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疗养院三(第5页)
必须撞开这堵木墙,去后面的房间看看。为了找出这栋病房大楼的真相,我已顾不得那么多了。下定决心后,我抬起腿,猛然蹬向木板。我使出了七八分力道,踢在木板上,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木板生生裂开了一道口子,木屑伴着灰尘扬起,同时一股刺鼻的怪味从木板裂口处朝我扑来。我用手将面前的怪味与灰尘挥散,定睛朝前看去。
那道口子还不足以让我整个人进入,只得伸手将边上那些摇摇欲坠的木板扯下来。好不容易才捣鼓出一个进口,来不及考虑,我便侧过身子,钻了进去。
木墙后的走廊,完全被黑暗吞没,什么都看不见,望去尽是一片虚无。恐怕连尽头的窗户都被木板钉住了,没有一丁点光线。
我将手电筒往里探,一缕光线射入狭长的暗廊,无数灰尘扬在空中,在光柱中显得尤为明显。就在这时,更奇怪的事情出现了。
不论手电的灯光照向何处,均是黑色,墙上、地上,甚至连门上,都像被人泼了墨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这里应该发生过一场火灾!
也只有火灾的现场,才会出现眼前这如地狱般的景象。
这层楼的格局与二楼相近,两侧都有房间。我推开第一个房间,发现与二楼的不同之处在于,这边家具都还在,只是大多都被烈火焚烧得破败不堪了,木质的家具只剩下半具残壳,金属材质的则全都变成了黑色,部分还变了形。
我注意到其中有一个大房间,放置着许多张钢丝床,大多数已被焚烧得只剩一个床架。这些床的尺寸比普通床略小,一看就是给儿童睡的。
窗台边上,还有一些未被完全烧毁的儿童杂志,我拿起翻了几页,是民国二十一年由儿童书局出版的《儿童》杂志,另外一本是同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儿童画报》。大慈善家马正因就是在这一年正式接手慈恩疗养院的,不久后就发生了这场火灾。
我将杂志残本放回原处,离开房间,沿着走廊继续朝前走。
连探了好几个房间,我几乎可以确定,这一层之前所住的都是孩子,有四五岁的幼儿,也有十一二岁的少年。
此时,一幅惨烈的画面,渐渐在我脑海中浮现出来。
熊熊燃烧的烈焰,在病房里燃烧,火舌无情地吞食着这里的孩子,十来岁的孩子尚有能力冲下楼梯,可那些幼儿却只会待在原地哭泣,寄希望于父母来救他们。火势蔓延的速度惊人,浓烟呛得他们连哭都哭不出声来,短短几分钟,不少孩子已被浓烟憋死,他们还算幸运的,最惨的还是那些清醒着,却被活活烧死的幼儿……我长叹一声,心情十分沉重。
此时我终于明白,为何儿童病房大楼没有病人。
我错了,本以为是还未投入使用的病房大楼,其实已经使用过,但是因为发生了某些惨剧,从而被封存了起来。并不是因为孩子不会患上精神疾病,而是这里曾发生过如此严重的事故。按理说,若是发生了这样规模的灾难,受害者又是孩童,报纸应该报道过才对,何以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呢?难道是我疏忽了?
这件事必须得让孟胖子去调查一下。
火灾的事先放一放,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找到阿弃。
巡视完左侧的走廊房间,我又砸开了右侧的木墙,进去探查。
手电筒的光线变暗,说明电力支撑不了多久,我必须加快速度。
接下去的巡房变得十分粗暴,每推开一扇门,就用手电往里面扫射,光源探遍各个角落,发现没人,就进入下一个房间。结果就是,这边也没有找到阿弃。
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三楼已是最高的一层,再往上就是屋顶了。我思来想去,唯有一种可能,就是阿弃在探查房间的时候,遭人暗算,再从我眼皮子底下,被偷偷带出了这栋病房大楼。不论哪种情况,阿弃这番怕是凶多吉少。
我忽然有些后悔将他带来这里。
这时,手电筒的光线猛地一闪,忽地熄灭了。四周瞬间被黑暗包裹起来。看来筒内电池的电量已经耗尽。没了光源,我只能先行离开这里,待装置好备用电池,再来这里寻找阿弃的踪迹。以往的经验告诉我,眼下的境遇再困难,也不能慌乱,要保持冷静的头脑。
我像个盲人般,用手摸索着下了二楼,不敢走得太快。幸而光线比三楼充足了不少,借着月光,还能依稀辨清走廊和楼梯的位置。
就在我踩着木梯缓缓下楼时,三楼又传来了小儿的哭声。
阿弃神秘失踪,生死未卜,令我心神大乱,此时又听见这诡异的哭声,一时间令我失去了判断力,究竟是有人故意恶作剧,还是这栋楼“不干净”?如果有人,他藏身于何处?明明每个房间我都检查过一遍,别说人,就连一只老鼠都找不到。
这栋病房大楼没有任何“活物”。
下到一楼,哭声忽然停住了,我也同时停住了脚步,侧耳聆听。
四周果然又恢复了寂静。寂静得仿佛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这种极致的静,让刚才的哭声如梦如幻,甚至令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我已不想再在此处多待一秒,赶忙往大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我伸手抓住把手,往内一拉,大门被我扯了一下,响起一阵金属摩擦声,但门并没有打开。一见此景,我不由得暗暗叫苦。从门缝中可以看出,这栋大楼被人从门外锁住了。那把被我撬开的耶鲁铜锁,此刻正挂在门上。
有人故意把我困在这里。从门外撬锁容易,从门内可就难了。我若是来硬的,将这扇木门砸开,虽不是什么难事,但难免会惊动别人。如果李查德发现我半夜潜入这边,后续的工作可就难了。我想,也许是有人将阿弃掳走之后,顺手将大门上了锁。
面对如此狼狈的境地,我突然苦笑起来。
名震上海滩的堂堂侠盗罗苹,今日竟然会栽在一栋破楼上。这事要是传出去,被江湖上的兄弟们听见,怕是要笑掉大牙。我时常教导阿弃,执行任何任务,都不能轻敌,这是大忌。行动之前,必须要做好完全的准备,计划也要备足,以防意外发生。
这次怪我太轻敌!
掳走阿弃、将我困在此地的人,真是神通广大。他在暗,我在明,我的行动他了若指掌,可就连他是谁,我都搞不明白。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