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心太软了(第1页)
朱桓。这名字在后世如雷贯耳,是淮西二十四将里最骁勇、最沉得住气的悍将之一。朱由校从没想过,自己会落在他儿子身上。可惜,这具身子,仿佛把朱桓的胆魄、血性、筋骨全漏掉了,只留下一副空架子。少女的话,像一把钝刀,生生剜掉了他赖以为生的傲气。穿来之后,他仗着六百年的见识,眼里哪还有古人?在他心里,这些人不过是蒙昧未开的棋子,翻手可拨弄,覆手能碾碎。初入局就掀翻不可一世的晋王,更让他飘得忘了自己姓甚名谁。拉拢将门、串起文官、智压纪纲、暗算朱棣……一桩桩事干得风生水起,他几乎笃信:这天下,不过是他掌中沙盘。他还常板着脸训五城兵马司的人——莫骄、莫狂、莫忘形。结果,现实反手就是一记耳光,响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原来真正飘得离地的,是他自己;原来他根本不是执棋人,只是被大势推着走的浮萍;原来他自认牢靠的靠山、人脉、手段,在真正的风暴面前,脆得像张纸。一个白莲教,就把他逼到悬崖边上。若非阿金冒死通风报信,若非沐晟火速调兵、布防、断后,他早被绑进白莲教的香堂,成了祭坛上的一炷香。他向来标榜“算无遗策”。直到少女撕开他精心缝制的面具,露出底下慌乱、苍白、不堪一击的皮囊。他这才看清:所谓运筹帷幄,不过是井底观天的机巧;所谓纵横捭阖,不过是小打小闹的投机。朱由校茫然地眨了眨眼,眼眶干涩,却流不出泪。回头细数这段日子——他竟没做成一件扎扎实实的事。所有动作,不过是在旧车辙里兜圈,耍些自以为高明的滑头。唯一称得上正经谋划的,只剩半道搁浅的改土归流。可就为这事,他来了云南,却连累了那位笑呵呵、总爱给他塞蜜饯的老人家。朱由校怔住了。他穿来大明,难道就只为添个插科打诨的弄臣?大明,要这样的弄臣吗?他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去魂的泥胎。沐晟扫了他一眼,嘴角微扬,摇头轻笑。这种恍惚,他也曾有过。扛过去了,才有了今日百战不殆的黔国公。他信朱由校也能挺过去。朱由校慢慢蹲下,挨着老人尸身坐下。看见那被细麻线密密缝合的脖颈,看见那歪斜却仍朝前望的头颅,心口像被攥住,一阵阵发疼。“大人。”朱安走到近前,声音沙哑:“京师带来的弟兄……一百二十一人,没了。”朱由校没应声。朱安也没再开口。在他眼里,这位年轻大人,终究还是个孩子——骤逢巨变,懵了、垮了,再正常不过。枯坐片刻后,朱由校缓缓起身,踱步至沐晟身侧,抱拳一礼:“谢过侯爷。”沐晟摆摆手,语气平淡:“本侯不过举手之劳。”朱由校目光沉静,直视对方:“方才侯爷提及,已传令各土司协力围剿白莲余党,并严锁云南所有关隘,可是真的?”“确有其事。”沐晟颔首,略一停顿,抬眼问道:“你打算如何行事?”“恳请侯爷授令——各地土司,暂由本官调遣。”朱由校脊背挺直,眼神清亮而坚定。沐晟眉梢微扬,随即淡声道:“你是钦差大臣,本就握有节制边地之权。”朱由校再次拱手,深深一揖。他心知肚明,这并非公事公办,而是沐晟亲手递来的台阶。在这片云岭腹地,若无沐晟点头,一道圣旨也不过是张废纸。他转身唤来朱安,命其整点残部。随后一声未吭,率众踏上青石铺就的驿路。至于战死滇南的袍泽,他只托付沐晟代为收殓遗骸——待他手刃仇人归来,再一一捧回故土安葬。沐晟负手立于寨口,目送那一队人马渐行渐远,身影融进苍茫山色。少顷,他朝身后轻抬手掌,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拨两百亲兵,随他去。”传令兵怔了一下,随即抱拳领命而去。那支队伍,是他贴身锤炼多年的精锐——两百条铁骨铮铮的汉子,人人敢闯刀山火海,个个能搏猛虎群狼。沐晟也策马离去。望月寨在他眼中,不过是滇西山坳里一座寻常寨子;朱由校既走,此地便再无分量。倘若朱由校当时应下他的提议,将寨子四面合围、斩草除根,何至于今日漏网之鱼四散奔逃?“心太软了……”……深山腹地,一处幽暗溶洞内,一名蒙面女子静立如冰雕,周身寒气逼人。她身侧,立着一名身形魁伟、仅存一臂的男子。女子面前,跪伏着数名白莲教“十柱菩萨”,皆属教中高位。此刻个个脊背发僵,抖如秋叶。其中一人,正是当日截杀朱由校时发号施令的头目。可他脸上毫无惧色,反而斜睨着女子,嘴角挂着一丝讥诮。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一群饭桶!区区四百人,三千精锐围猎,竟被反咬一口?”女子胸口微微起伏,嗓音冷得像淬过霜的刀:“莫非白莲教的‘金刚’,只剩一副空架子?”唯独那人昂起头,毫不避让:“圣女说得轻巧——谁料朝廷援军竟能一日千里?”在他眼里,眼前这位所谓圣女,不过是西佛子榻前一只金丝雀;旁人敬她,他不买账——他既是蜀中白莲总坛的十柱菩萨,更是总坛圣母亲点的信使。女子凝视他片刻,忽而放缓声线:“照你意思,是怕官军喽?”男人猛地冷笑:“怕?那你为何弃阵先遁,躲进这阴森洞窟,而非亲自督战?”“你——”一句话如箭穿心,女子顿时语塞。眼看火药味愈浓,那独臂男子忽以沙哑嗓音插话,语调古怪却稳如磐石:“吵够没有?活命要紧,争脸面,等出了云南再说。”“呵!”男人嗤笑一声,转向独臂汉子,“我蜀中白莲倾力相助,折损大半人马,到头来连句实诚话都听不到。”女子眸光一敛,眼尾微挑:“那你想怎样?”男人霍然起身,袍袖一甩:“各走各路,互不相干!”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迈开,靴底踏碎几块碎石,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洞口阴影里。山林广袤,白莲教众早已星散。但他自有手段,循着血线与暗记,把残部一一处找回来。现在佛子下落不明,蜀中白莲教里,就数他资历最老、威望最高,岂能由一个女人指手画脚?哪怕她真是佛子的女人,也不行!:()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