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林场危机 黑熊再袭(第1页)
一九八二年十月底,兴安岭下了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稀稀疏疏的,落在还没完全枯黄的草地上,很快就化了。但这是信号——冬天真的要来了。这天上午,曹山林正在野味铺后面的院子里熏制一批新到的狍子肉。熏炉里松枝燃烧的烟气袅袅升起,混合着肉香,飘满了整个院子。倪丽华在铺子里招呼客人,生意不错,一早上就卖了三十多块。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曹山林抬头,看见林场保卫科的小张急匆匆跑进来,满头大汗,脸色煞白。“曹哥!曹哥!出大事了!”小张上气不接下气,“林场……林场出事了!”曹山林放下手里的活:“别急,慢慢说,什么事?”“黑熊!又是黑熊!”小张抹了把汗,“这次不是一头,是好几头!把三号工棚围了,里面六个工人困住了,出不来!”曹山林心里一沉。三号工棚在伐木区最深处,离林场本部有十来里路,是个临时工棚,工人们吃住都在那儿。现在被黑熊围了,情况危急。“什么时候的事?”“昨天晚上。”小张说,“工人们晚上听见外面有动静,以为是野猪,没在意。今天早上起来,发现工棚周围全是黑熊脚印,至少四五头!他们不敢出门,用对讲机求救。我们去了几个人,但熊太凶,靠不近工棚。”“为什么不打电话报警?”“打了,派出所说人手不够,让先自己处理。”小张快哭了,“曹哥,现在只能靠你了。你在林场有威信,又有打猎经验,你得救救他们!”曹山林沉吟片刻。黑熊围攻工棚,这事不寻常。黑熊一般不主动攻击人,除非受到威胁或者饿极了。现在刚入冬,黑熊应该还没开始冬眠,正在疯狂进食储备脂肪。可能是工棚里有食物气味吸引了它们,也可能是工棚建在了黑熊的活动路线上。“走,去林场。”曹山林脱下围裙,对倪丽华交代,“我出去一趟,可能晚上回来。铺子你照看着。”“姐夫,小心啊!”倪丽华担心地说。“知道。”曹山林骑上自行车,跟小张直奔林场。一路上,小张详细说了情况:被困的六个工人里,有一个是老周——就是前年找曹山林处理黑熊的那个林场老工人。还有两个是刚来的知青,没什么经验。到了林场,场长老刘已经在办公室急得团团转。看见曹山林,像见了救星。“山林啊,你可来了!这事……这事闹大了!要是出人命,我这个场长也不用干了!”“刘场长,别急,先说具体情况。”曹山林冷静地问,“工棚里有多少食物?有没有肉?”“有……有一些。”老刘说,“昨天刚送了补给过去:五十斤面粉,二十斤咸肉,还有白菜、土豆。对了,还有两坛子白酒。”“咸肉……”曹山林明白了,“黑熊鼻子灵,十里外都能闻到肉味。肯定是咸肉的气味引来的。”“那现在怎么办?我们组织了十几个工人,拿着铁锹、棍子想去救人,但熊太凶,把我们逼回来了。有人提议开枪,但工棚里有人,怕误伤。”曹山林想了想:“不能硬来。黑熊护食,你去抢它的食物,它会拼命。得用计。”“什么计?”“声东击西。”曹山林说,“找几个人,在工棚东边弄出大动静,吸引黑熊的注意力。我趁机从西边摸进去,把工人带出来。”“这太危险了!万一被熊发现……”“我有经验。”曹山林说,“前年处理过黑熊,知道它们的习性。而且我现在有更好的装备。”他打开自己带来的背包,里面有几样东西:一把强光手电筒——这是托人在省城买的,能照一百米;一瓶防熊喷雾——主要成分是辣椒素,喷到熊眼睛里能暂时致盲;还有几挂鞭炮和几个烟雾弹。“这些东西……管用吗?”老刘怀疑。“试试才知道。”曹山林说,“总比硬拼强。赶紧组织人,十分钟后行动。”十分钟后,林场空地上集合了二十多个青壮年工人。曹山林简单布置任务:老刘带十个人,拿着锣鼓、铁桶,到工棚东边一百米处制造噪音;小张带五个人,准备好车辆,等工人救出来立刻接应;曹山林自己带四个人,从西边摸进去。“记住,”曹山林强调,“东边的人不能靠太近,保持安全距离。看到熊被吸引过去,就慢慢往后退,把熊引开。我们救出人后,会发信号弹,你们看到信号就撤退。”“曹哥,那你呢?”小张问。“我自有办法脱身。”曹山林说,“开始行动!”一行人分头出发。曹山林带着四个胆大的工人,绕了一大圈,从西边接近工棚。雪地上,黑熊的脚印密密麻麻,果然有四五头,都是成年熊,个头不小。距离工棚还有五十米时,他们停下来隐蔽。曹山林用望远镜观察:工棚是个简易木板房,门窗紧闭。周围,四头黑熊或坐或卧,守在那里。最大的一头坐在门口,像门神一样。,!这时,东边传来震天的锣鼓声和喊叫声:“哦——嘿!哦——嘿!”黑熊们立刻警觉起来,抬起头往东边看。最大那头熊站起来,犹豫了一下,朝东边走了几步,但没走远,又回头看看工棚。“它们不放心工棚里的食物。”曹山林低声说,“得再加把火。”他让一个工人点燃一串鞭炮,扔出去。鞭炮在雪地里噼里啪啦炸响,黑熊们吓了一跳,往东边退了几步。最大那头熊终于被激怒了,嚎叫一声,带着三头熊朝东边冲去。但还有一头熊没动,它比较年轻,胆子小,躲在工棚侧面,探头探脑。“还有一头。”曹山林皱眉,“得把它引开。”他拿出防熊喷雾,对身边一个工人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引开它。看到我挥手,你就冲进工棚,让里面的人准备好,跟我走。”“曹哥,太危险了!”“没时间了,按计划行事。”曹山林猫着腰,悄悄绕到工棚侧面,距离那头年轻黑熊只有二十米。他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正中黑熊屁股。黑熊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曹山林,发出威胁的低吼。曹山林不退反进,又扔了块石头,然后转身往树林里跑。黑熊被激怒,追了上来。曹山林跑得不快不慢,既不让熊追上,又不让它跟丢。他把熊引到离工棚一百多米的地方,突然停下,转身,举起强光手电筒,对准熊的眼睛。强烈的光线刺得黑熊睁不开眼,它用爪子捂眼睛,发出愤怒的嚎叫。曹山林趁机点燃一个烟雾弹,扔在熊脚下。浓烟滚滚,黑熊被呛得直咳嗽,慌乱地后退。“就是现在!”曹山林朝工棚方向挥手。那个工人看见信号,立刻冲向工棚,敲门:“老周!开门!快开门!”工棚门开了一条缝,老周的脸露出来:“快进来!”“不进!跟曹哥走!快!”六个工人从工棚里冲出来,手里拿着铁锹、斧头当武器。他们跟着那个工人,朝曹山林的方向跑。这时,东边的锣鼓声停了——老刘他们按计划撤退了。四头黑熊发现上当,愤怒地往回跑。它们看见工棚里出来人,更愤怒了,加速冲过来。“快跑!”曹山林喊。八个大人拼命跑,但雪地难行,跑不快。眼看黑熊越来越近,最近的距离不到五十米。曹山林停下,转身,把最后一个烟雾弹扔出去。烟雾弥漫,暂时挡住了黑熊的视线。但烟雾很快会散,必须想办法拖住它们。他看到旁边有棵枯树,灵机一动:“上树!快上树!”八个人手忙脚乱往树上爬。都是林场工人,爬树是基本功,虽然慌乱,但都爬了上去。曹山林爬得最高,坐在一根粗树枝上。黑熊们追到树下,围着树转圈,愤怒地咆哮。最大那头熊站起来,用爪子拍打树干,树剧烈摇晃。“抓紧了!”曹山林喊。黑熊拍了几下,发现拍不倒树——这棵树有合抱粗,很结实。它改变策略,开始爬树!“熊会爬树!”一个年轻工人吓得大叫。“别怕!”曹山林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瓶白酒,这是他准备用来消毒的,现在派上用场了。他拧开瓶盖,把酒浇在树干上,然后点燃打火机。“轰”的一声,树干烧起来了!虽然火不大,但熊怕火,爬了一半的那头熊吓得赶紧退下去。但火很快灭了——雪地里湿度大,木头烧不起来。黑熊们发现火灭了,又围上来。情况危急。树上的八个人,武器只有几把铁锹斧头,对付不了四头成年黑熊。而且天快黑了,一旦天黑,更危险。“曹哥,现在咋办?”老周在隔壁树上问,声音发颤。曹山林快速思考。硬拼不行,只能智取。他想起前年困熊的经历,想起鄂伦春人驱狼的方法……“有了!”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黑火药,“大家把外套脱下来,撕成布条!”虽然不明白要干什么,但大家都照做。很快,一堆布条递到曹山林手里。他把黑火药分成几份,用布条包成小包,做成简易炸药包。“等我扔炸药,爆炸一响,熊肯定会吓跑。咱们趁这个机会下树,往西边跑。西边有条小河,过了河就安全了——熊不喜欢水。”“能行吗?”“试试!”曹山林点燃一个炸药包,扔下去。“轰!”一声闷响,火光四溅。黑熊们果然被吓住了,往后退了几步,但没跑远。它们很聪明,知道这种爆炸伤不了它们。曹山林又扔了一个,这次扔得更近。爆炸声更大,黑熊们又退了几步。“就是现在!下树!跑!”八个人赶紧下树,拼命往西跑。黑熊反应过来,又追上来。雪地奔跑,人哪里跑得过熊。眼看又要被追上,曹山林突然看见前面有个陡坡,坡下就是小河。“跳坡!滚下去!”没别的办法了,八个人抱着头,从陡坡上滚下去。坡很陡,滚得头晕眼花,但总算到了坡底。小河就在眼前,已经结了一层薄冰。,!“过河!快!”曹山林第一个踩上冰面。冰很薄,“咔嚓”一声裂了,他掉进冰冷的水里,刺骨的寒。但他顾不上,拼命往对岸游。其他人也跟着跳进河里。黑熊追到河边,停住了。它们果然不喜欢水,在岸边咆哮,但不敢下河。八个人游到对岸,爬上岸,冻得直哆嗦,但总算安全了。“快,活动活动,别冻僵了!”曹山林喊。大家原地跑步,拍打身体,让血液流通。曹山林点了堆火,让大家烤火取暖。这时,小张带着接应的人赶到了,还带来了干衣服和热姜汤。“曹哥!你们没事吧?”“没事,就是冻着了。”曹山林喝了一大口姜汤,身子暖和了些,“工人们都救出来了,一个不少。”小张数了数,确实是六个工人加曹山林他们四个,一个不少。“太好了!刘场长在东边急坏了,我这就去报信!”“等等。”曹山林说,“那几头黑熊还在河边,得处理。否则它们还会去祸害工棚。”“怎么处理?开枪打死?”“不行。”曹山林摇头,“黑熊是国家保护动物,不能随便杀。而且它们只是找吃的,不是故意攻击人。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想了想,有了主意:“这样,你们回林场,多拿些肉来——不要咸肉,要鲜肉。再拿几个大铁桶。”“要肉干什么?”“给熊送礼。”曹山林说,“把它们喂饱了,引到深山里,让它们远离工棚。”“这……能行吗?”“试试。总比杀了好。”小张带人回去拿东西。曹山林和工人们在河边等着,看着对岸。四头黑熊还在那里,焦躁地转圈,不时朝这边吼两声。一个多小时,小张回来了,带来半扇猪肉,还有几个空铁桶。曹山林让人把猪肉切成大块,扔到对岸。黑熊们闻到肉味,立刻扑上去抢食。趁着它们吃东西,曹山林带人悄悄过河,在工棚周围撒上硫磺粉和辣椒粉——这是驱熊的,熊讨厌这些味道。然后又用铁桶做了几个简易的警报器:把铁桶用绳子吊在树上,熊一碰就会发出巨响。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他们撤回林场。曹山林跟老刘说:“工棚暂时不能住了,得换个地方。另外,以后林场的食物要妥善保管,不能露天堆放。垃圾也要及时清理,不能留食物残渣。”“记住了,记住了。”老刘连连点头,“这次多亏你了,山林。说吧,要什么报酬,只要我能办到,一定满足。”曹山林想了想:“报酬就算了。但我有个请求。”“你说。”“林场伐木,能不能留一些树洞、石洞,给熊和其他动物当窝?冬天来了,它们需要地方冬眠。你们把树都砍了,它们没地方住,只能往工棚跑。”老刘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伐木工人眼里,树就是木材,砍了就是钱。动物?那是林业局的事。“这个……我得请示上级。”“你请示吧。”曹山林说,“就说我说的:留一些树,不影响大局,还能减少人兽冲突。对林场,对动物,都有好处。”“行,我试试。”当天晚上,曹山林住在林场。老刘准备了丰盛的晚饭,还有酒。六个被救的工人轮番敬酒,感谢救命之恩。老周喝多了,拉着曹山林的手哭:“山林啊,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以后有事,一句话,我老周豁出命也帮你……”“周大哥言重了,都是一个地方的,互相帮忙应该的。”夜里,曹山林躺在床上,睡不着。他在想今天的经历:黑熊围攻工棚,人熊对峙,跳河逃生……每一幕都惊心动魄。但最让他思考的,是最后那个问题:人和动物,怎么共存?林场要伐木,要生产,这是国家的需要,也是工人的饭碗。但动物也要生存,也要栖息地。矛盾啊。他想起鄂伦春人的智慧:取之有度,用之有节。也许,这就是答案。第二天,曹山林准备回县城。临走前,他又去工棚那边看了看。黑熊已经不在了,可能是吃饱了回山了。工棚周围他撒的硫磺粉还在,铁桶警报器也挂好了。老刘送他出来,说:“山林,你昨天说的那个事,我请示了场长,场长说可以考虑。以后伐木,会留一些老树、病树不砍,给动物当窝。”“好,这就好。”回到县城,已经是下午了。倪丽华看见姐夫回来,松了口气:“姐夫,你可回来了!昨天林场来人报信,说你们被困,姐担心得一晚上没睡。”“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曹山林笑着说。倪丽珍从屋里出来,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她上下打量丈夫,看见他手上、脸上有擦伤,又心疼了:“又受伤了……”“小伤,没事。”曹山林抱了抱妻子,“这次救了好几个人,值。”晚上,一家人吃饭时,曹山林把经过讲了。讲到跳河逃生时,林海吓得筷子都掉了;讲到用肉引开黑熊时,倪丽华拍手叫好。,!“姐夫,你真聪明!”倪丽华说,“要是我,早就吓傻了。”“经验多了,自然就有办法。”曹山林说,“但这次也给我提了个醒:以后进山,得更小心。熊这东西,看着笨,其实聪明。你惹了它一次,它会记仇。”“那以后林场还会不会有事?”倪丽珍担心地问。“应该不会了。”曹山林说,“我教了他们防范的方法,也让他们给动物留栖息地。只要人不去惹动物,动物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夜里,曹山林躺在床上,妻子偎在他怀里。“山林,你以后……少进山吧。”倪丽珍小声说,“我现在每天提心吊胆的,怕你出事。”“不进山,咱们吃什么?铺子卖什么?”曹山林摸着妻子的头发,“丽珍,我知道你担心。但我有分寸,有经验。而且,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我就是怕……”“怕也没用。”曹山林说,“生活就是这样,有风险,也有收获。咱们从屯里搬到县城,从种地到开店,哪一步没风险?但咱们走过来了,而且过得越来越好。这就值。”倪丽珍不说话了,只是紧紧抱着丈夫。窗外,又下雪了。这次雪大,鹅毛般的雪花簌簌落下,很快就把院子盖白了。曹山林看着窗外,心想:这场雪一下,山里的黑熊该冬眠了。它们会找个树洞或者石洞,蜷缩起来,睡过整个冬天。等到明年春天,冰雪融化,它们才会醒来。那时候,山林又是另一番景象。而他,还会进山。打猎,救人,处理麻烦。这就是他的生活。也是他的责任。他不会逃避。也不能逃避。因为,他是曹山林。青山屯走出来的猎户。县城里的野味铺老板。林场工人的救命恩人。这些身份,这些责任,他都得担着。直到担不动为止。但还好,他还年轻。还有力气,还有智慧。还有家人,还有兄弟。够了。这就够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雪会停,天会晴。他还要继续前行。带着他的猎刀,他的智慧,他的责任。走向更深的山林。走向更远的未来。因为,路还长。而他,还在路上。这就够了。:()知青拒绝回城:赶山打猎娶俏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