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渭南的决断(第1页)
胡宗南没有再等。阎锡山离开克难坡的消息传到渭南的第二天,他召开了作战会议。会议地点设在渭南城外的一处军营里,一栋灰砖平房,窗户朝南,院子里停着几辆吉普车。盛文和几个师长副师长到齐后,胡宗南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短棍,在地图上渭南到黄河那一段距离之间画了一条线。
“阎锡山已经走了,晋绥军残余部队在黄河东岸被缴械。从今天起,晋西南方向不再有任何可以牵制解放军主力的力量。如果他们下一个目标是跨过黄河,我们就是他们唯一要面对的对手。”
盛文坐在办公桌对面,没有接话,其他几个人也沉默着,目光都落在地图上。
胡宗南又在地图上敲了一下。“我们不能再等。等他们完成在晋西南的整补和部署,再从容地渡过黄河,我们在关中就会陷入被动。与其等着他们打过来,不如先发制人。”
盛文终于开口了。“长官的意思是,我们主动渡河?”
“对。第1军打头阵,今夜就开始渡河。在黄河东岸建立桥头堡,后续部队跟进。第2军作为第二梯队,第3军负责渭南防线和侧翼掩护。三个军分批推进,形成梯次部署。”
盛文沉默了片刻。“渡河地点选在哪里?”
“河津。那一带河面较窄,水流相对平缓,适合架设浮桥。而且河津以南的公路直通晋西南腹地,一旦过河,部队可以快速展开。对岸没有大规模的守军,地形适合展开部队。”
“如果解放军已经有部队在对岸等待我们呢?”
“那就打。”胡宗南说。“我们不可能永远避战。如果他们真的已经在河岸布好了防线,我们就在河边与他们决战。如果我们连渡河都不敢,那这场仗就不用打了。”
没有人再反对。会议结束后,各部队按照命令开始准备渡河。
消息传到太原的时候,是当天夜里。林天正在办公室里看地图,赵刚从外面走进来,把一份情报放在桌上。“胡宗南动了。第1军正在向黄河渡口方向推进,准备今夜开始渡河。”
林天没有立刻说话,把情报看完,放在桌上。“他比我想象的要快。我以为他还会观望几天,等晋西南的局势彻底稳定再决定行动。”
“盛文那边的情报说,胡宗南认为再拖下去会失去主动权。他不想等我们完成晋西南的整补再跨过黄河。”
“那就让他们过河。”林天在地图上找到河津的位置。“让陈守义的装甲师向河津方向机动,但不要急于接战,先在他们抵达河津之前,在预设阵地上完成部署。等他们渡过一半的时候,我们再动手。”
赵刚走到地图前,看着林天标注的那条线。“你想让他们过河,但不想让他们站稳脚跟?”
“对。让他们过河,是为了让他们把更多的兵力和资源投到对岸。等他们的主力已经渡过河,后方补给线拉长、兵力分散的时候,再切断他们的退路。”
赵刚想了一会儿。“这个方案的执行窗口很小。如果他们过河速度太快,或者在渡河前发现了我们的部署,可能会改变计划。”
“所以陈守义要隐蔽机动。在胡宗南的部队到达河岸之前,他不能暴露目标。”
“我马上给陈守义发报。”
当天深夜,黄河东岸一片寂静。河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银色的光,水流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得很远。河南岸的一处隐蔽阵地上,几门炮和几辆坦克已经提前进入掩体,炮口指向渡口的方向。
第二天拂晓,胡宗南的先头部队开始在河津以北的河段架设浮桥。工兵用充气舟和木排搭建桥面,早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对岸的视野不太好,只能在灰白色的雾气中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
河岸上的士兵们没有开枪。前沿阵地一直保持着沉默,像是没有人发现正在逼近的渡河部队。部队开始登船过河,第一批船在晨雾中离开了河岸,驶向对岸。河面比预想的要宽,船在逆流中行进得很慢,桨叶划破水面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批部队到达对岸后,迅速展开警戒,后续的船只还在源源不断地把人和装备送过来。胡宗南的部队在渡河初期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仿佛对岸的守军已经撤走,河岸是空的。
然而,当第二批部队完成渡河、正在整理队伍时,对岸远处的山丘背后传来了一阵低沉而连续的轰鸣。紧接着,第一批炮弹落在渡口附近,炸起的水柱足有十几米高。刚完成渡河的部队在开阔地上猝不及防,开始四散寻找掩护。后续的船只还在河中间,进退两难。
陈守义的装甲师在预定位置开火了。几轮射击后,渡口的浮桥被炸断,后续部队无法继续通过。对岸集结的先头部队被切断了退路和后续部队的联系。胡宗南在渭南收到消息后,在作战会议上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他们在东岸有准备。”
盛文站在旁边,没有接话。前线已经被堵住了。浮桥被炸断,后续部队无法过河,已经渡河的部队被孤立在对岸,而陈守义的装甲师正在从侧翼向他们施加压力,但尚未发起总攻。
胡宗南没有再试图发动新一轮进攻。当晚,工兵重新修复了浮桥,但被炸断的部分比预想的长,重新连接需要更多的时间。在修复完成之前,对岸的部队只能就地固守等待。盛文走进来时,没有再询问后续的命令,只是把修复进度报告放在桌上。“工兵报告说,浮桥重新连接需要一定时间。”
“那就让他们等着。等修好了再说。”胡宗南没有从地图前转过身。
“长官,现在东岸的部队与主力之间隔着一段无法连通的河段,如果解放军趁这段时间发动地面进攻,他们的处境会很被动。”
“那就让他们守住。三个团加上配属部队,如果连一夜都守不住,那他们就该退出战斗序列了。”
胡宗南终于转过身来。“另外,向南京发报,说明当前情况。同时向驻西安的美国顾问团通报,解放军正在黄河东岸使用口径超过一百毫米的重炮部队。他们想知道什么,就告诉他们什么。”
盛文出去后,胡宗南重新站在地图前。河岸前方的那支装甲部队没有继续向前推进,也没有后撤,保持着与渡口之间的固定距离。河面上断桥残骸在月光下泛着暗白色的反光。
从决定渡河到浮桥被切断,中间只隔了不到半天的时间。这比他预想的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