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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大欢喜(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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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还没到必须走那一步的时候。

抽屉合上的瞬间,头顶的白炽灯管闪烁了几下,光芒明灭不定,在两人身上投下短暂而跳跃的阴影,又在瞬间恢复稳定。

“铃——!”

就在这时,息察园那标志性的、穿透力极强的铃声毫无预兆地响彻了整个区域,尖锐而急促。

“咳,”吕吾率先打破沉默,站起身,整理了下白大褂,神情恢复了医生特有的疏离感,

“我得去查房了。深层丙区那个有自毁倾向的新病人需要重点观察。回头再聊。”

陈赭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看着吕吾匆匆离开办公室的背影,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阮侭昀茫然地环顾着四周。

身下是常祈怀办公室那张熟悉的、皮质冰凉的沙发,怀里紧紧搂着那个硬邦邦的熊娃娃,一条薄毯搭在身上。

“唔……”

刺骨的幻痛和深入骨髓的饥饿感并未完全消退,皮肤下的黑丝似乎在蛰伏,但仍带来细微的瘙痒和麻木感。

更糟糕的是,他的视野开始变得不稳定,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机,眼前的景物边缘微微扭曲,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跳动的马赛克斑点。

“欢迎回来。”

温和醇厚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但这声音传入阮侭昀耳中,也带着一丝失真的电流杂音。

顾时翁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书页泛黄的硬皮书。

在阮侭昀此刻的视野里,顾时翁的轮廓还算清晰,但他手中的书封面上的烫金花体字却扭曲成了不断蠕动的黑色小虫,书页边缘也在细微地波动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他沉稳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这光影在阮侭昀看来,如同粘稠的、缓慢流淌的彩色油污。

他合上书,放在膝上,看向阮侭昀的眼神带着一种年长者的温和与洞悉一切的平静——至少在阮侭昀能辨认出的部分是这样。

“常医生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顾时翁的语气不疾不徐,声音里的杂音让阮侭昀有些烦躁,“他今天都不会回来。他把你……暂时,交给了我照管。”

他用了个微妙的词,“照管”,而不是“治疗”或“监护”。

然而这话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阮侭昀一下。

“他不要我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完全是未经思考的本能反应,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孩童般的质问。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听起来简直像个被遗弃的蠢货,该死的在意这个干什么?

而且顾时翁的脸在他眼中似乎模糊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诡异。

顾时翁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他轻轻摇头:“只是处理事情。至于他是否‘不要’你……”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稳,“这种定义毫无意义。你并非他的所有物。我只能说,他离开前明确表示由我负责你的状态。结果是,他现在不在这里,而我在这里。”

“他到底去哪了?”

阮侭昀追问,声音带着执拗,他努力聚焦视线,想看清顾时翁的表情,但对方的脸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不知道。”顾时翁回答得很坦然。

“不过目前看来,我算是你这段混乱航程中的一个临时锚点。”

“临时锚点?哈!”阮侭昀的话语中充满着不信任。

“别把话说得那么漂亮。把我当棋子送去那个鬼地方替你跑腿探路,差点变成箱子里的烂肉喂了怪物,现在又装得像个救世主?”

他语速又快又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委屈,

“合着你在最高处看戏看得挺爽?我他妈就该被耍得团团转?”

他死死盯着顾时翁,深灰色的眼底翻涌着被愚弄的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清晰答案的渴望。

顾时翁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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