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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薪火新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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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刀山的雪,今年下得格外早。东方秀下葬后的第七日,一场细雪无声地覆盖了山峦,也覆盖了那座新立的无字碑。碑旁,另一座稍旧些的墓碑上,“景秀云”三个字在雪中静默着。自己的母亲,自己最爱的妹妹。二人,以这样的方式,在这片寂静的山林间重逢。叶聆风在碑前站了整整一日。没有言语,没有泪水,只是静静站着,看雪一点点堆积在碑顶,看远处的山岚起落。直到暮色四合,他才缓缓抬手,拂去碑上新雪,最后看了一眼那空白碑面,转身下山。背影在雪地里拖得很长,很孤。…………古越剑阁的废墟,在这半个月里已经有了新生的迹象。残垣断壁并未完全清除,而是被巧妙地利用起来——倒塌的主殿石柱横卧成天然的演武场边界,烧焦的梁木被劈成柴薪,就连那些碎裂的瓦砾,也被弟子们细心拾起,在重建的院墙下铺成一条蜿蜒小径。凌歌和顾盼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忙碌着。他们清点伤亡,安抚弟子,整修屋舍,还要应对时不时上门“探望”的各派人士——有些人真心关切,有些人只是来探虚实。凌歌学会了用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态度应对一切,顾盼则凭着细致入微的观察,将剑阁仅存的资源调配得井井有条。但所有人都知道,剑阁真正的主心骨,是那个从藏刀山回来后便沉默寡言的青年。叶聆风回到剑阁的第三日,做了一件事。他在尚未完全建好的“砺剑堂”前,设了一座简陋的讲坛。那日清晨,霜重风冷。幸存的一百二十七名剑阁弟子——其中半数还带着伤——整齐地站在堂前空地上。他们的眼神复杂,有悲痛,有迷茫,也有隐隐的期待。叶聆风走上讲坛,青衫素净,未佩剑。“今日起,每日辰时,我会在此讲剑。”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不讲招式,不讲心法,只讲两个字——”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止戈。”台下有轻微的骚动。有弟子不解,有弟子疑惑,也有人若有所思。“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叶聆风继续说,“剑阁遭此大劫,师长辈大多殉难,山门毁了大半,仇敌环伺。此刻谈‘止戈’,是不是太天真?是不是对不起死去的同门?”无人应答。但许多人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叶聆风走下讲坛,走到弟子们中间。他随手拾起地上半截焦黑的木棍,握在手中。“看好了。”话音落,木棍轻点。没有内力激荡,没有剑气纵横。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慢得连刚入门的小弟子都能看清轨迹。但棍尖所向,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破”了——不是实物,而是一种“势”。“这是‘攻’。”叶聆风收棍,又轻轻一横,“这是‘守’。”还是最简单的动作。“但真正的剑道,不在攻,不在守,而在——”他手腕微转,木棍画出一个圆润的弧线,将方才那一刺一横的轨迹温柔地包裹、化解,“在‘解’。”“解敌之攻,解己之守,解心中之执,解世间之争。”他将木棍丢开,拍了拍手上的灰。“从今日起,我会将我所悟的‘至尊剑派’的精髓,融入每日的讲授中。但我必须告诉你们——至尊剑派的核心,不是无敌的剑招,而是‘以武止戈’的心。”“若有人学剑只为争强斗狠、快意恩仇,现在便可离开剑阁。留下的,须立一誓:手中之剑,当为守护而挥,非为仇恨而鸣。”场中一片寂静。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许久,第一个弟子单膝跪地:“弟子愿誓!”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一百二十七人,尽数跪地,誓言声汇成一片低沉却坚定的潮涌,在废墟间回荡。凌歌站在人群后方,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古越剑阁,真的不一样了。授剑第十日,叶聆风将凌歌叫到了后山断崖。崖边古松依旧,只是枝干上多了几道刀剑劈砍的痕迹——那是当日大战留下的印记。松下石桌石凳尚在,只是覆了一层薄薄的雪。“坐。”叶聆风指了指石凳,自己先坐了下来。凌歌依言坐下,心中隐隐猜到什么。叶聆风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石桌上。册子封面无字,纸张泛黄,显然是旧物。“这是……”凌歌疑惑。“《至尊剑派》全本。”叶聆风平静地说,“我花了七日,将我所悟的五十五式剑理、内功心法融汇的要诀,尽数写于此册。今日,交给你。”凌歌猛地站起身:“聆风!这如何使得!这是你——”“坐下。”叶聆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凌歌怔了怔,缓缓坐回。“凌歌,你听好。”叶聆风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郑重,“剑阁遭此大劫,需有人扛起大梁。我虽为叶苍之子,但我的路……不在这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要走?”凌歌急道。“暂时不走。”叶聆风摇头,“但终有一日会走。剑阁需要的,是一个能扎根于此、守护此地百年千年的人。而这个人,是你。”他推了推桌上的剑谱。“你性格沉稳,心思缜密,顾盼又聪慧贤淑,能为你分忧。更重要的是——”叶聆风顿了顿,“你心中没有我那么多的……枷锁。”凌歌沉默。他知道叶聆风指的是什么——身世之谜,两代恩怨,爱人之死,这些沉重的枷锁,叶聆风背了二十年,还将继续背下去。“从今日起,”叶聆风站起身,面向断崖下苍茫的山峦,“你便是古越剑阁第八代掌门。”他转过身,从腰间解下一枚古旧的青铜令牌——那是剑阁掌门信物,“古越剑令”。令牌边缘已有磨损,中央镌刻的剑纹却依旧清晰。“接令。”凌歌没有立刻伸手。他看着那枚令牌,看着叶聆风平静的脸,喉头滚动:“聆风,我……怕担不起。”“那就学着担。”叶聆风将令牌放在剑谱上,“我会帮你。顾盼会帮你。剑阁所有弟子,都会帮你。”他拍了拍凌歌的肩膀,力道不重,却仿佛有千钧之重。“重建剑阁,非一日之功。但你记住——剑阁的魂,不在山门有多宏伟,不在弟子有多少,而在‘剑道’二字。守住这个‘道’,剑阁便永不会倒。”凌歌深吸一口气,终于伸出双手,郑重地捧起剑谱和令牌。入手沉重。不是物的重量,是责任的重量。“我会的。”凌歌抬起头,眼神坚定起来,“我凌歌在此立誓——此生必竭尽全力,守护古越剑阁,传承剑阁之道,不负师门,不负同门,不负……你今日之托。”叶聆风点了点头,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过几日,举行掌门继任大典。”他说,“简单些便可。眼下百废待兴,不宜铺张。”“是。”两人站在断崖边,又沉默了许久。山风呼啸,卷起雪花,落在他们肩头。“对了,”叶聆风忽然想起什么,“李影的伤势如何?”提到这个名字,凌歌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碧落无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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