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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三问将来(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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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聆风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眼前闪过许多画面——叶苍战死时的血、郭雪儿倒下时的眼神、东方淳仇恨的目光、温奉之阴冷的笑……仇恨像一团火,在心底烧了很久。他睁开眼,缓缓道:“仇恨仍在,公道也须讨还。但晚辈如今深知,挥剑只为杀戮,终会沦为仇恨的奴仆。”他顿了顿,继续道:“叶苍养父与雪儿师父若在天有灵,应不愿见我如此。我的剑,应指向真相与元凶,而非被怒火蒙蔽,牵连无辜。”林远宗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第二个问题。”他又竖起一根手指,“你体内诸力混杂——玄元丹之功如野马奔腾,玄冰圣诀如寒渊深寂,灵枢引、太和功等又如各色丝线交织。如今你勉强驾驭,如同孩童挥舞重锤。解毒之后,你可有信心、有耐性,在此地停留百日,不为疗养,只为‘驯服’这股力量,将其真正化为己用,而非被其反噬?”叶聆风想起这些日子来的挣扎。玄元丹的一甲子功力太过庞大,虽然靠着太和功和阴阳淬体之法强行融合,但终究是外来的力量。运功时,那股力量常常如脱缰野马,稍有不慎就会冲乱经脉。玄冰圣诀的至寒内力又深沉如渊,与灵枢引的平和、太和功的融汇之间,总有一层难以言喻的隔阂。他知道,若不解决这个问题,就算蛊毒解了,他也随时可能走火入魔。“此乃晚辈夙愿,亦是必须之功。”叶聆风郑重道,“若无驾驭之力,空有宝山亦是祸端。晚辈愿遵阁主安排,潜心修炼。”林远宗点了点头,目光更深了些。“最后一个问题。”他竖起第三根手指,“若你功成下山,你想成为怎样的人?是第二个叶苍,第二个东方淳,还是……第一个叶聆风?”叶聆风浑身一震。这个问题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他心上。第二个叶苍?那个被仇恨吞噬一生,最终死在乱刀之下的人?第二个东方淳?那个被往事困住,活得如同行尸走肉的人?还是……他沉默了。时间一点点过去。松林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东方秀看着他,眼里有担忧,也有期待。叶聆风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小时候在剑阁背剑谱,笨拙却认真;在三合观扫落叶,一遍又一遍;第一次遇到东方秀,灯会下她笑靥如花;在古墓里找到玄冰圣诀,生死相依……最后,他想起风烟阁正堂墙上那幅字: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他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显出一种初醒的清明。“晚辈愚钝,不敢妄言将来能成何人。”叶聆风缓缓道,“但至少……不想再活成任何人的影子,或任何恩怨的傀儡。”他看着林远宗,眼神清澈:“我的路,或许仍与剑相伴,但这把剑,当由‘本心’所指。如阁主墙上所言,先‘见自己’,方能谈及其他。”话音落下,松林里又静了片刻。林远宗静静看着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较为明显的、带着赞许的笑意。那笑意从眼角绽开,让这位平日严肃的阁主显得温和了许多。他轻轻拍了拍膝盖。“好。”林远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能见自己之‘惑’,便有望见天地之‘廓’。你此刻的回答,比你的武功修为,更让我觉得这三成功力,耗得不算冤枉。”他站起身。布衣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身形并不魁梧,却有种山岳般的沉稳。“回去准备吧。”林远宗道,“明日辰时,崖边松台,为你祛毒。百日之约,从明日起算。”他看向东方秀:“丫头,解毒之时,需你在一旁护持。不是防外敌,是防他心神失守时,需有至亲至信之声,唤他归来。你可能做到?”东方秀毫不犹豫地站起身,重重点头:“我能!”林远宗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向松林深处。他的步子很慢,很稳,不多时便消失在晨雾与松影之间。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看不见,叶聆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刚才那番对话,看似平静,实则每一句都重如千钧。东方秀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风哥哥,林阁主他……真的就这样答应了?付出那么大代价?”叶聆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松林。晨雾缭绕,松涛阵阵,那位阁主已经不见踪影,却仿佛无处不在。“对他那样的境界而言,‘代价’的衡量标准,或许已与我们不同。”叶聆风低声道,“他看的不是失去的三成功力,而是……或许是一个他认为值得的‘未来’。”东方秀似懂非懂,但她能感觉到,叶聆风此刻的心情很复杂。有感激,有释然,也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我们回去吧。”叶聆风转身,“明天……会很不容易。”两人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往回走。东方秀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风哥哥,刚才林阁主问你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叶聆风脚步顿了顿。“在想……”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山峦间翻涌的云海,“在想我到底是谁。”“那你想明白了吗?”“还没有完全明白。”叶聆风摇摇头,“但至少我知道,我不想成为别人期待的样子,也不想活成仇恨的样子。我是叶聆风,这就够了。”东方秀看着他侧脸,忽然笑了。“那就够了。”她说。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完全亮了。风烟阁的弟子送来了清淡的早膳——清粥、小菜、几个馒头。叶聆风吃得不多,他需要保持身体处于最佳状态,既不能饱食,也不能空腹。饭后,他在院中静坐调息。灵枢引的心法缓缓运转,体内的诸般内力如江河般在经脉中流动。玄元丹的磅礴功力已经驯服了许多,但那股外来的“野性”仍然存在,需要时刻用灵枢引的平和与太和功的融汇去疏导。玄冰圣诀的至寒内力沉在丹田深处,如渊如海,静默而强大。坐忘心剑的感知展开,他能清晰“看到”自己体内每一道内力的流向,每一处经脉的状态。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站在高处俯瞰自己的武学版图。但七绝噬心蛊的存在,像地图上几处污损的黑斑。那蛊毒盘踞在心脉、丹田和祖窍三处,与经脉深深纠缠。平时靠着强大的内力压制,它蛰伏不动,可一旦运功过度,或是心神激荡,它就会蠢蠢欲动,释放出灼心蚀骨的剧毒。叶聆风收回内视,睁开眼。“明日就能解了。”他低声自语。东方秀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正在擦拭她的短剑。听到他的话,抬起头:“风哥哥,解毒的时候……会很痛吧?”叶聆风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应该会。”“那……”“我能忍住。”叶聆风打断她,笑了笑,“比起蛊毒发作时的痛苦,解毒的痛算不了什么。更何况,有你在。”东方秀脸微微一红,低下头继续擦剑,却把剑擦得更用力了。午后,林远宗派人送来一套干净的素白单衣,说是明日解毒时穿着。布料很柔软,透气,但不算厚。“阁主交代,明日辰时之前,不可进食,只可饮清水。”送衣的弟子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说话一板一眼,“解毒之地在崖边松台,请叶少侠准时前往。”“有劳。”叶聆风接过衣服。那弟子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叶聆风拿着衣服回到屋里,摊开看了看。衣服很普通,没有任何装饰,但针脚细密,布料触手生温,应该是特制的。他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头,然后继续静坐调息。这一次,他没有运转内力,只是让自己进入一种空明的状态。坐忘心剑的心法自然流转,他的感知逐渐扩散,从屋内延伸到院中,再到更远的山林。他“看”到院角一株老梅树上,两只麻雀在枝头跳跃;看到远处竹林里,风烟阁的弟子在练剑,剑风破空声细微但清晰;看到更远的山道上,有樵夫挑着柴下山,扁担发出吱呀的声响。这种感知很奇妙,不依赖于眼睛耳朵,而是一种纯粹的心神感应。忽然,他“看”到了一个人。那人坐在后山最高的那棵松树顶上,身形几乎与松影融为一体。是林远宗。他似乎在眺望远方,又似乎在闭目养神。叶聆风不敢多看,怕惊扰到他,很快收回了感知。傍晚时分,东方秀端来一碗清水。“喝点水吧。”她把碗递给他,“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叶聆风接过碗,喝了一口。水很清甜,应该是山泉。“秀儿。”他忽然道,“如果我明天……撑不住,或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不会有意外。”东方秀打断他,语气坚定,“林阁主既然答应了,就一定有把握。而你……你一定能撑住。”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经历了那么多,从太湖帮到刀魔众,从古墓到神农谷,哪一次不是绝境?可你都闯过来了。这一次也一样。”叶聆风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嗯。”他点点头,“你说得对。”夜幕降临。风烟阁的夜晚很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声音,偶尔夹杂几声夜鸟的啼鸣。叶聆风躺在床上,没有睡。他在脑海里一遍遍推演明天可能发生的情况——蛊毒被逼出时的痛苦、内力可能出现的暴走、心神失守时的危险……他知道,林远宗既然让东方秀在一旁护持,就说明解毒过程中,心神关比肉体关更难熬。七绝噬心蛊之所以可怕,不仅在于它能侵蚀经脉,更在于它能引发心魔,放大中毒者内心的恐惧、仇恨、愧疚……若是心神失守,就算蛊毒解了,人也可能疯掉。叶聆风闭上眼,在黑暗中审视自己的内心。他怕什么?怕痛?怕死?还是怕……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也许都有。但他更怕的,是辜负那些为他付出的人——叶苍、郭雪儿、古风道长、谷主婆婆,还有眼前的东方秀,以及明日将要损耗三成功力的林远宗。“不能辜负。”他低声说。窗外,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淡淡的银白。夜深了。叶聆风终于沉沉睡去。这一夜,他睡得很沉,没有做梦。:()碧落无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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