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空忆(第1页)
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枝交错在一起,把天遮成一条缝,光线从缝里漏下来,落在前面的白袍子上,一块一块的,像补丁洛月走在队伍最后面,低头看着脚下那些被踩烂的落叶,前面的脚步声很整齐,她的也是,每一步都踩在她们踩过的地方,不远不近走了很久久到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灰色,班主终于停下来“到了”洛月抬起头前面是一面石壁,光秃秃的,爬着些干枯的藤蔓,不像有路的样子班主走到石壁前,抬起爪子,那只长满老茧的手按在石面上,停了片刻,然后往旁边一推石头没动,她的手从石面上滑过去,像推开一扇看不见的门石壁裂开一条缝很窄,只够一兽侧身而过,缝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班主侧身进去,几个戴面具的跟着,一个一个,沉默地消失在黑暗里洛月站在外面,看着那条缝风从里面吹出来,凉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儿——不是霉,不是土,是那种放了很久的、快烂还没烂的东西散发出来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侧身走进去里面比外面暗,只有石壁上嵌着几块发光的矿石,光线昏黄,照不清楚全貌等眼睛适应了,她才看清——正中间摆着一张石台,长方形,边角磨圆了,表面泛着暗沉的光像棺材……洛月的脚步顿了一下,班主已经走到石台边上,几个戴面具的姐妹正在从背囊里往外掏东西,几根黑色的线,还有一尊巴掌大的木雕,雕的是一个长着翅膀奇形怪状的兽洛月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石台上,动作很轻,很熟练,像做过很多遍她往后退了半步“那个……班主……”她的声音有点干“我想先出去……”班主回过头,看着她,脸上又浮起那种笑,很轻,像没用力“先出去吧,这确实有点不方便”洛月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出了石缝,外面的空气扑过来,带着树叶和泥土的味道,她站在石壁前,盯着那条黑漆漆的缝,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打了个哆嗦,把袖子拢了拢袖口里空空的,那两颗平渊果早就不在了,昨天给了那小狐狸一颗,自己吃了一颗,现在袖子里只剩一团空气她搓了搓爪子,又搓了搓,还是冷石缝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她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出来的是小墨,白袍哭脸,手里还攥着那根缠锁链的鞭子,低着头从她身边过去,没看她接着是小白,笑脸面具,锤子别在腰上,也没看她小雅,小司一个一个出来,一个一个从她身边走过去,谁也没看她,最后一个出来的是班主,手里捏着那尊巴掌大的木雕,往袖子里一塞,石缝在她身后慢慢合上,严丝合缝,像从来没开过“走吧”班主说,声音平平的,从她身边走过去洛月跟上去,走了一会儿,又走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班主……那里面……是做什么的?”班主没回头“准备些东西,后面用得着”“什么东西?”班主没答,走在前面的几个也没回头,白袍子在昏暗的林子里一晃一晃的洛月闭上嘴,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走,走了几步,又抬起头“那……什么时候能找?”班主的脚步顿了一下“快了”洛月还想问什么,班主已经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她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乖乖跟在后面天快黑了,林子里暗下来,前面的白袍子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影子洛月盯着那些影子,一步一步跟着,脑子里空空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袖口里空荡荡的,风从袖口灌进去,凉到手腕,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攥住那团空气,攥得紧紧的——再次进去的时候,石壁上的矿石换了几块,光线更暗了,洛月被按在石台上,手腕和脚踝被黑色的线缠住,线不粗,但勒得紧,挣了两下,纹丝不动她偏过头,看见班主站在旁边,脸上的笑还在,但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笑是弯着眼的,现在的笑是平的,嘴角往上翘,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班主……”洛月的声音有点抖“我不想找了……你放开我……”班主没动“别”她说,声音很轻“就差一点了”她往前走了一步,爪子按在石台边缘,那只长满老茧的手在石面上划了一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就差一点了”她说第二遍的时候,声音变了,不是那种平平的、没什么力气的调子,是那种压着什么东西、快要压不住的调子眼睛也变了,亮得吓人,像石壁上那些矿石的光落在她瞳孔里,烧起来了旁边几个戴面具的站着没动,小墨先动的,爪子抬起来,把哭脸面具摘了,!面具下面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眼眶红红的,嘴角往下撇,不敢看洛月她弯下腰,对着石台拜了一下,拜得很慢,额头快碰到膝盖了才起来,把面具重新戴好小白也摘了面具,也是一张年轻的脸,也是红着眼眶,也是弯腰拜了一下,小雅。小司,一个一个,摘了面具,弯腰拜下去,再把面具戴上洛月躺在石台上,看着她们一个一个拜过来,心往下沉“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她问,声音发颤“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没有回答……班主从袖子里摸出那尊木雕,放在石台顶端,正对着洛月的头顶,木雕的脸被红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她把红布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洛月看见了是笑和她以前在戏台上见过的那些面具一样的笑,弯弯的,刻在木头上的,永远不会变嘴巴被封住的时候,洛月才真的怕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淌进耳朵里她试着调动魔力——没有,利——也没有,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调不动班主的脸凑过来,皱巴巴的,眼睛亮得吓人,嘴角往上翘,翘到一个不正常的弧度,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像在跟谁说话,又像在唱一首走调的歌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刀,不长,刀刃窄窄的,在矿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洛月偏过头,不敢看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动了一下。不是她自己动的,是那只手动了一下,像刚睡醒,伸了个懒腰,又像被风吹动的树枝,轻轻晃了晃她低头,手腕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那只手还在动,放在一旁的石台边上,指头一张一合,像是在摸什么东西,又像是在跟谁打招呼没有血,没有疼,只是少了一块,像那截手腕从来就没长过手班主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尖的,劈了,带着哭腔又带着笑“我伟大的主啊!您回来了!回来——了——!”洛月想喊,喊不出,想闭眼,闭不上左手也动了,然后是脚,先是脚趾蜷了一下,像在试探,然后整只脚从脚踝那里断开,自己挪到石台另一边,跟右手并排躺着洛月看着它们,那些曾经是她的一部分,现在自己待在那里,像刚被摆上桌的供品,她想哭,哭不出,眼泪早就干了,眼眶干涩得发疼班主还在喊,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洛月的视线开始模糊,她感觉自己的腿也没了,然后是腰,不是疼,是消失,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一块一块地抽,抽完就没有了,只剩空壳她偏过头,看向石台那端,那些肢体排成一排,手指在动,脚趾在蜷,像是在感受新的空气、新的温度、新的自由她忽然想起那只蝴蝶,被班主捏碎的那只,翅膀还在动,脚还在蹬,但已经飞不起来了她现在就是那只蝴蝶胸口那尊木雕越来越烫,烫得她以为自己的皮肉要烧起来了,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胸口也没了,只剩一颗头,搁在石台边缘,歪着,看着那些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在庆祝新生她想闭上眼,眼皮也不听使唤了小白狐?紫眼睛,毛茸茸的,尾巴一晃一晃(“呜~”“我带你去吃饭!”“你怎么不吃肉?”)弟弟…好小一只啊,妈妈…妈妈!回…回去找你…(“姐姐!坏!坏姐姐”“月儿日儿好了走了”)意识开始散,像水从指缝里漏下去,抓不住,眼前的光一点一点暗,班主的声音越来越远,那些肢体的动作也看不清了,什么都看不清了……:()穿越成恶少狐狐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