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赴阁路上(第1页)
马蹄声在官道上响了一夜。东方秀记不清翻过了几座山,越过了几条河,只知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已经离开东海之滨近百里。叶聆风选的路很偏,避开主要的城镇和关隘,专走山林小道。这样虽然绕远,但能最大限度减少被人追踪的可能。东方秀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在晨雾中时隐时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知道他为什么要走这么急。不仅是躲避追杀,更是因为他体内的蛊毒——每一次耽搁,都在消耗他强行压制的精力和内力。朝阳完全升起时,他们在一个岔路口前勒马。左边那条路通往一个大镇,右边则继续是蜿蜒的山路。“去镇上歇歇脚,打听消息。”叶聆风说,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马也需要饮水喂料。”东方秀点点头。她其实更希望继续赶路,但她看得出,叶聆风的脸色比昨夜更苍白了些。镇子叫清水镇,不大,但因为是几条官道的交汇处,倒也热闹。时辰尚早,镇口的茶棚已经坐了几桌客人,多是赶早路的行商和江湖人。叶聆风和东方秀拴好马,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茶棚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见有客来,麻利地送上两碗粗茶和一碟蒸饼。“客官赶早路啊?”老板随口搭话。“嗯,往西边去。”叶聆风接过茶碗,低头喝茶。茶棚里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你们听说没?青石镇那事,现在越传越玄乎了。”一个背着包袱的行商说,声音压得不高,但在安静的早晨听得很清楚。同桌的另一个商人接话:“怎么没听说?都说那叶聆风得了上古秘传,一招‘万剑齐鸣’,七个掌门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啧啧,七个啊!华山、嵩山、一刀盟……哪个不是响当当的门派?”“何止。”旁边桌一个挎着单刀的江湖汉子插话,他声音粗犷,带着几分卖弄的意味,“我有个兄弟当时就在青石镇外围,他说那天剑气冲霄,方圆十里的树叶都被震落了。那叶聆风根本就不是人,是剑魔转世!”东方秀的手在桌下攥紧了。她看向叶聆风,他却像没听见一样,低着头慢慢吃着蒸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剑魔不剑魔的不好说,”又一个声音加入讨论,是个穿着文士衫的中年人,看起来像个落第书生,“但这事儿蹊跷。那叶聆风才多大年纪?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功,也不可能有这等修为。要我说,他肯定是用了邪功,或者……根本就是鸣鸿山庄暗中培养的杀手,现在回来搅乱江湖的。”“这话有理!”挎刀汉子一拍桌子,“你们想啊,他是叶苍的养子,可叶苍死了才多久?他就跑去东海帮,把人家老窝掀了。听说东海帮主王青云都失踪了,生死不明。这不是报仇是什么?肯定是鸣鸿山庄指使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有人附和,有人质疑,还有人添油加醋地描述“万剑齐鸣”的场面,说得天花乱坠,仿佛亲眼所见。东方秀听不下去了。她站起身,想过去理论,却被叶聆风轻轻按住了手腕。“坐下。”他低声说,声音很平静。“可是他们……”“随他们说。”叶聆风抬起眼,看着她,“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了。”他的眼神很淡,淡得像秋日的湖水,看不出任何波澜。但东方秀知道,那不是不在乎,而是经历太多之后的一种疲惫的漠然——对误解的漠然,对污蔑的漠然,对整个江湖口舌的漠然。她重新坐下,胸口却堵得难受。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叶聆风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背负着什么,却可以轻易地用最恶毒的猜测来评判他。茶棚老板又过来添茶,看了看叶聆风,又看了看东方秀,忽然压低声音说:“客官,你们是往东边去?”叶聆风抬眼:“怎么?”老板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这几天东边不太平。听说好些江湖人在那条路上转悠,像是在找什么人。你们……小心些。”叶聆风点点头,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多谢。”两人离开茶棚,重新上马。走出镇子一段路后,东方秀才开口:“风哥哥,刚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叶聆风打断她,目视前方,“但没意义。江湖就是这样,今天他们说你是剑魔,明天可能就说你是英雄。名声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为这个生气,不值得。”他的语气很淡,但东方秀听出了一丝更深的东西——那不是看破红尘的超然,而是一种近乎心死的平静。一个人要经历多少误解和背叛,才能对名声彻底失去在意?她忽然很想问问他,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被叶苍当作复仇工具养大,身世被揭穿时众叛亲离,被整个江湖追杀污蔑……这些重压,他是怎么扛下来的?但她没有问。有些伤痛,问出来只是在伤口上撒盐。接下来的两天,他们继续东行。越往前,山势越险峻,路也越难走。但叶聆风选的路总是出人意料——有时是悬崖边的羊肠小道,有时是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古道,有时干脆没有路,只能牵着马在乱石和灌木中穿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样走很慢,但确实安全。两天里,他们没有遇到任何追踪的人。第三天下午,他们进入了一片峡谷地带。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窄路蜿蜒向前,路上铺满了落叶和碎石。风从峡谷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哭泣。叶聆风忽然勒住了马。“怎么了?”东方秀问。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峡谷的转弯处。他的眼神很专注,耳朵似乎微微动了动,在捕捉风中的声音。东方秀也凝神去听。除了风声,还有……马蹄声?不,不止,还有脚步声,很轻,但人数不少。她看向叶聆风,他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翻身下马,把马缰递给东方秀:“在这等着。”“可是——”“听话。”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东方秀咬了咬唇,接过缰绳,牵着两匹马退到路边一块巨石的阴影里。叶聆风则向前走了十几步,在路中央站定。他没有拔剑,只是静静站着,看着峡谷转弯的方向。很快,人影出现了。不是一两个,而是八个。八个人,八匹马,从转弯处缓缓走出。他们穿着各色衣裳,看起来不像是一伙的,但每个人都带着兵器——刀、剑、棍、鞭,五花八门。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满脸横肉,肩上扛着一柄鬼头大刀。八人看到路中央的叶聆风,都愣了一下,随即勒住马。光头大汉上下打量着叶聆风,咧开嘴笑了:“哟,这不是巧了吗?哥几个正找你呢。”叶聆风没说话。另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催马上前几步,尖声道:“你就是叶聆风?那个在青石镇闹出好大动静的叶聆风?”叶聆风依旧沉默。“嘿,还挺傲。”瘦高个子啐了一口,“小子,听说你得了玄冰圣诀的秘籍?识相的交出来,哥几个可以考虑留你个全尸。”东方秀在石头后听得心头一紧。玄冰圣诀?这些人怎么会知道?但她很快明白了——江湖传闻总是越传越离谱,青石镇一战被描述成“万剑齐鸣”,自然会有人猜测他得了什么惊天奇遇。而玄冰圣诀作为鸣鸿山庄失传的绝学,无疑是最好的解释。叶聆风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没有秘籍。”“没有?”光头大汉哈哈大笑,“没有秘籍,你能一个人打七个掌门?小子,别糊弄人。痛快交出来,少受点罪。”:()碧落无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