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渭南退兵(第1页)
太原,凌晨四点。
林天是被值班参谋叫醒的。走廊里的脚步声比平时急了一些,门敲得也干脆,没有犹豫。他披了一件外衣走到门口,值班参谋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电文,脸上带着一种压着的亢奋。
“司令员,陈师长来电。胡宗南的部队已经开始从黄河东岸撤退了。”
林天接过电文,借着走廊里昏黄的灯光看了一遍。电文不长,措辞简洁——被围困在河岸的三个团残部在我方炮火和装甲部队的持续压力下,于今日凌晨分两路向西南方向突围,被截击后伤亡近半,余部在付出重大代价后于天亮前退回西岸。浮桥在撤退过程中被重新连通了一段时间,随后又被工兵炸毁。陈守义在电文最后写道:“河东已无敌踪。”
他把电文折好,没有急着进去,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看了一眼窗外。天边还没有亮,远处的山脊线被一层深蓝色笼罩着。他回到办公室,没有开灯,坐在椅子上,把电文又看了一遍。
天亮后,赵刚到了办公室。他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电文,没有拿起来。“胡宗南撤了?”他问。
“撤了。三个团的残部,能回去的大概不到半数。”
赵刚在椅子上坐下。“三个团的兵力不算多,但他是主动撤的。这说明他在试探我们有没有能力在黄河东岸维持一条稳固的防线。试探结果不如预期。”
“他不会再轻易渡河了。”林天说。“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那我们的下一步是什么?让陈守义撤回防线,还是继续在河东保持压力?”
“保持压力。让陈守义留在河东,不推进,也不后撤。只要他还在那里,胡宗南就不会轻易再有动作。”
上午九点多,指挥部的参谋们陆续到岗,电台恢复了正常的通信节奏,走廊里有人走动的声音。赵刚起草了一份给陈守义的命令,措辞简短,大意是——“你部原地驻防,保持警戒。不主动进攻,不轻易后撤。”他签了字,交给了通讯参谋。当天中午,一份新的情报送到了林天的办公桌上。情报来自西安方向的情报站,内容很简短,但信息明确——胡宗南正在渭南重新整补部队,没有继续渡河的迹象。胡宗南对南京方面的汇报措辞谨慎,没有避重就轻,也没有夸大解放军火力,只是如实记述了渡河行动的经过和伤亡数字。
林天看完情报,把它放在了桌面一角,没有留在地图前沉思,也没有再翻开它。当天下午,他离开办公室,沿着基地主路走了一段。阳光比前些天柔和了一些,秋天的气味已经开始渗入空气。杨树的叶子边缘泛起了黄色,再过一阵子就要落了。
他走到实验楼门口的时候没有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头往回走。路上遇到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向他点头致意,他也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回到办公室时,赵刚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拿着另一份电文。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把电文放在桌面上。
“重庆那边有些动静,是国民党高层内部的消息,跟我们没有直接关系。另外,南京方向的情报显示,李云龙那边的防线保持稳定。总的来说,暂时不会对当前局面产生直接影响。”
林天没有立刻接话,走到窗前站了片刻。“胡宗南那边,他还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元气?”
“如果只是补充兵员和物资,两个月左右。但如果要重新集结发动一次渡河进攻,至少要三个月以上。”
“三个月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钱总工那边的飞行试验安排在十月中旬。消息目前封锁得很好,知道内情的只有研发中心和我们少数几个人。”
“那就按原计划进行。不要再提了,等试验结束再说。”
从这天起,太原指挥部的日常节奏逐渐恢复了规律。参谋们继续处理各方向的战报和补给调度,电台的通讯频率平稳,不再有前些日子那种持续不断的信息涌入。胡宗南的渡河行动被击退后,整个西线像一锅被揭开盖子的水,沸腾了几天,又慢慢恢复了平静。虽然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但最激烈的那一段已经过去了。西线的危机暂时缓解,东线和南线也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转着,不需要做出重大调整。
当天傍晚,太原城外的部队驻地已经开始准备晚饭。食堂的烟囱冒出一缕白色的炊烟,在灰蓝色的天空中缓缓散开。
与此同时,晋西南某县城,第89师师部。楚云飞站在窗前,已经站了将近十分钟。窗外是一条南北向的街道,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马车经过,车夫甩着鞭子吆喝着赶路。孙铭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等他开口。
“胡宗南在河津吃了亏。”楚云飞说。语气很平,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三个团,能回来的不到一半。”
“师座,消息已经确认了。陈守义的装甲师在河岸东侧设伏,胡宗南的先头部队刚完成渡河就被切断,后续部队也被拦在河中间。”
“胡宗南是想试探一下解放军在河东的防御力有多强,现在他试出来了。短期内,他不会再动。我们也不用再为渡河的命令纠结了。”
孙铭沉默了片刻。“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按兵不动。胡宗南在渭南安静了,阎锡山走了,晋绥军散了。我们现在是晋西南唯一一支建制完整的国军部队。”楚云飞顿了一下。“如果解放军想动我们,他们随时可以动手,但他们没有。这说明在他们看来,我们暂时还不是需要立刻解决的威胁。”
“那我们要主动联络他们吗?”
“不主动。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也知道我们没走。等他们来找我们。”
孙铭没有再问。“那我去把警戒哨撤回来一部分?”
“撤回来,留够观察哨就行。部队继续休整。”
孙铭转身出去了。楚云飞仍然站在窗前,暮色已经压低了天空的颜色,街灯还没有亮,整条街道陷入了一种介于白天和黑夜之间的灰蓝色调里。远处有一辆卡车驶过,车厢里的货物用帆布盖着,看不清装的是什么。他没有去猜那辆卡车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第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