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万川归海（第1页）

一个月期满的那天，林远宗来了。他让叶聆风在泉边盘膝坐下，伸出一指，轻轻点在他眉心。“现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叶聆风闭上眼，缓缓道：“玄冰圣诀如地下暗河，深而静；灵枢引如主河道，宽而稳；太和功如溪涧，活而散；玄元丹功力如洪水，猛而乱。”林远宗点点头：“很好。能看清，便是入门了。”他收回手指：“第二个月，我要你开始‘疏浚’。”“疏浚？”“对。”林远宗站起身，走到泉眼旁，“就像治理水患，不能只堵，要导。从今天起，我教你一套简单的导引术。你要做的，就是用这套导引术，去引导你体内那些乱流，让它们各归其位，各尽其用。”那套导引术确实简单。只有九个动作，缓慢、轻柔，更像是伸展筋骨的法子。但配合特定的呼吸节奏，却能微妙地调动内息。林远宗演示了三遍，叶聆风就记住了。“每日清晨，在瀑布下练。”林远宗指向竹林深处，“那里有一处小瀑布，水流不急，正好适合。”叶聆风来到瀑布下。那瀑布不高，只有两丈余，水流从崖壁上泻下，落在下方的潭中，溅起细碎的水花。他脱了上衣，赤着上身走进潭中，在水流冲击的位置盘膝坐下。水很凉，冲在背上有些疼。他按照导引术的动作，开始缓慢伸展手臂，转动腰身。每一个动作都配合着深长的呼吸，意念则专注于体内——用意识去“推”那些乱流，引导它们流向该去的地方。起初很难。玄元丹的功力像一头倔牛，死活不肯听话。他尝试引导它汇入灵枢引的主河道，可每次接近，那股力量就会反弹，冲得经脉阵阵刺痛。但他没有放弃。一天，两天，三天……每天清晨，他都会在瀑布下坐足一个时辰。水流冲走汗水，也冲走浮躁。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呼吸越来越绵长，对内力的感知也越来越精细。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事情有了转机。那天他照常在瀑布下练功，引导玄元丹功力时，忽然福至心灵——不再强行“推”，而是改用太和功的心法，在那股力量周围形成一个温和的“旋涡”。就像是用水流带动泥沙，那股狂暴的力量在旋涡的牵引下，开始缓缓移动。一点一点，一丝一丝，终于有一小缕玄元丹功力，成功汇入了灵枢引的经脉。就在汇入的瞬间，叶聆风浑身一震！丹田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却清晰无比的震动，仿佛某个堵塞已久的关口被冲开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纯暖流从丹田涌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暖流温和而强大，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温水洗过，舒畅无比。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久久不散。“成了。”他低声自语。虽然只是一小缕，但有了这个开端，后面的路就好走了。从那天起，疏导的速度明显加快。玄元丹的功力不再那么抗拒，开始一点点被“驯化”，融入灵枢引的体系。玄冰圣诀的寒气也被慢慢引导，不再深藏不动，而是开始与太和功的调和之力交融。叶聆风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原本各行其是的力量，正在渐渐形成一个整体。第二个月结束的时候，他已经能在瀑布下连续练功两个时辰而不觉疲惫。体内的内力流转顺畅了许多，虽然总量没有增加，但操控起来明显自如了。林远宗第三次来见他时，让他打了一套白蛇剑法。叶聆风拿起竹枝当剑，在泉边缓缓演练。剑招还是那些剑招，但运剑时内力的流转已然不同——至柔处，调用的是灵枢引的平和与太和功的灵动；转折处，玄冰圣诀的寒气自然加持，让竹枝尖端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一套剑法打完，气息平稳如初。“不错。”林远宗点点头，“‘疏浚’之功，已成七分。接下来最后一个月，我要你‘归海’。”“归海？”“万川归海，百流汇宗。”林远宗看着他，“前两个月，你是在理顺、在调和。这最后一个月，我要你将所有力量真正融会贯通，化为己用，让它们不再是你‘拥有’的力量，而是你‘就是’的力量。”叶聆风似有所悟。第三个月，他不再只是静坐或练导引术。他开始真正地练剑。还是在竹林里，还是那根竹枝。但这一次，林远宗要求他在练剑时，刻意调用不同的内力组合——白蛇剑法的柔韧诡异，就用灵枢引的平和为基，太和功的灵动为辅，让剑招如流水无定形。出手剑的迅捷杀伐，就用玄冰圣诀的至寒锐气加持，玄元丹的磅礴巨力为后盾，一剑刺出，快如闪电，力贯千钧。他甚至开始尝试将不同的剑意融合。某日午后，他在竹林深处练剑。竹枝轻抖，先是白蛇剑法的“游鱼戏水”，剑势绵柔，如鱼在水底穿梭。忽然剑势一转，化作出手剑的“惊鸿一瞥”，竹枝如电光石火，直刺前方！，！就在剑势将尽未尽时，他手腕一翻，竹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奇异的弧线——那是他自创的一招，融合了越女剑法的沉稳、白蛇剑法的诡变、出手剑法的决绝。竹枝刺出的瞬间，他体内诸力自然流转。灵枢引的平和稳住剑心，太和功的融汇调和诸力，玄冰圣诀的寒气凝聚于剑尖，玄元丹的巨力则在最后一刻爆发！“嗤——！”三丈外，一截碗口粗的枯竹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叶聆风收势，竹枝垂在身侧，气息只微微一乱，随即平复。他走过去，摸了摸竹子的断口，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这一剑，没有用任何取巧，纯粹是力量的精准控制和爆发。他做到了。接下来的日子，这种掌控感越来越强。练剑时，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调用任何一股内力，或是将几股内力组合使用。玄冰圣诀不再仅仅是寒气，而成了一种“极致凝练”的意境，让他对内力的控制精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可以一剑刺穿三片竹叶而叶不碎，也可以一剑斩断铁木而声不响。坐忘心剑的境界也随之提升。他现在不仅能在战斗中感知对手的招式气机，甚至在平日静坐时，也能模糊感知到一定范围内他人的情绪波动——他能“感觉”到竹林外东方秀的关切，能“察觉”到林中小兽的警觉，甚至能“听见”风吹过不同形状叶片时产生的细微差异。这种感知不是听觉或视觉，而是一种纯粹的心神感应。他知道，自己的坐忘心剑，已经达到了第三层的巅峰。百日之期的最后几天，叶聆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锋芒彻底内敛，目光温润深邃。静坐时如山岳沉稳，行动时如流水自然。东方秀明显感觉到，他说话更少了，但每句话都更有分量；笑容也少了，但偶尔一笑时，眼里的光却比以前更亮。最后一天的清晨，叶聆风独自来到竹林深处。他没有练剑，只是静静站在一株老竹下，望着天边渐亮的晨光。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前，轻轻推出一掌。掌风很柔，像是只是拂去面前的尘埃。但掌风过处，前方三丈内的一片竹叶纷纷飘落。那些叶子没有碎裂，没有乱飞，而是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气劲托着，在空中缓缓旋转、汇聚，最后竟组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悬停了一息，才徐徐散落在地。竹叶铺成一个圆。叶聆风看着那个圆，良久，收回手掌。“刚极易折，柔极则靡。”林远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能明刚柔并济，圆转如意，这‘理气’之功，已成。”叶聆风转身，长揖及地：“晚辈能有今日，全赖阁主再造之恩。”林远宗受了他一礼，坦然道：“路，是你自己走通的。我不过是递了把铲子，挖渠引水的人，终究是你自己。”叶聆风听罢心中一片澄明。力量已归其位，前路亦在脚下。：（）碧落无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