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春潮暗涌（第1页）

万历十一年，正月初一。?京城笼罩在节日的气氛中，鞭炮声从子时响到天明，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饺子的香气。宫中照例举行大朝会，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在奉天殿前向皇帝行三跪九叩大礼。万历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比年前好了许多，但眼底还有一丝疲惫。李伟案虽已了结，但太后家族势力受挫，皇帝亦感朝局微妙，心中难言轻松。朝会上，皇帝下旨：追赠已故功臣刘氏为忠诚伯，世袭罔替；擢升骆思恭为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司礼监太监张明因江南清丈有功，获皇帝信任，开始参与司礼监事务。有功人员各有封赏。轮到沈墨轩时，皇帝特意多说了几句：“户部尚书沈墨轩，整顿江南，肃清贪腐，功在社稷。加太子太保衔，赐斗牛服，岁禄加三百石。”这是极高的荣宠。太子太保是从一品，斗牛服是仅次于蟒袍的赐服，非特恩不得穿戴。沈墨轩出列谢恩：“臣惶恐，新政尚未功成，不敢受此厚赏。”皇帝摆手：“沈卿不必推辞，这是你应得的。朕希望你再接再厉，把新政推行下去。”“臣定当竭尽全力。”退朝后，申时行叫住沈墨轩。“沈尚书，借一步说话。”两人走到文华殿旁的廊下，申时行看着沈墨轩，叹了口气：“沈尚书，李伟案虽然了结，但朝中人心浮动，你接下来要小心。”“阁老指的是？”“李伟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不少。你这次扳倒他，那些人表面上不敢说什么，心里肯定记恨。”申时行压低声音，“我听说，已经有人在串联，准备在开春后找你的麻烦。”沈墨轩点头：“多谢阁老提醒，臣会注意。”“还有，”申时行犹豫了一下，“太后那边……虽然说了不管，但心里肯定有疙瘩。你以后做事，尽量委婉些，别再刺激她老人家。”“臣明白。”正说着，司礼监太监陈顺匆匆走来：“沈尚书，皇上让您去乾清宫一趟。”沈墨轩向申时行拱手告退，跟着陈顺走了。乾清宫里，皇帝已经换下朝服，穿了件常服，正在看奏折。见沈墨轩进来，他放下奏折：“沈卿，坐。”“谢皇上。”“朕找你来，是想问问，开春后新政怎么推？”皇帝开门见山，“江南清丈虽已完成，但隐田问题仍存，朕欲在江南部分地区复丈，由你主持。此外，两淮盐区盐商垄断之弊甚重，可试行盐票法，以断其财路。”沈墨轩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皇上，臣拟在江南复丈隐田，同时于两淮试行盐票法。此二者百姓受益，阻力相对较小。待经验成熟，再推广至全国。”皇帝点头：“沈卿考虑周全。漕运整顿亦需提上日程，河道淤塞、仓库亏空，皆需清理。”沈墨轩补充：“漕运涉及多方利益，臣建议先从清理贪腐入手，再改革运输方式。”皇帝沉思片刻：“沈卿，你这计划，步子是否稳妥？”“皇上，时不我待。”沈墨轩恳切道，“江南清丈虽完成，但隐田问题在全国都存在，不尽快推广，江南的成果也会被侵蚀。边军问题更紧迫，蓟镇兵变虽被扼杀，但根源未除，努尔哈赤在辽东日渐坐大，再不改革军制，边关危矣。”皇帝站起身，来回踱步。“朕知道你说得对。但朝中阻力，你也看到了，一个李伟就闹出这么大动静。要是全面推行，那些人不得翻了天？”“所以臣建议，循序渐进，先易后难。”沈墨轩说，“清丈田亩，百姓受益，阻力相对小；盐票法，断了盐商的财路，但惠及百姓，可以用江南的成功经验推广；最难的是军制和科举，涉及利益太深，可以放在后面。”皇帝停下脚步，看着他：“沈卿，你跟朕说实话，这些改革，最终能成功吗？”沈墨轩沉默片刻，缓缓道：“皇上，臣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改革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但臣敢保证，如果不改，十年之内，国库必将空虚，边关必将生乱，大明……危矣。”这话说得很重。皇帝脸色变了变，最终长叹一声：“好，朕信你。这份计划，朕准了。但你要记住，稳扎稳打，别冒进。朕不想再看到第二个李伟案。”“臣遵旨。”从乾清宫出来，沈墨轩心里踏实了不少。有皇帝的支持，新政就能继续推进。但他也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比之前轻松。正月初五，年味还没散，沈墨轩就忙碌起来。他召集户部、工部、兵部的官员，开始制定详细的实施计划。清丈田亩，以浙江、南直隶为试点，逐步向江西、湖广推广。由赵怀远总负责，从江南抽调有经验的官员，组成十个清丈队，开春后分赴各地。盐票法，先在两淮推行，然后扩展到长芦、山东。由玉娘负责盐场扩建和官盐店铺设，户部派官员监督盐税征收。，！漕运整顿，最麻烦。漕运涉及河道、仓库、运输、税收等多个环节，利益盘根错节。沈墨轩决定亲自抓，先从清理漕运贪腐入手，再改革运输方式。正月初十，沈墨轩收到赵怀远从江南送来的详细报告。江南三府清丈全部完成，共清出隐田三十八万亩，预计每年可增赋税二十八万两。第一批新增赋税十万两已经解运进京，预计正月十五前抵达。另外，常州钱家最终选择了配合。钱守仁亲自到府衙请罪，补缴了历年欠税，还捐出一千两银子修缮县学。赵怀远按承诺，没有公开钱家虚报田亩的事，但赋税必须按实际田亩缴纳。“钱家算是识时务了。”徐婉如看完报告说。“不是识时务，是怕了。”沈墨轩摇头，“陆文宗的下场，李伟的下场，他们都看在眼里。知道跟朝廷硬抗没有好结果，所以才低头。”“那其他士绅呢？”“大部分都配合了，少数还在观望。”沈墨轩说，“不过没关系，等看到配合的人得了好处，观望的人自然就会跟上来。”正月十五，元宵节。第一批江南新增赋税运抵京城，十万两白银，装满了五十口大箱子，浩浩荡荡运进户部银库。皇帝亲自到户部视察，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沈卿，干得好！”他拍着沈墨轩的肩膀，“有了这笔钱，朕心里踏实多了。”“皇上，这只是开始。”沈墨轩说，“等清丈推广到全国，盐票法全面推行，国库每年至少能增收二百万两。”“二百万两！”皇帝眼睛一亮，“那朕就不用再为军饷发愁了！”“不止军饷，”沈墨轩趁热打铁，“河工、赈灾、官俸，都有着落了。”皇帝连连点头：“好，好！沈卿，你放手去干，朕全力支持你！”有了皇帝这句话，沈墨轩底气更足了。正月二十，他正式启动漕运整顿。第一刀，砍向漕运总督衙门。漕运总督姓杨，是李伟的人，虽然没参与谋逆，但贪腐严重，每年经手的漕粮漕银，至少有三成进了他的腰包。沈墨轩没有直接抓人，而是先派户部官员去查账。查了三天，问题一大堆：虚报损耗、克扣运费、私设关卡、勒索商船……证据确凿，沈墨轩直接上奏皇帝，请求革职查办。皇帝准奏。杨总督被拿下，家产抄没，搜出白银二十万两，古玩字画无数。消息传开，漕运系统震动。那些原本还想抵制的官员，纷纷主动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沈墨轩趁势推出漕运改革方案：一、取消私设关卡，统一由户部征收漕税；二、改革运输方式，鼓励商船参与漕运，按运输量给予补贴；三、建立漕粮储备制度，在运河沿线设十二个大仓，平抑粮价。这些措施，断了漕运官员的财路，但惠及商船和百姓。商船主们拍手称快，以前运粮要过十几道关卡，每道都要交钱，现在只需在出发地和目的地交税，成本降了三成。百姓也受益，漕粮储备制度让粮价稳定，不会再像往年那样，一到青黄不接时就疯涨。当然，反对的声音也有。一些靠漕运发财的官员暗中串联，准备联名上奏，说沈墨轩“与民争利”“扰乱漕运”。但他们还没行动，沈墨轩就先出手了。他提拔了几个在漕运改革中表现积极的官员，其中就有原来杨总督的副手，姓周，是个实干派。周副总督被提拔为漕运总督后，对沈墨轩感恩戴德，工作格外卖力。他不仅严格执行改革方案，还主动清理了一批贪腐下属。这样一来，那些想反对的人，发现自己人里出了“叛徒”，顿时没了底气。二月初，漕运改革初见成效。户部统计，改革后第一个月，漕税收入比去年同期增长四成，运输损耗降低两成，商船运粮积极性大幅提高。皇帝看到奏报，龙颜大悦，下旨褒奖沈墨轩和漕运衙门。但沈墨轩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军制改革。二月初十，沈墨轩秘密出京，前往蓟镇。他要亲自看看，王崇古和李成梁训练的新军，到底怎么样了。：（）大明新政15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