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告别围猎 仪式与传承(第1页)
一九八七年春天,青山合作社的狩猎文化博物馆终于落成了。这是一栋两层小楼,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既有东北民居的特色,又融入了现代建筑的元素。博物馆坐落在屯子东头,背靠山林,面朝田野,位置很好。开馆定在五一劳动节。省文物局、县文化馆都派人来了,周边几个屯子的代表也来了,加上本屯的社员,足有五六百人,把博物馆前的广场挤得满满当当。剪彩仪式上,曹山林站在最前面。他今天特意穿了那身洗得发白但整洁的蓝布衣裳,代表着一个普通猎人的本色。剪完彩,他接过话筒,声音有些激动:“各位领导,各位乡亲,今天咱们的博物馆开馆了。这不是我曹山林一个人的功劳,是全体社员、全体乡亲共同努力的结果。这个博物馆,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传承——传承咱们的狩猎文化,传承咱们的山林精神,传承咱们的根和魂!”掌声如雷。博物馆共分五个展厅:第一展厅“山林家园”,展示兴安岭的地理生态;第二展厅“猎人生涯”,展示狩猎工具、技艺、规矩;第三展厅“文化记忆”,展示狩猎歌谣、传说、口述历史;第四展厅“转型之路”,展示合作社的发展历程;第五展厅“未来展望”,展示山林保护、文化传承的规划。每个展厅都有实物、图片、文字,还有录音、录像。特别是第三展厅,那些老猎人的口述历史,配上老照片,看得人热泪盈眶。莫日根站在自己的照片前,久久不动。照片里,他穿着民族服装,手持猎刀,眼神坚定。旁边的文字写着:“莫日根,鄂伦春猎人,七十三岁。他说:猎人不是杀戮者,是守护者。山是父亲,水是母亲,不能忘本。”“写得好。”莫日根喃喃道,“写到我心里去了。”老耿、孙炮头、王老栓……每个老猎人都有自己的展板。他们看着自己的照片和故事,既骄傲又感慨。这辈子,值了。开馆仪式结束后,曹山林召集合作社的核心成员,开了一个特别的会。“博物馆开馆了,是件大事。”他说,“但还有一件事,咱们得做——举行一次‘告别围猎’。”“告别围猎?”铁柱不解,“什么意思?”“就是最后一次,以传统方式进行的围猎。”曹山林说,“不是真的为了打猎,而是一种仪式,一种传承。从此以后,合作社的猎人正式转型,从狩猎者变成守护者。”“这……”老耿有些犹豫,“不打猎了?”“不是不打,是转变方式。”曹山林解释,“以后打猎,主要是控制害兽,保护庄稼。而且要用新方法——麻醉枪,活捉,放生。传统的围猎方式,作为一种文化,保留在博物馆里,保留在仪式中。”莫日根点头:“我明白。就像我们鄂伦春人,现在也不打猎了,但每年的‘祭山神’仪式还要举行,是文化,是记忆。”“对,就是这个意思。”曹山林说,“这次告别围猎,咱们按老规矩来——选日子,祭山神,分任务,围猎,分配。但猎物不是目的,过程才是。咱们要把整个过程记录下来,作为博物馆的活态展示。”大家想了想,都同意了。时代在变,猎人也要变。但变的是方式,不变的是精神。告别围猎定在五月中旬。这时节,山林新绿,野生动物活跃,正是观察的好时候。而且天气好,不冷不热。围猎前三天,按老规矩,要祭山神。仪式由莫日根主持,在博物馆前的广场举行。莫日根穿上民族服装,手持神鼓,唱起古老的祭歌:“山神啊山神,我们是你的子孙。今天我们聚在这里,不是为了杀生,是为了告别。告别旧的方式,迎接新的生活。但我们不忘本,不忘根。山林永在,精神永存。”歌声苍凉而庄重,所有人都肃立聆听。祭完山神,莫日根把一碗酒洒在地上:“敬山神,敬山林,敬祖先。”围猎当天,参加的有二十多人,都是合作社的老猎人和年轻骨干。曹山林带队,林海也在其中——他今年十八岁,已经是护林队的副队长了。他们不带猎枪,只带麻醉枪、相机、记录本。目的地选在黑瞎子沟的一片混交林,那里野生动物种类多,但数量不多,不会造成大的影响。进山前,曹山林宣布规矩:“今天咱们不是猎人,是观察者,是记录者。看到动物,不许开枪,不许追赶,只许观察、记录、拍照。唯一可以动用麻醉枪的情况是——遇到伤人的害兽,而且是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明白!”大家齐声回答。队伍进山了。春天的山林生机勃勃,鸟鸣声声,野花盛开。老猎人们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指着某处讲解:“看这儿,这是狍子的脚印,新鲜的。狍子胆小,听到动静就跑了。”“这棵树上有爪痕,是黑熊蹭的。春天熊出洞,要找树蹭痒。”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片草地有野猪拱过的痕迹,是新拱的,昨晚肯定来过。”年轻人们跟在后面,认真地听,认真地记。这些都是课本上学不到的知识,是几代猎人积累的经验。走到一处山梁,曹山林示意大家停下。他用望远镜观察,然后低声说:“前面,十点钟方向,有东西。”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约莫两百米外,一棵大柞树下,站着三只狍子——两大一小,是一家子。大狍子很警惕,竖着耳朵,不时抬头张望。小狍子跟在妈妈身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别出声,别动。”曹山林说。所有人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狍子身上,它们悠闲地吃草,偶尔互相蹭蹭头,很温馨的画面。林海拿起相机,调好焦距,轻轻按下快门。“咔嚓”一声轻响,记录下了这一刻。狍子似乎听到了什么,抬起头,朝这边看了看。但它们没发现什么,又低下头继续吃草。过了一会儿,它们慢慢地走了,消失在林子里。“真美。”林海轻声说。“是啊,真美。”曹山林说,“以前打猎,看到狍子就想打。现在看,觉得它们活着,在这片山林里自由生活,更好。”继续前进。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小溪边休息。大家拿出干粮,就着溪水吃。溪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小鱼。“我小时候,经常来这儿抓鱼。”铁柱说,“那时候鱼多,一网能捞好几斤。”“现在少了。”老耿说,“前些年有人用药毒鱼,把鱼都毒死了。这两年保护起来,才慢慢恢复。”正说着,林海忽然指着对面:“爸,你看!”对面山坡上,一只狐狸正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它毛色火红,尾巴蓬松,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很漂亮。它走到溪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低头喝水。喝完水,它没有马上走,而是坐在一块石头上,舔舔爪子,梳梳毛,很悠闲的样子。“这是赤狐,聪明的家伙。”曹山林说,“它知道咱们在这儿,但不害怕。因为它知道,咱们不会伤害它。”狐狸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很灵性。下午,他们遇到了一群野猪——六七头,有公有母,有大小。野猪正在一片草甸子里拱食,哼哼唧唧的,很热闹。“这是野猪群。”曹山林说,“领头的是那头公猪,看见没?獠牙很长,很凶。野猪毁庄稼,是害兽。但咱们今天不动手,只观察。”野猪群很警惕,公猪不时抬头张望,母猪护着小猪。它们拱了一会儿,慢慢往林子里移动。“它们要去哪儿?”林海问。“去泥潭。”曹山林说,“野猪:()知青拒绝回城:赶山打猎娶俏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