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建筑工艺之进步(第3页)
《水经注·济水篇》:“荆州刺史李刚墓,有石阙祠堂,石室三间,椽架高丈余,四壁隐起雕刻,为君臣官属,龟龙麟凤之文,飞禽走兽之像,作制工丽。”“汉司隶校尉鲁峻冢前,有石祠石庙。四壁皆青石隐起,自书契以来,忠臣、孝子、贞妇、孔子及七十二人形象,皆刻石记之,文字分明。”
今世所传,则有武梁祠石刻画像及孝堂山石室画像,古代车马衣服之制,胥可赖以考见。又有李翕黾池五瑞图,刻黄龙、白鹿、嘉禾、木连理、甘露及承露人之像,则镌于山崖,而非在石室者。近年山东时有汉画、石刻新发见者。
《语石》:“齐、鲁村落间,汉画时时出土。”
土人不知宝贵,恒为东西洋嗜古者购去。大抵汉画多简拙,较印度、希腊之石刻,远不及其工细。然彼土雕刻多重神教,吾国汉画则重人事,虽美术有所不迨,而理想则迥不同矣。
汉画,即汉代画像石,是两汉时期盛行的装饰于墓室、石棺、摩崖等处的石刻艺术品,反映了当时的物质文化生活,有很高的史学价值,更是我国珍贵的艺术遗产。
春秋、战国以来,工学之演进,至可惊诧。各国之专擅一技者,至于夫人能之。
《考工记》:“粤无镈,燕无函,秦无庐,胡无弓车。粤之无镈也,非无镈也,夫人而能为镈也。燕之无函也,非无函也,夫人而能为函也。秦之无庐也,非无庐也,夫人而能为庐也。胡之无弓车也,非无弓车也,夫人而能为弓车也。”
而记载工学之专书,如《考工记》者,即成于其时。
《周礼正义》引《士冠礼疏》:“《考工记》,六国时所录。”又引江永云:“《考工记》,东周后齐人所作也。其言‘秦无庐’,‘郑之刀’,厉王封其子友,始有郑;东迁后,以西周故地与秦,始有秦。故知为东周时书。其言‘橘逾淮而北为枳,[imgalt=""class="i;srages092717190234。jpeg"]鹆不逾济,貉逾汶则死’。皆齐、鲁间水。而‘终古’、‘戚速’、‘稗茭’之类,郑《注》皆以为齐人语,故知齐人所作也。”
盖古者工皆世官,以业为氏。
《考工记》贾《疏》曰:“某氏者,其义有二。一者,官有世功,则以官为氏,若韦氏,裘氏、冶氏之类是也;二者,族有世业,以氏名官,若凫氏、粟氏之等是也。
积其经验,专其责成,又因地利、天时、人事之所重,而各地之特产以著。
《考工记》:“郑之刀,宋之斤,鲁之削,吴粤之剑,迁乎其地而弗能为良,地气然也。燕之角,刑之干,妢胡之苛,吴粤之金锡,此材之美者也。天有时以生,有时以杀;草木有时以生,有时以死;石有时以泐;水有时以凝,有时以泽者,天时也。”
始则工必在官者,继则人能为工焉。
《考工记》所载之工,仅三十种:
“攻木之工,轮、舆、弓、庐、匠、车、梓;攻金之工,筑、冶、凫、栗、段、桃;攻皮之工,函、鲍、[imgalt=""class="i;srages092717192216。jpeg"]、韦、裘;设色之工,画、缋、钟、筐、[imgalt=""class="i;srages092717195806。jpeg"];刮摩之工,玉、楖、雕、矢、磐;抟埴之工,陶、旊。”
似未足以尽其时之工巧。观诸子所言公输、墨翟之事,
《墨子·鲁问篇》:“公输子削竹木以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公输子自以为至巧。”《公输篇》:“公输盘为楚造云梯之械成,子墨子解带为城,以牒为械。公输盘九设攻城之机变,子墨子九距之。公输盘之攻械尽,子墨子之守圉有余。”
《韩非子·外储说》:“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蜚一日而败。”
则战国时之机械工艺,异常发达,必不仅此日用之器具已也。然墨子虽精制器,仍以适用于人为贵。
《墨子·鲁问篇》:“子墨子谓公输子曰:子之为鹊也,不如匠之为车辖,须臾刘三寸之木,而任五十石之重。故所谓功,利于人谓之巧,不利于人谓之拙。”
《吕览·月令》屡以**巧为戒。
《吕氏春秋·季春纪》:“是月也,命工师,令百工,审五库之量,金铁、皮革、筋、角、齿、羽箭干、脂胶、丹漆,无或不良。百工咸理,监工日号,无悖于时,无或作为**巧,以**上心。”《孟冬纪》:“是月也,工师效功,陈祭器,按度程,无或作为**巧,以**上心。必功致为上。物勒工名,以考其诚。工有不当,必行其罪,以穷其情。”
故秦时虽犹有能为机械者,而学者弗道其法也。
《史记·秦始皇本纪》:“始皇初即位,穿治郦山,及并天下,天下徙送诣七十余万人,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藏满之。令匠作机弩矢,有所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郦山陵,秦始皇为自己修建的大型陵墓,又称秦始皇陵。位于陕西临潼骊山北麓。建于公元前246~前208年,是我国历史上第一座规模庞大,设计完善的帝王陵寝。
观《考工记》所述,古代工艺之术,可得四义:
一曰分工之多。有一工而分数器者,如梓人为饮器,梓人为侯,梓人为笋[imgalt=""class="i;srages092717198678。jpeg"];车人为耒,车人为车之类。盖虽同名一工,而为饮器之梓人,与为侯之梓人,实分工也。有一器而分数工者,如轮人为轮、轮人为盖,舆人为车,辀人为辀,车人为车之类。一车之事,数工任之也。分工愈多,则制器愈精,可以推知。
一曰定名之密。古人精于起物,往往一器而细别为多名。如凫氏为钟,两栾谓之铣,铣间谓之于,于上谓之鼓,鼓上谓之钲,钲上谓之舞,舞上谓之甬,甬上谓之衡,钟悬为之旋,旋虫为之干,钟带谓之篆,篆间谓之枚,枚谓之景,于上之攠谓之隧。非若后世工人制物,随意立名,而学者多不能别也。
一曰度数之精。其制一器,所定度数,皆有相连之关系。如毂人为车。轮崇、车广、衡长,参如一,谓之参称。参分车广去一以为隧;参分其隧,一在前,二在后,以揉其式。以其广之半,谓之式崇;以其隧之半,为之较崇之类。综三十官之文,言度数者居十之六七,故古器犹可考其制造之法,而秦、汉以后之器物,虽有载于史传者,反不能推明其度数,是亦可见古人之细心矣。
一曰雕刻之美。雕刻各物,必穷极形似。如梓人为笋[imgalt=""class="i;srages092717201279。jpeg"],凡攫閷援噬之类,必深其爪,出其目,作其麟之而;深其爪,出其目,作其麟之而,则于眠必拨尔而怒,且其匪色必似鸣矣之类。观其状况刻画之得失,可知其不得率尔从事矣。又古人治器有六法:
《尔雅·释器》:“金谓之镂,木谓之刻,骨谓之切,象谓之磋,玉谓之琢,石谓之磨。”
竹木易朽,其所刻者不传,骨象之器亦罕见。玉器据吴氏《古玉图考》所载玉敦、琪角之类观之,其刻文之精细,已为难能可贵,而镂金之法,尤为后世所不及。
刘师培曰:“古人之镌金其法有二。一为阳文。铸器既成,书之以漆,凡漆书所未加者,悉施镵削之工,使所书之字,隆起于其间,其形为凸,即《诗》所谓‘追琢其章’也。一为阴文,铸器既成,亦书之以漆,复于所书之文,凿之使深,与近世刻石之法略同,其形为凹,荀子所谓‘锲而不舍,金石可镂’也。”
观今日所传钟鼎,其器之四周,咸萦以云雷盘屈之文,皆铸成之后,始加以刻镂者。视后世镌字于范,镕金抚之,其难易迥珠矣。金玉之器,惟汉与周相上下。阮元《积古斋钟鼎款识》载汉之鼎、[imgalt=""class="i;srages092717204668。jpeg"]、壶、洗、镫、盘、弩、机、戈剑、符斗、钩铃八十余器,多记制作年月及作器者之姓名。吴大澂《古玉图考》载汉玉钫、玉印、刚卯之类,亦数十器,所镌文字皆极精美。而新莽之时,制作尤精。观《积古斋》所载《新莽铜权款识》及《愙斋吉金录》所载新莽残量之文,其镌刻之精细,殆突过西汉矣。(按王莽篡汉无足取,而其人极有思想,故各地人民,亦多新奇可喜之事。史称莽访有奇技术可以攻匈奴者,待以不次之位。言便宜者以万数,或以能度水,不用舟楫;或言不持斗粮,服食药物,三军不饥;或言能飞,一日千里,可窥匈奴。莽辄试之。取大鸟翮,为两翼,头与身皆著毛,通引环纽,飞数百步坠。可见其时之人,多有奇想,飞者既能通引环纽,飞数百步,其中必有机巧;惜未能引申研究,如今日之制飞机耳。)盖汉代崇尚工艺,少府有考工室,各地有工官。
吴大澂(1835~1902),一作“吴大澄”,清末金石学家、古文字学家。字止敬、清卿,号恒轩,别号愙斋、白云山樵。著有《古玉图考》(玉器古玩类著作)、《愙斋吉金录》(金石学著作)、《愙斋文集》等。
《汉书·地理志》称河内郡怀县、南阳郡宛县、济南郡东平陵县、泰山郡奉高县、广汉郡雒县,均有工官。他若陈留郡襄邑县、齐郡临淄县,有服官。南郡有发弩官,皆官工之类。而铁官之布在各地者尤多。
史称孝宣之世,政事、文学、法理之士,咸精其能。至于技巧、工匠、器械,自元、成间,鲜能及之。足知汉人之重工艺,恒以之觇政俗之盛衰,故虽非孝宣时所制者,传至今日,犹觉其制作具有古法,且见进步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