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山林不语 岁月长歌续(第1页)
一九九二年,林海和乌娜的儿子出生了,取名曹青山。莫日根给取了个鄂伦春小名,叫“巴图”,寓意坚固如石。同年,倪丽华生了个女儿,取名陈思源,寓意饮水思源。曹山林当爷爷了。抱着孙子的时候,他手都在抖。那么小,那么软,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小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那一刻,曹山林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了。“青山……曹青山……”他轻声念着孙子的名字,“好名字。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曹家的根,就在这青山里。”乌娜靠在炕上,笑着看公公抱着儿子。林海站在一边,脸上洋溢着初为人父的喜悦。“爸,您说,青山长大了,会像谁?”林海问。“像谁都好。”曹山林说,“像你,踏实肯干;像乌娜,聪明灵巧;或者谁也不像,就做他自己。但有一点,他必须像咱们曹家人——爱这片山林,爱这个家。”“一定。”林海说,“我会教他的。”曹青山满月那天,合作社又热闹了一回。全屯的人都来喝满月酒,合作社院子摆了二十多桌。莫日根主持了鄂伦春的祝福仪式,老耿代表汉族乡亲说了祝福的话。各民族的风俗融合在一起,和谐,喜庆。曹山林抱着孙子,站在台前。小家伙穿着红肚兜,戴着虎头帽,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下面的人。“乡亲们,”曹山林声音洪亮,“今天是我孙子曹青山的满月日。谢谢大家来捧场。青山这个名字,是我起的。为什么叫青山?因为咱们的根在青山,咱们的魂在青山,咱们的未来也在青山。我希望,等青山长大了,这片青山还是这么绿,这么美,这么有生机。”下面掌声雷动。“我还要宣布一件事。”曹山林继续说,“从今天起,我正式卸任合作社主任一职,由林海接任。”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住了。连林海都没想到。“爸,您……”林海想说什么。曹山林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我今年四十八了,干了十年主任,够了。合作社需要新鲜血液,需要年轻人。林海这几年干得很好,有能力,有担当,大家有目共睹。我相信,他能干得比我更好。”铁柱站起来:“山林,你才四十八,还不老啊。再干几年呗。”“不是老不老的问题。”曹山林说,“是该交棒了。一个集体,要长久发展,就得有新老交替,就得有传承。我现在退下来,不是不管事了,而是换个方式——当顾问,出主意,培养年轻人。这样,合作社才能持续发展。”莫日根点点头:“山林说得对。我们这些老家伙,该让位了。让年轻人上,咱们在后面扶着,看着。”老耿也说:“我赞成。林海这几年确实干得好,护林队管得井井有条,加工厂也懂,文化传承也重视。是块好料。”大家议论了一会儿,最后都同意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曹山林这是在为合作社的长远发展考虑。有这样的带头人,是合作社的福气。林海正式接任合作社主任。就职那天,曹山林把那把祖传的猎刀交给了他。“这把刀,是莫日根大叔传给我的,现在我传给你。”曹山林郑重地说,“它不只是刀,是传承,是责任。你要记住,拿刀不是为了伤害,是为了守护。守护山林,守护家园,守护这份事业。”林海接过刀,单膝跪地:“爸,我向您保证,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不辜负乡亲们的信任。”“起来。”曹山林扶起儿子,“我相信你。”从那天起,曹山林真的退居二线了。他不再天天去合作社坐班,而是有时间就上山转转,或者去博物馆给游客讲讲狩猎文化,或者去山林学校给孩子们上课。他最喜欢的是带孙子。曹青山会走路后,就成了爷爷的小尾巴。爷爷上山,他跟着;爷爷去博物馆,他跟着;爷爷给孩子们上课,他也坐在第一排,瞪大眼睛听。“爷爷,这是什么?”曹青山指着博物馆里的一副弓箭问。“这是弓,这是箭。”曹山林拿起弓箭,做了个拉弓的姿势,“以前猎人用这个打猎。”“打猎是什么?”“打猎啊……”曹山林想了想,“就是去山里找吃的。但爷爷要告诉你,打猎不是杀生,是生存。而且现在咱们不打猎了,咱们保护动物,让它们在山里自由生活。”“那为什么还要这些弓箭?”“为了记住。”曹山林说,“记住咱们的祖先是怎么生活的,记住咱们的文化是怎么来的。记住,才能传下去。”曹青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九九五年,曹青山三岁了。这天,曹山林带着孙子去山里采蘑菇。春天的山里,蘑菇很多,榛蘑、松蘑、黄蘑,一丛一丛的。“爷爷,这个能吃吗?”曹青山指着一朵颜色鲜艳的蘑菇。“不能。”曹山林摇头,“颜色太鲜艳的蘑菇,大多有毒。记住,采蘑菇要采认识的,不认识的不能采。”,!“那这个呢?”“这个是榛蘑,能吃。你看,它长在榛子树下,伞盖是棕色的,有花纹。记住它的样子。”曹青山学得很认真。小家伙遗传了曹家人的特点——对山林有天生的亲近感,学东西快,记性好。采了一篮子蘑菇,祖孙俩坐在一棵大树下休息。曹山林拿出水壶,给孙子喝水。“爷爷,你以前经常来山里吗?”“经常来。”曹山林说,“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跟着太爷爷进山了。后来当了知青,也天天在山里转。再后来当了猎人,更是以山为家。”“那……那你打过老虎吗?”曹山林笑了:“没有。老虎是山神,不能打。爷爷只打过野猪、狍子这些,而且都是有规矩的——不打小的,不打怀孕的,不打太多的。”“为什么?”“因为要留种,要持续。”曹山林说,“就像种地,不能把种子都吃了,要留一些种下去,明年才有收获。打猎也是这样,不能赶尽杀绝,要给山林留生机。”曹青山点点头,虽然不完全懂,但记在心里了。正说着,远处传来动静。曹山林示意孙子别出声,悄悄看去。只见一头母狍子带着两只小狍子,正小心翼翼地从林子里走出来。母狍子很警惕,不时抬头张望。小狍子跟在妈妈身后,蹦蹦跳跳的,很可爱。曹青山眼睛都直了,想说话,被爷爷捂住了嘴。祖孙俩静静地看着。狍子一家在草地上吃了一会儿草,又慢慢地走了,消失在林子里。“爷爷,它们真好看。”曹青山小声说。“是啊,真好看。”曹山林说,“所以咱们要保护它们,让它们一直这么好看。”从山里回来,曹青山兴奋地跟爸爸妈妈讲看到的狍子。林海和乌娜相视一笑——这孩子,跟爷爷一样,爱山林,爱动物。晚上,曹山林在记录本上写下了新的一页:“1995年4月15日,带青山进山采蘑菇。见狍子一家,和谐美好。青山问打猎事,告之以规矩,以传承。三代人,同一片山林,同一种热爱。欣慰,满足。”写完后,他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山林,静默,神秘。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更添静谧。他想起了这几十年的经历。从知青到猎人,从猎人到护林人,从带头人到顾问。身份在变,但对这片山林的爱,从未改变。现在,儿子接过了担子,干得很好。合作社稳步发展,山林保护加强,文化传承深入。孙子在健康成长,对山林充满好奇和热爱。这就是传承,生生不息。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虽然还没到终点,但最重要的部分已经完成了——打下了基础,培养了接班人,指明了方向。剩下的路,让年轻人去走吧。他会在后面看着,扶着,需要时出出主意。这就是最好的安排。一九九七年,香港回归。合作社组织大家看电视直播。当五星红旗在香港升起时,所有人都激动地鼓掌。曹山林很感慨。国家强大了,政策好了,合作社才能发展。个人命运和国家命运,是紧紧连在一起的。夜里,他睡不着,在院子里散步。林海也还没睡,出来陪父亲。“爸,香港回归了,咱们国家越来越好了。”林海说。“是啊,越来越好了。”曹山林说,“所以咱们更要好好干,不能辜负这个时代。”“爸,我想扩大合作社的规模。”林海说,“现在政策更好了,可以搞股份制,可以引进外资,可以做大做强。”“你想怎么扩大?”“我想把周边几个屯子都联合起来,成立联合合作社。”林海说,“统一规划,统一管理,统一品牌。这样力量更大,发展更快。”曹山林想了想:“想法是好的,但要稳。不能急于求成,不能损害乡亲们的利益。要民主协商,要互利共赢。”“我明白。”林海说,“我会慢慢来,先试点,再推广。”“好。”曹山林拍拍儿子的肩,“你比爸有魄力,有眼光。放手干吧,爸支持你。”从那天起,林海开始筹备联合合作社的事。他挨个屯子跑,做工作,讲道理。有的屯子愿意,有的屯子犹豫,有的屯子反对。但他不着急,慢慢来。曹山林有时陪儿子一起去。他不多说话,就让儿子说。只有在关键时候,才补充几句。他要让儿子锻炼,成长。两年后,一九九九年,联合合作社成立了。包括青山屯在内,五个屯子,五百多户,两千多人。林海被选为联合合作社主任。成立大会上,曹山林作为老主任,被请上台讲话。“乡亲们,”他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今天联合合作社成立了,这是大事,好事。我老了,不能跟大家一起冲锋陷阵了。但我有一句话,要告诉大家——不管合作社多大,不管发展到什么程度,都不能忘了根本。根本是什么?是保护山林,是团结乡亲,是传承文化。这三条,是合作社的魂,丢了魂,再大也是空壳。”,!掌声如雷。“现在,我把接力棒正式交给林海,交给年轻一代。”曹山林把儿子拉到身边,“林海,记住爸的话,也记住你自己的承诺。带着大家,走正路,走远路。”“爸,我一定。”林海郑重地说。走下台,曹山林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但心里的担子还在。他会一直关注合作社,关注这片山林,关注这份事业。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二零零零年,新世纪来临。合作社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曹山林已经五十三岁了,头发白了大半,腰伤更严重了,走路要拄拐杖。但他精神很好,笑容满面。庆祝活动上,四世同堂——曹山林和倪丽珍,林海和乌娜,曹青山,还有刚出生的重孙女曹小雨。莫日根、老耿这些老伙计也都来了,虽然都老了,但都精神矍铄。大家照了张全家福。照片上,老中青幼四代人,笑容灿烂,充满希望。曹山林看着照片,心里满满的。这就是他的人生,他的家庭,他的事业。值了。夜里,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新世纪的星空。星星还是那些星星,但时代变了,人变了。林海走过来,坐在父亲身边。“爸,新世纪了,您有什么愿望?”“愿望?”曹山林想了想,“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这片青山永远这么绿,这个家园永远这么暖,这份传承永远这么续。”“还有呢?”“还有……”曹山林笑了,“希望你们年轻人,走得比我们更远,干得比我们更好。但不要忘了来路,不要丢了根本。”“爸,我记住了。”父子俩静静地坐着,看着星空。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是年轻人在庆祝。新世纪来了,新生活开始了。而曹山林的故事,已经写完了最重要的篇章。剩下的,是尾声,是余韵,是传承。山林不语,岁月长歌。而歌,还在继续。还会继续。直到永远。:()知青拒绝回城:赶山打猎娶俏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