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大欢喜(第3页)
“阮侭昀,”
他开口,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迷宫里的怪物,不是息察园的规则,甚至不是我或者常医生。是你自己濒临崩溃的精神壁垒。”
他微微向前倾身,“再这样下去,不出一周,你就会被这个‘故事’彻底同化、吞噬。你会变成它的一部分,就像那些无意识的肉团,永远迷失在自己的疯狂里。”
又是“故事”!阮侭昀心头火起。
阮侭昀刚想张口反驳,用最恶毒的字眼骂回去,“你他妈才要变肉团……”我清醒得很。
但他还没说完,顾时翁却抬手制止了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别说话,你需要冷静。”
只见顾时翁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古老的捕梦网,由枯枝、黑色羽毛和几根苍白的指骨编织而成,中央镶嵌着一颗黯淡的宝石。
阮侭昀认得这个东西!
在喷泉那恐怖的幻觉最后,正是类似的东西和一声玻璃碎裂般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顾时翁将捕梦网在他面前轻轻一晃。
羽毛的影子在墙上旋转飘落,石子投射出星辰般的斑点……眼前的景象开始溶解、扭曲。
没有光芒大作,没有天旋地转。
阮侭昀只是感觉周遭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常祈怀的办公室。
这是一个温暖、舒适甚至称得上温馨的房间。壁炉里跳动着虚幻却令人安心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咖啡的香气。
他和顾时翁站在一张厚实的原木桌前,周围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
“坐吧,没事。”顾时翁率先在桌旁的一张扶手椅上坐下,“只是想和你聊聊,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和环境。”
阮侭昀站在原地没动,像只误入陷阱的小兽,警惕地环视着这个过于温馨、反而显得无比诡异的所在。
他怀里还抱着那只熊娃娃。
“不想坐?好吧。”顾时翁并不在意,“这里,不是息察园,但也是息察园。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我为你临时构筑的‘精神壁垒’,一个相对安全的谈话空间。”
“这里安全吗?”他冷笑,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种强撑的尖刻,“还是说,又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场?”
顾时翁没有在意他的呛声,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安全?这个词在息察园本身就是个悖论。不过它至少能让你暂时远离外在污染源,喘口气。阮侭昀,”
他看向了阮侭昀。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确定,你真的在息察园吗?”
“我他妈不在息察园难道在飞……”阮侭昀脱口而出的谩骂戛然而止。
他的确一直住在一个叫做“息察园”的精神病院里,他确实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但是……但是……他为什么会默认“哑石镇”是他所在的地方?
他记得这里的病房、这里的走廊、这里的医生……可是,他来自哪里?
进息察园之前的记忆是什么?
一片空白,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被刻意遗忘的虚无。仿佛他的人生,就是从踏入息察园铁门的那一刻才开始的。
哑石镇……这个名字像是被强行植入的背景板,仔细一想,根本没有任何具体的、属于他个人的记忆与之关联。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熊娃娃,深灰色的眼瞳里难以抑制地露出了真实的、不加掩饰的茫然。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份虚张声势的乖戾外壳在此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Eos调查社的社长。”顾时翁平静地回答,“还记得那张广告吗?是我送来的。”
阮侭昀没有回答。
“事情有点复杂……”顾时翁似乎有些为难。
那就长话短说。
阮侭昀在心里暴躁地吐槽,面上却只是冷笑。
顾时翁看了他一眼,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