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周室之勃兴(第3页)
谢无量(1884~1964),近代学者。原名蒙,后易名沉,字无量。著有《中国大文学史》、《中国哲学史》等。其《中国哲学史》是我国首部通史性专著。
周公自称多材多艺。
《书·金縢》:“予仁若考,能多材多艺。”
《尚书大传·康诰》称其“制礼作乐”。
《尚书大传》:“周公居摄三年,制礼作乐。……周公将作礼乐,优游之三年不能作。君子耻其言而不见从,耻其行而不见随。将大作,恐天下莫我知也。将小作,恐不能扬父祖功业德泽。然后营洛,以观天下之心。于是四方诸侯率其群党,各攻位于其庭。周公曰:‘示之以力役且犹至,况导之以礼乐乎?’然后敢作礼乐。《书》曰:‘作新大邑于东国雒,四方民大和会’。此之谓也。”
其于《诗》,有《七月》、《鸱鸮》、《常棣》、《时迈》诸篇。
《常棣》,亦作《棠棣》。《诗经·小雅》中的一篇,写兄弟应相亲相爱。
《诗·小序》:“《七月》,陈王业也。周公遭变故,陈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致,王业之艰难也。”“《鸱鸮》,周公救乱也。成王未知周公之志,乃作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焉。”
《国语·周语》:“周文王之颂曰:‘载戢干戈,载櫜弓矢。’”“周文公之诗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据此,是《常棣》、《时迈》二诗,为周公之作,以《时迈》为周文公之颂。度《周颂》诸篇多出于周公,特无质言之者耳。他若《春秋》凡例,
《春秋左传序》(杜预):“其发凡以言例,皆经国之常制,周公之垂法,史书之旧章。”《正义》言:“发凡五十,皆是周公旧法。”
《尔雅·释诂》,
《西京杂志》(刘歆):“孔子教鲁哀公学《尔雅》。《尔雅》之出远矣,旧传学者皆云周公所记也。”
《进广雅表》(张揖):“昔在周公,缵述唐、虞,宗翼文、武,克定四海,勤相成王,六年制礼,以导天下,著《尔雅》一篇。”
张揖,生卒不详。三国魏清河(今属河北)人,字稚让。魏明帝太和中为博士。著有《广雅》,为研究古代词汇和训诂的重要资料。另有《埤苍》、《古今字诂》,均佚。
《释文》(陆德明):“《释诂》一篇,盖周公所作。”
其著作之多,前此所未有也。
三教改易,至周而尚文,盖文王、周公皆尚文德,故周之治以文为主,其礼乐制度具详后篇。兹先述尚文之意。周之伐商,既大用武力,
《史记·周本纪》:“武王至于商郊……誓已,诸侯兵会者车四千乘,……纣闻武王来,亦发兵七十万人距武王。”
《逸周书·克殷篇》:“周车三百五十乘,陈于牧野。王既誓,以虎贲戎车驰商师,商师大崩。”
又伐诸国,征四方。
《逸周书·世俘篇》称:“吕他命伐越、戏方,侯来命伐靡集于陈,百弇命伐卫,陈本命伐磨,百韦命伐宣方,新荒命伐蜀,百韦命伐厉。”又称“武王遂征四方,凡憝国九十有九国,馘蘑亿有十万七千七百七十有九,俘人三亿万有二百三十,凡服国六百五十有二。”
周非不尚武也,比天下大定,始以觌文匿武为大政方针。
《国语·周语》:“祭公谋父谏曰:‘不可。先生耀德不观兵。夫兵戢而时动,动则威,观则玩,玩则无震。’……先王之于民也,懋正其德而厚其性,阜其财求而利其器用,明利害之乡,以文修之,使务利而避害,怀德而畏威,故能保世以兹大。仓葛曰:‘武不可觌,文不可匿,觌武无烈,匿文不昭。’”
其文教以礼乐为最重。《乐记》述其命意,略可推见当时之政术:
《乐记》:“济河而西,马散之华山之阳而弗复乘;牛散之桃林之野而弗复服;车甲衅而藏之府库而弗复用。倒载干戈,包之以虎皮。将帅之士,使为诸侯,名之曰‘建櫜。’然后,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散军而郊射,左射狸首,右射驺虞,而贯革之射息也;裨冕搢笏,而虎贲之士说剑也,祀乎明堂而民知孝。朝觐,然后诸侯知所以臣。耕藉,然后诸侯知所以敬。五者,天下之大教也。食三老五更于太学,天子袒而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冕而总干,所以教诸侯之弟也。”
夫“倒载干戈”,“衅藏车甲”,似乎弭兵止戈矣,然“散军郊射”、“冕而总干,仍以武事寓于文事之中。盖明示人以右文,而阴教人以习武,即所谓觌文而匿武也。周公教成王《立政》以“诘尔戎兵”为言:
《立政》:“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以觐文王之耿光,以扬武王之大烈。”
而巡守告祭之《颂》,则称“戢干戈,櫜弓矢。”
《诗·时迈》:“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我求懿德,肆于时夏。允王保之。”《小序·时迈》:“巡守告祭柴望也。”
其心盖深知武备国防之不可废。而开国之初,提倡尚武主义,则强藩列辟,日日称戈,其祸将不可止。不得已而为折衷之法,务以文化戢天下人之野心,其旨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