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你父亲帐下最久的老兵(第1页)
“叮——叮——当——当——”金锣声撕开林间沉闷,正挥刀追击的将士闻声而动,迅速收刃列阵,井然退出林莽。“清点伤亡!”沐晟话音刚落,便一屁股跌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泛着焦苦味。他本非冲锋陷阵的悍将,这一天自临安狂驰至望月寨,连番突击,滴水未进,仗打时还能撑着,一歇下来,肺腑便像被炭火燎过。朱由校挨着他坐下,模样更狼狈——脸上糊着干涸的血痂,甲缝里嵌满泥与碎叶。沐晟好歹是久经战阵的老将,朱由校却是头回真正握刀上阵,说白了,就是个会喊杀的雏儿。他用袍角抹净刀刃上的血,哑声问:“侯爷,望月寨……如何了?”沐晟一怔,随即摇头:“你自去瞧吧。”看他神色,朱由校心里猛地一沉。见方胥带人撤回,他顾不上他们刚从血火里滚出来,立刻下令:“即刻赴望月寨!”军令如山。众人来不及喘匀气息,便又迈开大步,踏着碎石陡坡向寨子疾行。沐晟默默叹了口气,起身跟上。官道到望月寨,半炷香路程,一路盘旋上坡。可朱由校脚下生风,半步未缓。走到寨子门口,望着那扇尚算完好的木寨门,朱由校心头微松了一口气。可刚跨过门槛,他双目骤然发烫,眼白瞬间爬满血丝。寨前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身,最靠前的那具老人遗体,灰白胡须沾着干涸血迹——正是曾亲手捧出山菌野菌、烫热包谷酒招待他的老寨主。朱由校狠狠咬住后槽牙,硬生生把喉头翻涌的腥气咽了下去。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沉得像灌了铅。待看清老人身上那件磨得发亮的麂皮甲,还有死死搂在怀里的那根白蜡杆子时,胸中烈火轰然炸开。“白莲教——我朱由校若不将你们斩尽杀绝,誓不为人!”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就走。方胥疾步追上:“大人,您要去哪儿?”“杀人。”朱由校嗓音粗粝如砂纸刮过铁板,脸色冷得像结了霜的刀刃。愧意与怒焰在脑中翻搅冲撞,几乎要撑裂颅骨——此刻他急需血来浇熄这把火,而白莲教徒的脑袋,就是最痛快的引信。“住手!你单枪匹马闯过去,只是送命。”沐晟一把攥住他手腕,目光直直撞进朱由校那双烧红的眼睛里,毫不退让。“各土司已收到急令,云南十三关卡全数封禁。他们上百号人,插翅也飞不出这片山。”顿了顿,他语气稍缓,却仍不容置疑:“跟我来。”朱由校挣了两下,手腕纹丝不动——沐晟的手掌厚实如铁钳。两人穿过寨道,停在一座竹楼前。朱由校仰头一望,正是老寨主的家。“有人在等你。”沐晟只撂下这一句,便用力将他推进门内。朱由校一个踉跄,刚站稳,就看见了那个本不该在此的身影。少女蜷在火塘边,双手环抱着小腿,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阿金!”朱由校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烟。她没抬头,也没应声,仿佛整个身子都僵成了石头。朱由校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嗓子发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阿公……你父亲呢?”“父亲”二字刚出口,她倏地抬起了头。眼底不是泪,是淬了毒的刀光。“是你!”“是你把祸水引来的!阿公死了,寨子里的人都死了!”阿金的声音嘶哑破裂,每个字都像从撕裂的喉咙里硬扯出来。她瞪着他,红肿的眼珠布满血丝,眼神狠得像要把他活剥生吞。朱由校喉头一哽,心口像被钝刀割开。没错,这场血灾,他逃不开干系。若他不曾踏进望月寨,白莲教那群豺狗,又怎会盯上这偏僻山坳?“对不起。”他深深弯下腰,脊背绷成一道弓。阿金却突然暴起,扑到他面前,指甲掐进自己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我们望月寨招谁惹谁了?你凭什么把那些畜生引来?凭什么害死阿公?凭什么害死所有人——”朱由校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是他引来的,千真万确。“对不起。”他只剩这句话,轻飘飘,软塌塌,连自己都听不出半分分量。阿金死死咬着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来,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只用那双燃着恨火的眼睛,一寸寸剐着他。“阿公连虫子都舍不得踩死……你为什么害他?”她声音抖得不成调,可每个字都像钉子,狠狠凿进朱由校耳膜里。“我……”“滚!望月寨不认你这个客人!”她猛地将他往外一推,竹门“砰”地撞上墙板。紧接着,屋内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一声比一声更碎,一声比一声更空。朱由校踉跄着踏出那座熟悉的小竹楼,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胸口堵得发闷。少女的每一句话,都像烧红的铁钎,直直捅进他心窝里,烫得他浑身发颤。沐晟静立门口,听见竹楼里压抑的啜泣,只轻轻叹了一口气,没多劝一句,便默默领着失神的朱由校穿过青石小径,走向广场。“这老卒性子刚硬如铁,本侯也是刚查清——他原是你父亲帐下最久的老兵。”沐晟俯身,从老人僵直的手中抽出那根磨得油亮的白蜡枪杆,递过去时声音低沉:“说句实在话,单论军功与资历,你朱家镇守云南,比沐家更名正言顺。”朱由校木然接过枪杆,指尖摩挲着冰凉光滑的杆身,片刻后咔咔几声,利落地拆成三截;又撕下官袍下摆一块厚实锦缎,仔仔细细裹紧,斜背在肩头。那不过是一截枯木,却压得他脊梁微弯,喉头发紧,连呼吸都滞涩起来。沐晟又一次提起他父亲,朱由校眼神霎时空了。他是二十一世纪穿来的魂,可脑海里,竟真刻着那个从未谋面的男人的模样——朱桓。:()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