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尊喋血记三(第2页)
b瞎三话四,吴语词汇,意指无根据的推测,不符事实的言论。
“是啊,不难,不难你为啥自己不打?”
“我是个男的,他没兴趣见我。男性小说家通常对女读者更有兴趣,你提出的要求,他不会拒绝,异性相吸嘛!”
“谬论!”
刘小姐嘴上虽然这么骂,但白沉勇托她办的事情,没有一件怠慢的。这也是她为何能够胜任侦探秘书的原因。
她离开办公室后,白沉勇躺在沙发上,慢吞吞抽了一口烟,向空际一喷,吐成一个灰白色的烟圈。他站起身,拿起刘小姐给他冲的麦乳精,把又黑又浓的热饮尽数倒进了窗台上的花盆里。随后,他来到玻璃柜前,拿起一瓶尊尼获加黑牌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小杯。
半杯烈酒下肚,他脸上微微泛红。突然,他像是记起了什么,便走到留声机前,掀开盖子,放入一张粗纹唱片。过不多时,Kiomp(《波特国王的跺脚舞曲》)的音乐从留声机中流淌出来,充盈了整个房间。白沉勇眯着眼,跟着曲子哼唱,脚步也轻盈起来。
他嘴上叼着烟,一手提着酒瓶,一手握着酒杯,重新躺回了沙发上。
没人打扰,这才是属于他的快乐时间。
喝了几杯威士忌后,白沉勇开始回想昨晚发生的事。
把邵大龙叫去老城厢的,应该就是昨天那位神秘女子。因为煤气灯太暗,照不清女人的脸庞,白沉勇唯一的印象就是女子外侧脚踝上的文身。像她这样的身手,绝不是寻常女子,如果他想要好好查,还是可以查到的。
白沉勇拿起办公室的电话,就给邵大龙所在的巡捕房打了过去。
接线成功,听筒那头传来邵大龙的声音。
“她脚踝上有个黄莺的文身。”白沉勇也不废话,直奔主题,“告诉我你想到了谁?”
“你确定?”邵大龙的声音显得有些犹豫。
“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好吧,我真希望你遇到的人不是她。这女人是个麻烦。但整个上海滩除了她之外,没人会在脚踝上文一只黄莺鸟。”
白沉勇仿佛能看见邵大龙在电话那头用滑稽的姿势挠着头。
“那我更想知道她是谁了。”
“那女人名叫黄瑛,也是个大盗。不过与罗苹不同,她专劫赌场。”
“有这种事?”
“你也知道,眼下的上海赌博成风,都是洋人带来的玩意儿,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当时的上海赌场,大部分都是有问题的。赌台上的骰子都被灌了铅,轮盘赌的赌具下面放有吸铁石,这都是常规操作。假设有赌客赢了钱,也会被赌场的人跟踪,轻则“剥猪猡”a,吃几记耳光,重则丢吴淞口“种荷花”b。这些赌场每个月还会贿赂巡捕房及会审公堂的职员,从几十到几百。然后还会安排他们来“捉赌”,被捉的赌客要交几百的保释费才可以放人,这其实都是赌场老板和巡捕房联手布下的圈套。
邵大龙继续道:“所以她劫掉那些赌场,把钱还给百姓,也算是在做善事吧。当然啦,从我的角度来讲,她的这些行为也是犯罪,是不被允许的。”
“她的真实身份你们知道吗?”
“不晓得。和罗苹一样,她极少现身。上海滩那么多大佬,从事赌博业的,哪个不想要她的命?上海的赌鬼都晓得,如果在场子里看到‘黄莺’,这家赌场就要倒霉了。”
a旧时上海盗匪抢劫行人,将受害人身上衣服也抢去,谓之“剥猪猡”。
b旧上海溺人于水,谓之“种荷花”。
“她说也要找罗苹,还让我去找一位姓孙的小说家。”
“她找罗苹有啥事?”
“想不通。我姑且就顺着她给的线索查查看,如果有眉目,我再和你联系。”
挂掉电话,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刘小姐笑吟吟地走进来。
“搞定了?”白沉勇问她。
“我查到孙了红在《新上海》杂志上连载了一部名为《人造雷》的中篇小说,正巧手边有一期,于是查了他们杂志社的联系方式,打电话过去,一位姓黄的编辑接的电话。我吹牛皮说自己是孙了红先生的忠实读者,想要与他面对面交流一下对侦探小说的看法,不知能否提供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杂志社的编辑起初并不愿意,觉得从没有这种先例,后来实在没办法,我就对他发嗲,求了半天,他终于还是松了口。”
“我说的吧,异性相吸。”
“去你的!你应该夸我会说话,头脑灵光!这位编辑告诉我,联系方式属于个人隐私,这是万万不能给的。不过呢,明天夜里七点半,孙了红先生会出席在陶尔斐司路a一家书店的研讨会。他们这个研讨会,参与者均是‘中华侦探小说会’的成员,有小说家,有编剧,有评论家,还有电影导演呢。而且,这家书店特别有意思,是一家卖侦探小说为主的书店。世界各地的侦探小说,店里都有售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