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格杀勿论(第1页)
东方秀策马疾驰了一个时辰,直到彻底看不见那座边境小镇,才渐渐放慢速度。路旁有条小溪,她下马饮水,也让马歇歇。溪水清澈,映出她的脸。她看见自己眼圈有点红,连忙掬水洗了把脸。冷水让头脑清醒。她从怀中取出叶聆风给的那块北冥玄铁碎片,握在手心。冰凉的感觉从掌心传来,慢慢扩散到全身,让她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不能再哭了。她对自己说。接下来的路得靠一个人走,不能软弱。她重新上马,这次没有疾驰,而是保持均匀的速度。脑中开始盘算回到山庄后的每一步:怎么避开眼目从后山密道进入,怎么找到外公王青云,怎么套问刀鞘的事,怎么面对父亲和哥哥……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她得想好应对之策。与此同时,叶聆风已经踏上了西行的路。他没有走官道,而是按地图指示,拐上一条荒废的土路。路很窄,两侧长满杂草,显然很久没人走了。马蹄踩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一边走,一边将灵枢引心法缓缓运转。坐忘心剑的灵觉完全展开,感知着方圆百丈内的动静——风吹草动,虫鸣鸟叫,甚至地下蚯蚓翻土的细微声响,都清晰映照在心中。这是古风道长教他的:独行时,要与天地共鸣。你不只是一个人在走,你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风是你的耳目,大地是你的根基。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坡。叶聆风勒马,对照地图——这里该是古道入口附近了。他下马,将马拴在一块巨石后,自己攀上石坡高处。极目远眺,果然看见远处有一道断崖,崖壁陡峭,呈暗红色。入口就在崖壁最左边那个岩洞。但叶聆风没有立刻过去。他在石坡上坐下,取出那本小册子,一页页翻看。册子内容确实详尽,不仅有文字,还有一些简单的地形草图。他看得很快,过目不忘的天赋让这些信息迅速印入脑海。看完后,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将西域的路线、危险点、生存要诀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又取出李影的地图,对照着看。两相对照,他发现东方秀的册子里,标注了几个李影地图上没有的绿洲。而那些绿洲的位置……叶聆风眼神一凝。那些绿洲的位置,恰好能绕开李影地图上标注的几处“流沙区”和“毒虫聚集地”。不是完全避开,而是提供了另一条更安全、但稍远的路线。东方秀在抄录时,显然也做了分析。她不是单纯誊写,而是结合李影的地图,为他筛选出了最优路线。叶聆风合上册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温暖,也有沉重。她为他考虑得这么周全,他却不能在她身边保护她。他收起所有东西,重新上马,向断崖行去。接近断崖时,他再次下马,徒步前进。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灵觉提升到极致。他要知道,这附近除了他,还有没有别人。没有。只有风穿过岩缝的呜咽声,还有远处戈壁上野狼的嗥叫。他找到最左边的岩洞。洞口不大,仅容一人一马通过,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洞口处长着几丛枯草,草叶上有被踩踏过的痕迹——很旧,至少是几个月前留下的。叶聆风拔出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他深吸一口气,牵着马,走进岩洞。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同一时刻,千里之外,古越剑阁。夜色已深,剑阁各处灯火大多熄灭,只有戒律堂还亮着几盏灯笼。凌歌蹲在档案室的角落,面前摊开几本厚厚的账册。他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纸上快速记录着数字,眉头紧锁。窗外,顾盼假装巡夜,在院子里慢慢踱步。她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不时扫过院门和墙头。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账册上的数字很乱。温奉之接手代掌门之位后,剑阁的支出明显增加,尤其是“采购药材”和“修缮房屋”两项,数额大得离谱。凌歌一笔笔对下来,发现至少有三千两银子对不上账。这不是小数目。更可疑的是,这些支出的经手人,都是温奉之的亲信弟子。而那些药材采购的收据,盖的章却是几家名不见经传的小药铺。凌歌记得很清楚,剑阁向来只和江南三大药行做生意,从不会找这种小铺子。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又圈出几个日期。然后小心地将账册恢复原样,放回书架。正要离开,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凌歌立刻吹灭手中的小灯笼,闪身躲到书架后。顾盼在窗外也听到了动静,她迅速走到档案室门边,轻轻叩了三下——这是约定的暗号,表示有人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人在说话。“你说温师兄到底在想什么?这几天把咱们派出去的弟子都召回来了,山门也加强了守卫,像是要打仗似的。”,!“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跟鸣鸿山庄那边有关。上次刀剑大会闹成那样,两边早就势同水火了。”“可叶聆风不是咱们剑阁的人吗?怎么温师兄下令,见到他就格杀勿论?”“嘘!小声点!这话你也敢说……”声音渐行渐远,往藏书楼方向去了。凌歌从书架后出来,脸色阴沉。温奉之下令格杀叶聆风?这事他可没听说。明面上,温奉之只说叶聆风是“叛徒”,要抓回来审问,可从没说过“格杀勿论”。他迅速整理好衣服,推开档案室的后窗,翻了出去。顾盼已经在窗外接应,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沿着墙根阴影,快速离开戒律堂。回到住处,关上门,凌歌才长出一口气。“怎么样?”顾盼问。“账有问题。”凌歌将那张记满数字的纸摊在桌上,“至少三千两银子不知去向。而且温奉之最近动作很多,他把外派的弟子都召回来了,山门守卫增加了一倍。”顾盼凑过来看纸上的记录,越看脸色越难看。“他想干什么?准备跟鸣鸿山庄开战?”“不知道。”凌歌摇头,“但我总觉得不对劲。聆风就算有错,也不至于格杀勿论。温奉之这么急,像是要灭口。”两人沉默下来。窗外月色如水,剑阁的夜晚向来安静,但今夜,这份安静里透着压抑。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喘不过气。许久,顾盼轻声说:“凌歌,我们得想办法联系聆风。”“我知道。”凌歌握紧拳头,“可他现在在哪儿?我们连他生死都不知道。”“东方秀呢?她或许知道。”凌歌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暗下来:“可她是鸣鸿山庄的人,现在两家势同水火,我们怎么找她?”顾盼咬唇,忽然道:“听雨楼。”凌歌看向她。“听雨楼做消息买卖,只要我们出得起价钱,他们或许能帮我们传信。”顾盼说,“聆风若是还活着,一定会想办法联系我们。我们得给他留个口信,告诉他剑阁的情况,也告诉他……我们相信他。”凌歌沉吟片刻,点头:“好。明天我就下山,去最近的听雨楼分舵。”“小心点。”顾盼握住他的手,“温奉之现在盯得很紧,别让他发现。”“放心。”两人吹灭灯,和衣躺下。但谁也没睡着,都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窗外风声。而此时此刻,叶聆风已经穿过岩洞,踏上了那条废弃三十年的古道。月光照在古道上,路面坑洼不平,长满杂草。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抬头只能看见一线星空。风从峡谷深处吹来,带着戈壁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他牵着马,一步一步向前走。脑海中,东方秀的笑容,李影颤抖的手,凌歌顾盼担忧的眼神……一张张脸孔闪过。前路漫漫,但他必须走下去。为了真相,为了终结,也为了那些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明的人。:()碧落无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