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0(第7页)
林曦光隐忍下了眼眶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情绪,迟滞地朝前走,没有看向楚天舒,语速很慢地说,“有一年我妹妹三岁,突然陪我做功课时无故出现视力障碍,她什么都看不到了,身体健康又出现了严重问题,我很害怕,只能抱她出门去医院。”
顿了一秒,这段记忆不是什么美好的:“十分钟车程,谁曾想到会出车祸,有人蓄意报复我母亲在生意场上博得头彩,就派人想撞死她一个女儿,后来司机负伤,我和妹妹有惊无险赶到了医院。”
林曦光没有告诉楚天舒后半段。
她怕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期,不顾自身安危地抱着妹妹从车里爬出来,冒雨,一路往医院跑,后来医生诊断,林稚水瞎了,日后只能靠导盲杖生活。
母亲那时得知车祸消息赶来了。
在医护室扇了她一巴掌。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最近别带她偷偷溜出门。”盛明璎艳丽无比的脸上表情冰冷,窗外风雨如海,下一秒好似能倾泻淹没窗内相依为命的母女三人,然而,无论是她,还是此刻硬生生挨了来自母亲严厉训斥的林曦光,站姿都仿佛一尊精致的雕像。
病房静悄悄地,唯有床边那抹单薄幼小的人影茫然无知地坐在那里。
许久过后。
林曦光微仰起脸,她才十岁不到,一身百褶裙被大雨淋透,乌黑发间还湿着,一滴滴的掉进洁白衣领,抿了抿唇儿说:“妈妈,妹妹眼睛看不到了,我带她来找医生。”
盛明璎脸上透着几秒怔愣,忽而,像是失态一样转身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水龙头被拧开,哗啦啦的流水声掩盖着什么。
灯光惨白之下,是盛明璎因为五脏六腑都在感到剧痛而到了近乎站不稳的地步,高跟鞋滑下,透着一丝狼狈地深深伏在了冰冷洗手台上。
以及,再也压抑不住喉咙的泣声:
我怎么敢打她的。
林砚棠……我怎么敢打她啊。
*
“林稚水早产后,大大小小的抢救手术多到我都快麻木了,只知道每一场都让我好痛苦,她三岁失明一次,后来又出现味觉严重障碍,至今没康复。”
林曦光眼眸始终盯着前方安静的空气,回忆着那些画面,话没有停:“她现在十七岁了,哪怕生命体征暂时平稳,可是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整个世界的雨滴沿着黑伞成串落下,楚天舒握着伞骨的那只手维持着纹丝不动,只是冷白的皮肤表层下,格外流畅漂亮的青筋隐隐紧绷着。
林曦光的高跟鞋尖踩过地面的水洼,像是踩碎了两人之间的镜花水月假象,声音却放得很轻:“我不想跟你居住在江南,然后在某个夜晚突然收到林稚水在港城家里的死讯,她现在健康了,将来会不会又突发急病?我离得那么远……”
“你会用人工智能拦阻我的消息,林家要是隐瞒不报妹妹身体出现不适,我又能做些什么?”
林曦光失去仰光,可以重新夺回来。
可是失去林稚水……
她接受不了妹妹像小时候那样恐惧死亡又只能接受命运慢慢的等死,还没有姐姐陪伴。
“楚天舒。”林曦光忽然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家的那个方向走去,终于转过脸看向他,有些情,长痛不如短痛,这世界上很多离别也都是这样自然不过地发生,就如同这场雨幕降临。顿了顿,直视着他的眼:“送一程就好了,我们走不到最后的。”
四目相对,很近,楚天舒自始至终都格外沉静充当一位合格又完美的倾听者。
他知晓林曦光是认真的,这番谈话是倾注了感情的,以至于,没有像以往那样不尊重她意愿,半响后,喉结滚动:“瞳瞳,我已明牌,你要怎么处理这段婚姻,是你自由。”
她不让送了。
楚天舒昨晚还发了疯一般蔓延的偏执欲,在苏醒过来后,好似就此在这个天地间散去了,他维持着绅士风度,把雨伞让给了林曦光。
然后,一步步地,退出她的世界范围。
林曦光情感上是复杂的,本可以爱他,可是爱他的方式又只能是把痛苦,留给他。
目睹楚天舒高大的身影逐渐退场离开是件残忍的事情,她被雨丝拂过的睫毛微湿眨了眨,选择回避,然而下一秒,又怔了怔。
林曦光好像看到了一位残疾人士。
她并未看错。
楚天舒也冷漠看到了……前不远处,一样沿着洋紫荆树下走来了两道西装身影,推着轮椅的是阮攸同,坐在上面的那位金发背头,削瘦不少的强健身躯裹着定制的英式西装,碧蓝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曦光。
这个微妙的场面,极为诡异僵持起来。
眼见这三个男人互相排斥,皆是不言不语,林曦光索性在雨里先出声:“弗兰德,许久不见真是意外,你怎么坐上轮椅了呢?”
他回德国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