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课堂 法布尔(第2页)
学生们看着疑似下一秒就要在讲台上睡着的老师,目光谨慎地互相交流了一下,似乎正在揣摩问题的答案:不过往常相当活跃的教室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出声。
在一片默契的沉默中,乔万尼教授看上去真的要睡着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但很快,他就清醒了过来,因为有一个人很不懂气氛地开了口:
“我知道!是纳博科夫!”
一般来讲这还有几个更好和更适合的选项,但这位主动大声说话的大聪明看到周围的人都没有开口,下意识把脑海中浮现的几个名字全部都排除了:如果真的这么简单,大家怎么会一反常态地沉默?
于是他在脑子里快速地考虑了一圈自己所认识的、理论上北原和枫也认识的文学家,最后当机立断地给出了一个不太符合题意,但也符合部分题意的回答。
“等等?刚刚好像有人在说纳博科夫?”
薄伽丘一下子就清醒了,甚至有些震惊地看着台下的学生:“难道是我刚刚的提醒还不够清楚吗?纳博科夫怎么也不符合吧?他有些过生物科普类的作品?”
周围的学生齐齐向那位出声的同学投以微妙的注目礼,然后七嘴八舌地回答起来:
“老师你刚刚说话不是很清楚啦。”“所以肯定是法布尔先生吧?”“前几天法布尔先生向生物博物馆捐赠的昆虫标本还在佛罗伦萨展出了。”
“没错。”清醒过来的薄伽丘其实也记不太清楚自己在刚刚困得要死的时候到底讲了啥,于是很淡定地无视了过去:反正现在学生们都给出正确答案了。
北原和枫在窗外有点好笑地扭过头:他感觉真的快要忍不住笑了。那群小家伙一开始都不说话,大概就是很默契地想要看到薄伽丘在课堂上迷迷糊糊地站着睡觉的样子吧?
“法布尔,21世纪初最著名的生物科普与保护专家。之前那位同学说的纳博科夫其实也是他的朋友。或者说,同时代那些类似圈子的人基本上都是互相认识的,就算是只有少部分的重叠也是一样。更何况,二十一世纪初动植物保护研究和环境学都是蓬勃发展的时期。很多人其实都从事于相关的工作。”
他翻开自己的教案:“就像是纳博科夫从事于南美眼灰蝶的来源研究,法布尔主要从事于昆虫的保护、发掘和科普。那个时代还有相当多研究神秘动物学的人士,去世前十年的北原和枫,他的继承者西格玛还有同样是日本人的涩泽龙彦基本都可以算在其中。还有从事于环境生态保护和海洋生物研究的蕾切尔·卡逊女士。”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也是并不亚于文学界的人才济济了。
薄伽丘扯了扯嘴角,想到自己当时和塞万提斯作为和地中海区域“和神话生物打交道最多的人群”,参加全球动植物与神秘生物第一次线下会议时,看到的基本都是熟人的场景。
更准确的说,基本都是北原和枫的熟人。
法布尔还很高兴地把巴黎公社里养的那只特别喜欢吃波德莱尔诗稿的兔子送给了白发红眼和兔子一样的涩泽龙彦。说起来那只兔子还真够长寿的……活了整整二十年。
露出一个略显微妙的表情,薄伽丘把自己因为困乏而开始四处飘散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法布尔在文学史上留下的痕迹并不多,而且一生中没有留下过专门讲述自己生平的传记。和同时期法国巴黎公社的各个人比起来,他更像是一个荒石园里透明的幽灵。”
他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也正是因为这个,北原和枫在自己的回忆录和手札里提到自己的这位朋友的内容成为了研究他重要的资料之一。现在你们去普罗旺斯,还能看到北原和枫在笔记中提到的荒石园,那也是《昆虫记》这本书诞生的地方。现在那里还是法国相当著名的昆虫生态展示馆。”
“我去过那里!我听导游说法布尔先生会用昆虫的名字来称呼自己的朋友,也会用朋友的名字为他的昆虫命名。我还记得,导游当时说北原先生在法布尔那里是一种晶眼蝶。”
底下有学生兴奋地开口说道——这位学生大概是法国人:“我看了标本,就是我想象中北原先生眼睛的颜色。”
“那是黄晶眼蝶。”
乔万尼·薄伽丘笑了笑。他还记得,当时法布尔看到北原和枫后下意识从口中冒出来的就是这个名词,边上陪朋友来的罗曼·罗兰满脸都是头疼的表情。
大概是来之前叮嘱的不要犯口癖又被忘了。
倒是纳博科夫满脸都是赞同的表情:这位蝴蝶狂热爱好者在这方面倒是对北原和枫拿走了这类蝴蝶的称号相当认同。
“不过如果相处得时间很久的话,法布尔还是能把称呼改成正常的样子的。只不过他有的时候太兴奋就会忘记。”
小小地纠正了一下学生的刻板印象,这位教授继续说道:“相信大家基本上都看过或者听说过法布尔的《昆虫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