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疗养院五(第1页)
慈恩疗养院(五)
当我赶到冯素玫病房的时候,屋子里站满了人,其中好几个医生正围绕在冯素玫的床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忧虑。
而躺在**的冯素玫已经失去了意识,面孔的肌肉松弛,嘴巴微微张开,一只手无力地垂在床沿外面。吴中华医师正在对她进行心肺复苏的抢救,李查德绷着脸立在他身后,双手攥着拳头,眼睛死死盯着**的冯素玫苍白的脸。我想,他此时的心理压力应该是极大的。
过了一会儿,吴中华终于还是放弃了抢救,垂手立在冯素玫的床边。他的额头上都是汗水,不知是惊吓过度还是用力过猛,手掌还在微微颤抖。他侧过脸对着李查德院长缓缓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确,**的病人已经没救了。
“再试试?再试一试呢?”李查德用一种奇怪的语调说着话。
吴中华继续摇着头:“院长,接受现实吧!她……她已经死了……”
“可是吃晚饭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死了?”李查德还是不愿放弃,追问不休。
这种结果他无法接受。
吴中华转过身,面对李查德,表情似怒非怒,能看得出他在极力隐忍自己的情绪。
“院长,如果不是你执意要请张神父来替她驱魔,我相信冯素玫的病情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你知道吗?人的精神力量是非常强大的,在各种激素的影响下,甚至可以左右人的生死。你让冯素玫深信自己被恶魔附体,一旦她认为自己的力量无法与恶魔相抗衡,就会导致很严重的结果!你看看她,这就是你们造成的结果。”
说完以上这番话,吴中华将脸转向了我。
此刻,他的眼睛仿佛可以说话,像在对我说:“你看,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我站在门口,进退不得。
冯素玫被正式宣布死亡后,病房里传来了轻轻的哭声。有几位与她相熟的护士哭得尤为伤心。毕竟他们曾朝夕相处,也许冯素玫在状态正常的情况下,还给她们带去过些许快乐。而现在一切都化为乌有。年轻美丽的女孩被夺去了生命,而她的死因,目前还尚无定论。
“我能不能看一看她?”我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这句话或许是对冯素玫说的,又或许只是对着前方说的。这个时候,我不禁开始自我怀疑起来:这位花季少女的死,真的与我有关吗?是驱魔仪式害了她?为了寻找一件彝器,而害死一条年轻的生命,究竟值不值得?
“你觉得合适吗?”
吴中华医师向前跨出一步,作势要向我扑来。就在这时,李查德院长伸手阻止了他。
“让张神父看看。”他低声说。
吴中华转过脸不再看我,李查德也低下了头。病房里除了低声抽泣的声音,只剩下我朝病床迈去的脚步声。我走得很慢,看着**如沉睡般的少女,我快不起来,鞋底与水门汀摩擦而产生的足音,一记一记,踏在我的心头。
走近床边,我低下了头,仔细端详起冯素玫的脸。
如此端正清秀的一张脸,五官在她脸上,一切都那么合适。
只是这张原本应该笑靥如花的面孔,现在已永远失去了表情,失去了展现喜怒哀乐的能力。现在这张脸,也因不明的原因,疮痍遍布:脸色变成了暗青色,像死猪的皮肤一样;眉毛掉了一大片,右侧只留下寥寥数根,全是自然脱落;眼球布满了红血丝,眼白有好几处翻着黄点,瞳孔散大;嘴唇皲裂得厉害,唇间甚至有一道深深的血口;嘴巴里牙齿已经不多了,留着的也已松动,牙龈红肿得很厉害;下颌有些皮肤溃烂,但还没到破皮的程度。
我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
从她身上反应出的情况来看,她像是受到长期虐待而死的。
“怎么样?这下你满意了吗?”吴中华带着讥讽的口吻责备道,“怎么不把你的十字架带来?如果你这么有能耐,为什么不把她救活呢?是不是又要开始用诡辩来维护你的那套理论了?说呀,为什么不说话?”
“够了!”李查德大声呵斥。
病房顿时安静下来,连哭声也停止了。
他对身边两位护工说:“把病人的遗体收拾一下,其余的人都回去吧,散了吧。其余的事情我们明天再处理。”
也许是注意到我在看他,李查德院长也对我说:“神父,你也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谈。发生了这种事,大家情绪都不好,互相体谅一下吧!”
我朝他点了点头。
我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回到宿舍,我躺在**,却怎么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