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明之文物1(第2页)
尤为目录家所艳称。士大夫咸以嗜书殖学为务,故能上绍唐、宋,而下开有清之文治焉。
官书之风,以明为盛。
《书隐丛说》(袁恬):“官书之风,至明极盛。内而南北两京,外而道学两署,无不盛行雕造。官司至任,数卷新书与土仪并充馈品,称为书帕本。”“孙毓修曰:明时官司衙署刊本,周弘祖《古今书刻》略载之。明祖分封诸王,各赐宋板书帖,诸王亦能于养尊处优之余,校刊古籍,模印精审,至今见称。如沈、唐、潞、晋、徽、益诸藩,皆有传刻。”
南北两监,藏板至夥,历代正史,一再雕印。
《南雍志》(黄佐):“梓刻本末《金陵新志》所载集庆路儒学史书梓数,正与今同。则本监所藏诸梓,多自旧国子学而来。自后四方多以书板送入。洪武、永乐时,两经修补,板既丛乱,旋补旋亡。成化初,祭酒王[imgalt=""class="i;srages092719427919。jpeg"]会计亡数,已逾二万篇。弘治初,始作库供储藏。嘉靖七年,锦衣卫闲住千户沈麟奏准校刊史书,礼部议以祭酒张邦奇、司业江汝璧学博才裕,使将原板刊补。其广东原刻《宋史》差取付监,《辽》、《金》二史原无板者,购求善本翻刻,以成全史。”“后邦奇、汝璧迁去,祭酒林文俊、司业张星继之,方克进呈。”
《善本书室藏书志》(丁丙):“北监二十一史,奉敕重修者,祭酒吴士元、司业黄锦也。自万历二十四年开雕,阅十有一载,至三十四年竣事,皆从南监本缮写刊刻。”
《善本书室藏书志》,杭州文澜阁《四库全书》散失后的部分抄补本。晚清藏书家丁丙(1832~1899)辑录。1860年和1861年,太平军两次攻占杭州,文澜阁毁损殆尽,阁中所藏《四库全书》也在战乱中散失。丁丙与其兄丁申四处搜寻收购,后将所得图书辑录为此书。
书坊之多,以燕京、江、浙为盛。
《经籍会通》(胡应麟):“今海内书凡聚之地有四:燕市也,金陵也,阊阖也,临安也。闽、楚、滇、黔则余间得其梓,秦、晋、川、洛则余时友其人,辇下所雕者,每一当浙中三,纸贵故也。越中刻本亦希,而其地适当东南之会,文献之衷,三吴七闽,典籍萃焉。吴会、金陵,擅名文献,刻本至多,钜册类书,咸会萃焉。自本方所梓外,他省至者绝寡。燕中书肆,多在大明门之右,及礼部门之外,及拱宸门之西。武林书肆,多在镇海楼之外,及涌金门之内,及弼教坊、清和坊,皆四达衢也。金陵书肆,多在三山街及太学前。姑苏书肆,多在阊门内外及吴县前,书多精整,率其地梓。……凡刻之地有三:吴也,越也,闽也。蜀宋本称最善,近世甚希。燕、粤、秦、楚今皆有刻,类自可观,而不若三方之盛。其精,吴为最,其多,闽为最,越皆次之;其直重,吴为最,其直轻,闽为最,越皆次之。”
《经籍会通》,研究中国古典目录学史的重要著作。明代学者、目录学家胡应麟(1551~1602)著。
工匠刻书,价值亦廉。
《茶香室续抄》(俞樾):“明刘若愚《酌中志》云:刻字匠徐承惠供,本犯与刻字工银每字一百,时价四分。因本犯要承惠僻静处刻,勿令人见,每百字加银五厘,约工银三钱四分。今算妖书八百余字,与工银费相同。按此知明时刻书价值至廉,今日奚翅倍之也。”
然如《永乐大典》之巨书,当国家财力全盛之时,亦未能付诸雕版,是亦至可惜之事也。
明代儒臣奉敕编辑之书至夥,而卷册最富者,无过于《永乐大典》。
《明史·艺文志·类书类》:“《永乐大典》二万二千九百卷。原注:永乐初,解缙等奉敕编《文献大成》既竣,帝以为未备,复敕姚广孝等重修,四历寒暑而成,更定是名。成祖制序,复以卷帙太繁,不及刊布。嘉靖中,复加缮写。”
其书以韵为纲,而以古书字句排列于下,以便检寻。而体例不一。至有举全部大书悉纳于一韵之一字中者,与前此类书割裂原文以事相次者有别。故元以前佚文秘典所不传者,转赖其全部全篇收入,得以复见于世。
《四库全书总目》:“《明实录》载成祖谕解缙等:尝观《韵府》、《回溪》二书,事虽有统,而采摘不广,纪载太略。尔等其如朕意,凡书契以来经、史、子、集百家之书,至于天文、地志、阴阳、医卜、僧道、技艺之言,备辑为一书,无厌浩繁云云。故此书以《洪武正韵》为纲,全如《韵府》之体。其每字之下,详列各种书体,亦用颜真卿《韵海镜原》之例。惟其书割裂庞杂,漫无条理,或以一字一句分韵,或析取一篇以篇名分韵,或全录一书,以书名分韵,与卷首凡例多不相应,殊乖编纂之体。……然元以前佚文秘典世所不传者,转赖其全部全篇收入,得以排纂校订,复见于世。”
当明之世,南北二京,仅有写本三部。
《四库全书总目》:“《永乐大典》: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目录六十卷。……明永乐元年七月奉敕撰,二年十一月奏进,赐名《文献大成》。总其事者,为翰林院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解缙,与其事者,凡一百四十七人。既而以所纂尚多未备,复命太子少保姚广孝、刑部侍郎刘季篪,与缙同监修。与其事者,凡二千一百六十九人,于永乐五年十一月奏进,改赐名曰《永乐大典》。并命复写一部,锓诸梓,以永乐七年十月讫工。后以工费浩繁而罢。定都北京以后,移贮文楼。嘉靖四十一年,选礼部儒士程道南等一百人,重录正副二本,命高拱、张居正校理。至隆庆初告成,仍归原本于南京。其正本贮文渊阁,副本别贮皇史宬。明祚既倾,南京原本与皇史宬副本并毁。今贮翰林院库者,即文渊阁正本,仅残阙二千四百二十二卷。顾炎武《日知录》以为全部皆佚,盖传闻不确之说。书及目录共二万二千九百三十七卷,与原序原表并合。《明实录》作二万二千二百一十一卷,《明史·艺文志》作二万二千九百卷,亦字画之误也。”
议者虽请镌印,颁发国学,讫未实行。
《野获编》(沈德符):“甲午春,南祭酒陆可教有刻书一疏,谓文皇帝所修《永乐大典》,人间未见,宜分颁巡方御史各任一种校刊汇成,分贮两雍,以成一代盛事。上即允行,至今未闻颁发也。按此书至二万余卷,即大内止写本一部。至世宗重录,以备不虞,亦至穆宗朝始告竣。效劳诸臣,俱叙功优升,若付梨枣,更岂易言。”
至清仅存残本一部,修《四库全书》时,曾就其中辑录古书数百种。
《四库全书总目》:“今裒辑成编者,凡经部六十六种。史部四十一种,子部一百三种,集部一百七十五种,共四千九百四十六卷。”
然其可采者尚多,翰林之嗜古者,往往从而抄辑。至光绪庚子之乱,毁于兵燹,今只存六十四册。
《京师图书馆善本书目》:“《永乐大典》六十册,明解缙等撰,嘉靖重录正本,存二支、九真、十八阳、十九庚、二十尤、六姥、四霁、五御、一屋、二质等韵。”“此书尚有四册,留教育部。”
尚有零册散入外国,颇为外人珍视,美之图书馆曾以珂罗版影印一册焉。(京师图书馆藏有美国图书馆长勃特兰博士所赠珂罗版印《永乐大典》一册,自一万九千七百八十五卷至一万九千七百八十六卷,仅一服字韵中,绘衣服图甚多。)
明代取士,专重科举,试以制义,至清犹沿其法,此世所诟病也。
《明史·选举志》:“科目者,沿唐、宋之旧,而稍变其试士之法,专取四子书及《易》、《诗》、《书》、《春秋》、《礼记》五经命题试士。……三年大比,以诸生试之直省,曰乡试。中式者曰举人。次年以举人试之京,曰会试。中式者,天子亲策于廷,曰廷试,亦曰殿试。分一、二、三甲以为名第之次。一甲止三人:曰状元、榜眼、探花,赐进士及第;二甲若干人,赐进士出身;三甲若干人,赐同进士出身。状元、榜眼、探花之名,制所定也,而士大夫又通以乡试第一为解元,会试第一为会元,二、三甲第一为传胪云。子、午、卯、酉年乡试,辰、戌、丑、未年会试。乡试以八月,会试以二月,皆初九日为第一场,又三日为第二场,又三日为第三场。初设科举时,初场试经义二道,《四书》义一道;二场,论一道;三场,策一道。中式后十日复以骑、射、书、算、律五事试之。后颁科举定式,初场试《四书》义三道,经义四道。二场试论一道,判五道,诏、诰、表、内科一道。三场试经、史、时务策五道。廷试,以三月朔。乡试,直隶于京府,各省于布政司。会试,于礼部。主考,乡、会试俱二人,同考,乡试四人,会试八人。提调一人,在内京官,在外布政司官。会试,礼部官监试二人,在内御史,在外按察司官。会试,御史供给收掌试卷;弥封、誊录、对读、受卷及巡绰监门,搜检怀挟,俱有定员,各执其事。举子,则国子生及府、州、县学生员之学成者,儒士之未仕者,官之未入流者,皆由有司申举性资敦厚、文行可称者应之。其学校训导专教生徒,及罢闲官吏,倡优之家,与居父母丧者,俱不许入试。试卷之首,书三代姓名,及其籍贯、年甲、所习本经、所司印记。试日入场,讲问、代冒者有禁。晚未纳卷,给烛三支。文字中回避御名、庙号及不许自序门地。弥缝编号,作三合字。考试者用墨,谓之墨卷。誊录用殊,谓之殊卷。试士之所,谓之贡院。诸生席舍,谓之号房。人一军守之,谓之号军。试官入院,辄封钥内外门户。在外提调、监试等谓之外帘官;在内主考、同考谓之内帘官。廷试用翰林及朝臣文学之优者为读卷官。共阅对策,拟定名次,候临轩。或如所拟,或有所更定,传制唱第。状元授修撰,榜眼、探花授编修,二、三甲考选庶吉士者,皆为翰林官。其他或授给事、御史、主事、中书、行人、评事、太常、国子博士,或授府推官、知州、知县等官。举人、贡生不第,入监而选者,或授小京职,或授府佐及州县正官,或授教职。此明一代取士之大略也。”
然明初立法,实非专尚时文。
《日知录》(顾炎武):“《太祖实录》:洪武三年八月,京师及各行省开乡试,初场《四书》疑问本经义及《四书》义各一道,第二场论一道,第三场策一道。中式者后十日复以五事试之,曰骑、射、书、算、律。骑,观其驰驱便捷;射,观其中之多寡;书,通于六义;算,通于九法;律,观其决断。……此真所谓求实用之士者矣。至十七年,命礼部颁行科举成式。……文辞增而实事废。盖与初诏求贤之法稍有不同,而行之二百余年,非所以善述祖宗之意也。”
其后展转流变,士益不务实学,至有“八股盛而六经微,十八房兴而廿一史废”之叹。
十八房,明清会试,以同考官十八员分阅五经,叫做十八房。《易》、《诗》各五房,《书》四房,《春秋》、《礼记》各二房,共十八房。
《日知录》:“十八房之刻,自万历壬辰《钩玄录》始。旁有批点,自王房仲选程墨始。至乙卯以后,而坊刻有四种:曰程墨,则三场主司及士子之文;曰房稿,则十八房进士之作;曰行卷,则举人之作;曰社稿,则诸生会课之作。至一科房稿之刻,有数百部,皆出于苏杭。而中原北方之贾人,市买以去,天下之人,惟知此物可以取科名,享富贵,此之谓学问,此之谓士人,而他书一切不观。昔邱文庄当天顺、成化之盛,去宋元未远,已谓士子有登名前列,不知史册名目、朝代先后、字书偏旁者,举天下而惟十八房之读,读之三五年,而一幸登第,则无知之童子,俨然与公卿相揖让。而文武之道,弃如弁髦。嗟乎!八股盛而六经微,十八房兴而廿一史废。昔闵子马以原伯鲁之不说学而卜周之衰。余少时见有一二好学者,欲通旁经而涉古书,则父师相交谯呵,以为必不得颛业于帖括,而将为坎坷不利之人,岂非所谓大人患失而惑者欤!”
盖人心嗜利苟得,有可以简陋而得虚荣者,则相率从之,而目务实用者为迂远。虽有善法,不时时为之改良,其归宿亦犹是耳。
明初最重学校,以学校为科举之本;而出身学校者,可不必由科举。
《明史·选举志》:“科举必由学校,而学校起家可不由科举。”
观明初国学之制及国子生之盛,殆远轶于唐、宋。
《明史·选举志》:“国子学之设,自明初乙巳始。洪武元年,令品官子弟及民俊秀通文义者并充学生。……”“天下既定,诏择府、州、县学诸生入国子学。……”“初,改应天府学为国子学,后改建于鸡鸣山下。既而改学为监,设祭酒、司业及监丞、博士、助教、学正、学录、典籍、掌馔、典簿等官。分六堂以馆诸生:曰率性、修道、诚心、正义、崇志、广业。学旁以宿诸生,谓之号房。厚给廪饩,岁时赐布帛文绮袭衣巾靴。正旦、元宵诸令节俱赏节钱。孝慈皇后积粮监中,置红仓二十余舍,养诸生之妻子。历事生未娶者赐钱婚聘,及女衣二袭,米月二石。诸生在京师岁久,父母存,或父母亡而大父母、伯叔父母存,皆遣归省,人赐衣一袭,钞五锭,为道里费,其优恤之如此。而其教之之法,每旦,祭酒、司业坐堂上,属官自监丞以下,首领则典簿,以次序立。诸生揖毕,质问经史,拱立听命。惟朔望给假,余日升堂会馔,乃会讲、复讲、背书、轮课以为常。所习自四子本经外,兼及刘向《说苑》及律令、书、数、《御制大诰》。每月试经、书义各一道,诏、诰、表、策论、判、内科二道。每日习书二百余字,以二王、智永、欧、虞、颜、柳诸帖为法。每班选一人充斋长,督诸生工课。衣冠、步履、饮食,必严饬中节,夜必宿监,有故而出,必告本班教官,令斋长帅之以白祭酒。监丞置集愆簿。有不遵者书之,再三犯者决责,四犯者至发遣安置。其学规条目,屡次更定,宽严得其中。堂宇、宿舍、饮馔、澡浴俱有禁例。司教之官,必选耆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