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尊喋血记五(第3页)
“再废话一句,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白沉勇被黄瑛凶狠的样子吓得缩紧了脖子。
“那怎么办?这里少说也有一百来号人,不认识罗苹,怎么找他?”邵大龙用手挠头,无不苦恼地说。
“找小丑啊!你瞧瞧谁的手掌上有六根手指?”白沉勇提议道。
“你们说得轻巧,这么远怎么看得清?”黄瑛不耐烦道。
也许是他们三个交谈时说话声音太响,引得立在厂房中央正在调度的男人转过头来,朝他们的方向望去。好巧不巧,他的视线与黄瑛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那男人穿着一件对襟布纽的灰色本地衫,下身一条布裤,腰间绑了一根红色的腰带。他的身形消瘦,面色惨白,双颊深深凹陷。尽管整个人现出一股疲态,但他的双眼却充满锐气,充满了一股狠劲。同时,黄瑛也注意到,这个年轻的男人,两只手掌各有六根手指。
——他就是“小丑”阿弃!
黄瑛还来不及将头缩回纸箱后,那人就冲着她大喊道:“谁躲在那里!”
他这一句话,将厂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黄瑛身上。
眼见事态已失去了控制,邵大龙也顾不得那么多,迅速取出配枪紧握在手中,接着跳出纸箱,对着厂房内众人喝道:“我是巡捕房探长邵大龙!所有人立在原地不许动!”
黄瑛和白沉勇见他如此鲁莽,心中暗暗叫苦。
果不其然,他那句“不许动”话音未落,厂房内所有人都“动”
了起来。大家“哇”的一声作鸟兽散。众人四散奔逃的时候,撞倒了许多铁架,数不清的瓷器陶器坠落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不绝于耳。
邵大龙见证据都要被摔没了,急得不停跺脚,口中喊道:“再动我可就开枪了!”说罢便举枪朝天空放了一枪。子弹打穿了厂房屋顶,瓦片纷纷掉落下来,其中一块将邵大龙头上砸出一个包。
听见这声如雷霆般的巨响,厂内工人逃跑的速度不仅没有变慢,反而更快了。
白沉勇从纸箱后闪出来,扯着嗓子对邵大龙道:“别开枪了!快去抓人!”
立在厂房中间的阿弃先是呆了一呆,随即转身就跑,黄瑛忙朝他追去。
这时,从门外涌进十来个喽啰,手里提着棍子,一看便知是这里的警卫。这些人朝着黄瑛他们三人冲去,黄瑛要抓住阿弃,只得和这群喽啰放对。她手里握着警棍,朝着为首那喽啰劈头就是一棒!
那人头顶中棍,被打得眼冒金星,站立不稳,往后摔去。他这一摔,一下子就带倒了身后三四个喽啰。
邵大龙手里有枪,几个人不敢上前,只是将他团团围住。
邵大龙冲他们喊:“反了!反了!你们敢袭警?”
由于黄瑛与邵大龙牵制住了喽啰,白沉勇得以脱身,继续追击阿弃。
厂房外乌云遮住了天空中最后一丝亮光,不停地在空中翻腾,远处隐隐传来雷鸣之声,仿佛愤怒的神明在咆哮。在几声响雷之后,刹那间狂风大作,哗的一声,天上如塌了一般猛地下起了暴雨。黄豆大的雨滴急速落下,像是在洗刷整个世界。
白沉勇眼前除了雨幕,还有一个人的背影。
他紧随着那人狂奔,两人一前一后追逐。阿弃速度很快,白沉勇追得有点吃力。
从他逃跑的路线来看,阿弃对这一带也不是特别熟悉,如无头苍蝇般乱跑。他转入一片棚户区中,白沉勇紧随而至。
眼前的小巷弯弯曲曲,逼仄又绵长。小巷两侧是用竹席和稻草搭成棚顶的房屋,墙壁上全是窟窿。屋子周围都是垃圾与污水坑。
暴雨与昏暗令白沉勇看不清前方的路。他们在狭窄的小巷和弄堂中穿梭,四周堆满了杂物和垃圾。这里污浊的空气几乎令人透不过气。凹凸不平的地上,铺陈着碎砖与淤泥,污水坑被他们踏得四溅,老鼠和蜈蚣在他们的扰动下四处逃窜!
在急密的雨水冲刷下,小巷子两侧破败残旧的砖墙、壁上斑驳脱落的墙皮、墙角杂乱生长的荒草与粪便残留、垃圾堆里的泔水与蛆虫,以及泥泞坎坷满是污秽的道路,无不泛着令人恶心与不适的黑色反光,就像蟑螂甲壳上的那一抹油亮。
这种被雨水冲洗下的黑暗,笼罩着整片棚户区。
空气中充满了腐烂与潮湿的气味。
也许是被暴雨影响,阿弃走错了一条岔道,把自己逼进了一条死胡同里。他刹住脚步,转过身来,准备另觅出路之时,白沉勇已拍马赶到。
两人浑身都被雨水浸透了,雨水落在他们头上,缓缓流下,在他们的脸上形成无数道水流,如同河流般在顺着脸颊淌下来,从鼻尖和下颌滴落。落下的雨水,与充斥着垃圾和粪便的污水融在一起,漫进两侧的屋子里。
他们隔着雨幕对视,耳边尽是哗哗的雨声。
仅存的光线不足以让白沉勇看清阿弃的脸。这个时候,他的脸像是被一片黑影遮盖,只露出嘴唇和下巴。他能看见阿弃的双唇抿得很紧,嘴角两端下垂,下嘴唇绷着。唯有嫉妒愤怒的人,才会出现这样阴鸷的表情。
白沉勇知道,今天他们两人中间,必须有一个人死在这里。
阿弃从身后取出一柄木柄纯钢匕首,刀身刻有花纹。他右手反握匕首,接着沉腰立马,摆开刺击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