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备渡夜航(第1页)
冰阮走出陈峰静室时,廊外月色已淡。她没有回自己的霜华殿。而是折向西,沿着战后连夜抢修的悬空廊桥,走向海域深处那团昼夜不熄的炉火。“巡天”战舰残骸旁,公输恒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他盘坐在临时架设的器台上,十指翻飞如织,将数十枚细如发丝的修复符文刻入舰体裂痕。冰阮在他身后站了半盏茶,他竟毫无察觉。直到她抬手,将一缕冰魄寒气渡入他过度损耗而发烫的灵脉,公输恒才猛然回神。“副殿主?”他转身要起,被冰阮按回原地。“巡天修复到几成了。”公输恒抹了把额角的汗,沾了一脸炭灰:“舰体结构……勉强能浮空。主炮彻底废了,需要全新设计;动力炉的核心残片已分离干净,但要找替代材料……”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至少还需半年。若要去天墟……”“三个月。”冰阮说。公输恒抬头。“三个月后,各玄门战船将于天墟入口集结。”冰阮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商量的余地,“玄天殿初晋,巡天必须出现在那里。”公输恒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点头:“三个月……够。”冰阮颔首,转身离去。身后,炉火又旺了三分。---冰阮从西器殿走向东南。那里是客卿长老的居所,新建的竹庐,庐前没有阵法,没有禁制,只有一株移栽不久的青霖古树幼苗,夜露顺着叶尖滴落,声音轻得像叹息。赤玄坐在树下。他依旧那身墨青客卿袍,兜帽低垂,膝上横着一柄剑——不是寻常制式,剑鞘乌木,吞口铜锈,缠绳磨损见芯。是昨日冰阮从库中取来予他的。“副殿主。”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首。“天墟三月后启。殿主将持令入渡。”赤玄没有意外。“属下听闻了。”他顿了顿:“天墟令荐额,各玄门皆有。太虚宫、万法仙盟、天音仙门……必有天骄入内。”“历届天墟,死伤最重之处并非圣境本身,而是入渡之前——各方玄门同路异心,途中变故,防不胜防。”冰阮沉默片刻:“三个月内,你能恢复几成?”赤玄抬头。“副殿主想让属下……随行?”“是。”赤玄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膝上那柄剑,良久:“属下这双眼睛,承载墨清漪与虚烬各半本源。全力施为,可短暂镇压大乘之下任意修士——但每用一次,神魂便会多一道裂痕。”“若在天墟内拼尽这双眼……”他顿了顿:“护殿主三个月无虞。”“三个月后,属下当葬于墟境。”冰阮看着他。月光从竹叶间漏下,落在他苍白的侧脸,落在那双冰火交织、却异常平静的眼瞳里。“你愿意?”赤玄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是笑:“属下这条命,早该还给虚烬了。”“副殿主赐名赤玄之日,属下曾言:愿为玄天殿一卒。”“一卒之责,不过赴死。”冰阮没有说话。良久,她抬手,掌心浮现一枚拇指大小的冰晶——六棱,花形,与三日前簪在陈峰发间那朵同源。“此物蕴我一道冰魄本源。”她将冰晶置于赤玄掌心,“危急时捏碎,可护你神魂三息不散。”赤玄低头,看着掌心那朵剔透的冰花。三息。对一个将要赴死之人而言,三息已足够。“……谢副殿主。”他将冰晶收入怀中,贴着心口。---冰阮回到霜华殿时,天边已泛蟹壳青。她没有歇息,径直走向殿后那间从不示人的密室。密室门开。尺爷和玄枢的虚影早已候在其中。尺爷的灵体比三日前更淡了。周天星衍尺那场燃烧,几乎耗掉他三成底蕴;玄枢也好不到哪去,黑龙虚影鳞片黯淡,龙角甚至断了一截。“副殿主。”冰阮在主位落座。“天墟之行,殿主需人护持。”她没有寒暄,直入正题,“赤玄愿随行赴死,但他只能挡外敌。”“真正护住殿主心性不堕、识海不乱的……”她看向尺爷与玄枢:“是你们。”尺爷虚影凝实几分。“护他识海,本分。”玄枢龙目微阖,声沉如渊:“魔神诅咒虽已剥离,戮血印记却未彻底消散。那东西遇强则蛰,遇弱则噬。若殿主在天墟内遇生死绝境,难保不会再度反扑。”他顿了顿:“届时需有人镇他神魂。”冰阮颔首。她缓缓起身,走到尺爷与玄枢面前。“二位追随殿主,从下界至九天玄门,从未离弃。”她抬手,掌心浮现两枚冰蓝光团——那是她三百年冰魄道基的核心精粹,每一枚都凝着她百年修为。,!“今日,冰阮以副殿主之名,请二位……更进一步。”尺爷怔住。玄枢暗金竖瞳骤然收缩。“此物融入,二位灵体可凝实三成,恢复上古全盛时期五成之力。”冰阮声音平静,“代价是,二位此后与玄天殿气运彻底相连——殿在则在,殿亡则亡。”“不可!”尺爷虚影剧烈震颤:“你本就修为跌落未复,再剥离道基核心,三百年苦修至少折损百年!这不是交易,这是——”“这是命令。”冰阮打断他。她将两枚冰蓝光团向前轻推:“尺爷,玄枢,二位欠他的,今日还。”尺爷哑然。玄枢沉默。良久,黑龙虚影缓缓俯首,龙额轻触冰阮掌心那枚光团。“吾……领命。”尺爷长叹一声,虚影凝实,双手捧过另一枚光团:“老朽活了几万年,头回见有人把百年修为往外推得像倒垃圾……”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谢副殿主。”两枚冰蓝光团没入尺爷与玄枢灵体。刹那间,密室内光华大盛!尺爷的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原本飘渺如烟的灵体边缘,此刻竟生出了淡青色的实质纹路;周天星衍尺的虚影在他身后显化,尺身星轨流转,比之前清晰何止三倍!玄枢的黑龙真形更是轰然暴涨!断角重续,鳞片覆满暗金流光,龙尾一摆,密室四周的禁制阵法竟齐声嗡鸣——那是久违的、属于毁灭魔龙全盛时期的威压!“这是……”尺爷低头看着自己凝实如生人的双手,声音发颤,“七成……不,五成……”“五成。”冰阮收回手,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上古全盛期五成之力。”“天墟之内,护殿主无恙。”她顿了顿:“务必。”尺爷与玄枢对视一眼。两尊活了数万年的老灵体,此刻竟同时单膝跪地——不是虚影屈膝的飘渺姿态,是真正的、沉重的、带着尘土味的叩首。“老朽以周天星衍之名起誓——”“吾以毁灭魔龙之名起誓——”“护陈峰于天墟,死而后已。”冰阮轻轻点头。她转身,推开密室的窗。窗外天已大亮。海面上,“巡天”战舰的轮廓在晨光中愈发清晰——公输恒带着器殿三十七人,正将连夜熔炼的新舰首主梁缓缓吊装。木青皇主立在不远处的修复阵眼中心,青霖古树的枝叶已重新抽出新芽。更远处,万傀军六将的战阵演练声隐隐传来。燎原断喝,破军独臂挥旗,金锋战甲锃亮,厚土的盾阵如山岳横陈。晨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上,落在那双重新亮起的眼眸里。冰阮静静看着。良久,她轻声开口:“尺爷。”“老朽在。”“玄枢当年曾言,最:()被坑进最穷仙门后我靠败家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