地从口袋里取出一沓已经被雨水浸透的钞票,递给眼前的男人。
男人看着钞票,数额是他整整两年都赚不到的。他抬起头,大门推开,他的妻子打着伞出来,也瞧见了这一幕。
夫妻两人目光相触,心情都极为复杂。
这人来路不明,不敢去医院,送他去某个地方,是一件十分危险的差事。谁都晓得上海的治安有多差,尤其是半夜三更。
但是他们需要钱,他们生病的孩子更需要钱。
“别去医院。送我去一个地方,这钱都归你。”说完,白沉勇又咳嗽了几声。
妻子看着那沓钞票,沉默片刻后,终于朝丈夫点了点头。
男子仿佛有了底气,问白沉勇:“你要去哪里?我拉车送你去。”
他告诉白沉勇,自己是拉黄包车的车夫,整个上海滩没有他不知道的地方。
白沉勇把秘书刘小姐家的地址告诉了他。
“去租界?”男子呆了呆,随即点头,“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撑着啊,我去取车。”
他接过钞票,将钱递给妻子。
“路上当心啊。”
“晓得了。我把他送过去就回来。”说完就去取车了。
取完车,他小心翼翼地将重伤的白沉勇驮上了黄包车,花了近一个小时,穿过大半个上海,将他送去了位于公共租界的一个里弄。
车夫将白沉勇交给刘小姐时,他已是气若游丝。
他们合力将白沉勇搬进刘小姐的房间,放在**。刘小姐是独居,楼里虽然还有其他租户,但这个点早就睡了,所以还算安全。
忙完之后车夫就走了,他是个老实人,也知道这事很严重,所以不想惹麻烦。
刘小姐表示理解。
送走车夫后,刘小姐之前强忍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她趴在白沉勇身上,放声大哭起来。
白沉勇彻底昏迷,他对四周的一切已没有任何反应。
刘小姐擦干脸上的泪水,深深吐出一口气。不论有多少机会,她都要试试看,不能放任眼前这个男人死掉。她从床底翻出医药箱,取出纱布、酒精和各种药品。她努力回忆从前在医院工作时,外科医师如何拯救受到严重外伤的病人,步骤是什么?注意点是什么?她闭上眼睛用力回忆。
幸好白沉勇没有私自将匕首拔出,那样会导致大出血,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刘小姐先用剪刀剪开他的衬衫。由于出血量过大,部分干涸的鲜血已将伤口和衬衫粘连在一起,有点难撕,她唯有非常仔细、非常小心地慢慢操作。完成以上步骤之后,再用碘酒擦拭伤口周边,进行消毒。
下面到了最危险的一步。
她双手握住刀柄,心中默念“一二三”,当数到“三”时,猛地用力,将匕首拔了出来!
刀刃从血肉中抽出时,白沉勇痛得闷哼了一声,但还是未能醒来。
果然,鲜血如泉水般涌了出来,刘小姐将一盒云南白药尽数倒在伤口上,但是没用,鲜血将药粉冲掉了,再倒,又冲掉。反复几次,她将一团厚厚的纱布用力按在伤口处。
白色的纱布很快就被鲜血染红。
眼泪又掉下来,这不是她能控制的,她控制不了。她没有哭出声音,脸还是绷着的,面上没有表情,尽管泪水已将她的面孔完全弄湿了。
她把脸凑近手臂,用衣服擦干眼泪。因为泪水会影响她观察伤口的视线。
换了七八块纱布,按了将近一个小时,血终于止住了。
刘小姐轻轻掀开纱布,血肉模糊的口子暴露在她的眼前。
伤口很深,必须要缝针。她从针线盒里取出针,将尼龙线穿过针眼,打了个结。她很久没干过这样的工作,手不免有些颤抖。一针一针将伤口缝合,不时还要擦拭从伤口渗出的鲜血。完成这一切后,她用纱布重新将伤口包扎起来。
床单上都是血迹,白沉勇躺在上面,胸膛微微起伏,气息很虚弱。
刘小姐去摸他的额头,发现烫极了。白沉勇在发烧,而且烧得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