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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西风漫卷(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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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比叶聆风想象中更难走。岩洞后的路起初还算平坦,但走出不到三里,路面就开始塌陷。有些地方整个塌下去,形成深坑,坑底堆积着碎石和不知什么动物的骸骨。叶聆风不得不下马,牵着缰绳,一点一点绕行。天完全黑下来时,他还没走出峡谷。月光被两侧高耸的崖壁挡住,谷底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叶聆风从行囊中取出火折子,点亮一盏小风灯。昏黄的光只能照亮身前几步,再远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风声在峡谷里变了调,呜呜咽咽,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偶尔有碎石从崖壁上滚落,哗啦啦一阵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马走得很慢,不时喷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动。动物对危险的直觉比人敏锐,它显然不喜欢这个地方。叶聆风伸手抚了抚马颈,掌心运起一丝温和的内力,顺着皮毛渗进去。马安静了些,继续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将灵枢引心法运转到极致。坐忘心剑的灵觉像一张无形的网,向四周铺开。黑暗中,他“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左侧崖壁三丈高处有个鸟巢,里面两只雏鸟在睡;右侧地面下五尺,有鼹鼠在打洞;前方三十步,路面下是空的,再往前走会塌。他拉着马,绕开那块危险区域。古风道长说过,真正的“觉”,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整个身心去感受。当你与天地同呼吸时,天地就会告诉你它的秘密。叶聆风此刻有些明白了。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丝亮光。不是月光,是火光——橘红色的,跳动着的火光。有人。叶聆风立刻熄了风灯,将马拴在一块巨石后,自己则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脚步落在碎石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灵枢引第三重的境界,让他对身体的掌控达到了极致,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松动的石块。火光来自一个天然的石窟。石窟口生着一堆火,火边坐着三个人。都是男人,穿着粗布衣服,腰间挂着刀。看打扮像行商,但叶聆风一眼就看出问题——他们的坐姿。真正长途跋涉的行商,坐下时一定是全身放松,因为累。但这三个人,腰背挺得笔直,手放在离刀柄最近的位置,眼睛不时扫视四周。这是警戒的姿态。而且,他们生火的位置选得太好。石窟位于一处拐角,背靠崖壁,正面视野开阔,左右两侧若有来人,老远就能看见。这不是偶然,是经过挑选的岗哨位置。叶聆风伏在一块巨石后,屏住呼吸。坐忘心剑的灵觉延伸到石窟那边,捕捉着每一丝动静。三个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峡谷里依然清晰。“……妈的,这鬼地方,连个鸟都没有。”一个粗哑的声音抱怨。“忍着吧。陶爷说了,守够七天,没人来,咱们就能撤。”另一个声音说。“七天?这都第三天了。那小子要是不走这条路呢?”“不走更好,省事。走了……”第三个声音冷笑,“那就按陶爷的布置来。这古道三十年没人走了,塌方、毒虫、狼群,够他喝一壶的。就算他命大闯过来,到这儿也精疲力尽了,咱们正好捡便宜。”叶聆风眼神一凝。陶爷——陶离青。果然是魍魉的人。他继续听。“你说那小子真有那么神?石老大都死在他手里了。”“谁知道呢。反正陶爷让咱们小心点,见了人别硬拼,发信号就行。”“信号弹带了没?”“带了。红黄蓝三色,按情况放。陶爷和郭爷就在后面五里处扎营,见了信号一刻钟就能到。”叶聆风轻轻后退,退到马匹所在的位置。他解开缰绳,没有上马,而是牵着马,沿着来路往回走了半里,找到一处岔道。那是一条极窄的缝隙,夹在两块巨石之间,勉强能容一人一马通过。缝隙里黑漆漆的,但叶聆风能感觉到,后面有路——风从缝隙里吹出来,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气息。他牵着马挤进缝隙。两侧石壁擦着肩膀,马走得很勉强,不时踢到石头。走了约莫五十步,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小小的谷中谷,四周被崖壁环绕,头顶露出一片星空。谷底平坦,长着些耐旱的灌木。最重要的是,这里隐蔽,从外面绝对发现不了。叶聆风将马拴在灌木边,取出草料喂了。自己则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从行囊中拿出干粮和水。他一边吃,一边在脑中复盘。陶离青的人在古道设卡,而且是前哨。主力在五里后扎营。也就是说,整条古道都在他们的监控下。硬闯不是不行,但会打草惊蛇。李影的情报里说黑风峡有埋伏,却没提古道也有。这是情报不全,还是李影故意没写全?叶聆风倾向于前者。李影既然冒险传递消息,没必要在这种细节上隐瞒。更大的可能是,陶离青做了两手准备——黑风峡是主战场,古道是备用方案。毕竟,李影能想到古道,陶离青也能想到。,!他吃完干粮,喝了口水,然后盘膝坐下,开始调息。灵枢引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太和功的调和特性让疲惫一点点消退。玄冰圣诀的至阴内力与九阳焚心散转化的至阳内力在丹田处交汇,形成完美的平衡。每一次呼吸,都暗合道家“吐故纳新”的至理。三个周天后,他睁开眼。精神已恢复到最佳状态。他站起身,没有走原路,而是攀上谷壁。崖壁陡峭,但并非不可攀。他手脚并用,指尖扣进岩缝,脚踩在凸起的石棱上,像一只壁虎,缓缓向上。爬到崖顶,视野顿时开阔。月光下,整个峡谷的走势清晰可见。古道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在群山之间。他能看见远处那个石窟的火光,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更远处,大约五里外,有更大一片火光——那是陶离青的主营。叶聆风伏在崖顶,仔细观察。主营的位置选在一处背风的洼地,周围有简易的栅栏,隐约能看见帐篷的轮廓。人数不少,至少三十人。他看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将地形、岗哨位置、可能的进出路线都记在心里。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崖壁,回到谷中谷。马已经吃饱,正卧在地上休息。叶聆风在它身边坐下,背靠岩石,闭上眼睛。他不需要睡觉,只需要入定。在入定中,他能更好地思考。陶离青的布置很周密,但并非无懈可击。最大的破绽在于——人太多。三十多人的队伍,在荒郊野岭驻扎,需要水源、食物、草料。他们不可能带太多补给,必然要就地取材。而这条古道废弃三十年,附近唯一的可靠水源,是地图上标注的“月牙泉”。叶聆风睁开眼,从怀中取出地图,在月光下细看。月牙泉在古道中段,距离陶离青的主营约两里,距离前哨石窟约三里。那是一处天然泉眼,形如月牙,水质甘甜,是这条路上唯一稳定的水源。如果他是陶离青,一定会控制水源。不只为了自己用,也为了逼经过的人不得不去取水,从而落入陷阱。他收起地图,心中已有计划。天快亮时,叶聆风动了。他没有骑马,而是将马留在谷中,自己只带剑和必要的东西,轻装出发。他绕开前哨石窟,从一侧的崖壁攀爬过去。崖壁陡峭,但对他而言不算太难。半个时辰后,他到了月牙泉附近。那是一处小小的绿洲,泉眼周围长着一圈芦苇,水清澈见底,映着晨光。泉边有脚印,很杂,显然最近有不少人来过。叶聆风没有靠近,而是在远处一片灌木后潜伏下来。他将呼吸调到最缓,心跳也慢下来,整个人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他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晨光渐亮,戈壁的早晨冷得很。风吹过,芦苇荡沙沙作响。终于,有人来了。是两个人,穿着和石窟前哨一样的粗布衣服,腰间挂刀。他们提着木桶,走到泉边,打水。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妈的,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一个矮个子抱怨,“白天守夜,晚上还要来打水。”“少废话,快点打,打完了回去还能睡会儿。”高个子说。两人打了四桶水,用扁担挑起来,往回走。走的是来时的路,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叶聆风等他们走出百步,才悄悄跟上。他走得很轻,脚步落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距离保持得很好,既能看见他们,又不会被发现。走了约莫两里,前方出现营地的轮廓。栅栏、帐篷、还有几个巡逻的人影。叶聆风停下,伏在一块巨石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这是从苏媚儿身上搜来的东西之一。纸包里是一种无色的粉末,遇水即溶,无味,但会让人在两个时辰后浑身乏力,内力运转滞涩。他看了看那两桶水,又看了看营地的布局。水会被送进中央的大帐,那是陶离青的帐篷。然后分给各人饮用、做饭。如果粉末下在水里,整个营地的人都会中招。但叶聆风没有动。他收起纸包,继续观察。因为他看见,那两个挑水的人没有直接进营地,而是走到营地外的一处空地,那里有一个简易的过滤装置——几层纱布,中间夹着木炭。水被倒进一个木槽,经过过滤,才流进另一个干净的木桶。然后干净的水被挑进营地。陶离青果然谨慎,连水源都防着下毒。叶聆风没有失望,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如果魍魉这么容易对付,也不会成为罗广的左膀右臂。他继续观察,直到那两人打完水离开,营地重新恢复平静。然后他悄悄退走,回到月牙泉。这一次,他走近泉眼,仔细勘察。泉眼不大,直径约三尺,水从地底涌出,形成一个小潭,然后溢出去,流进一条小溪,溪水蜿蜒流向戈壁深处。叶聆风蹲下身,掬了一捧水。水很凉,带着淡淡的甜味。他喝了一口,仔细品味——没有异味,没有杂质,是上好的泉水。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月牙泉三面环崖,只有一面是开阔地。开阔地上长着些耐旱植物,再往外就是戈壁。这里视野很好,如果有人靠近,老远就能看见。但叶聆风注意到一件事:泉眼东侧的崖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处。他走过去,侧身挤进裂缝。裂缝起初很窄,但走了十几步后,豁然开朗——里面是一个天然的石室,约莫两丈见方,顶部有缝隙,透下天光。石室里很干燥,地面平整,角落里堆着些枯草,还有生过火的痕迹。这里有人住过,而且是不久前。叶聆风蹲下,查看火堆的灰烬。灰烬还没完全冷透,用手探去,有余温。他拨开灰烬,发现下面埋着几块烧黑的骨头——是兔骨。住在这里的人,昨天还生火烤过兔子。是陶离青的人吗?不像。如果是,没必要单独住在这里,完全可以住营地。叶聆风站起身,灵觉完全展开。石室里残留着淡淡的气息——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个气息阴冷,一个气息暴烈。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他想起两个人。陶离青和郭翼。:()碧落无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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