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宫中惊变(第1页)
腊月廿六,酉时三刻。沈墨轩跟着陈矩一路狂奔进皇宫,乾清宫外已经围满了侍卫,刀出鞘,箭上弦,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怎么回事?”沈墨轩抓住一个侍卫统领问。统领脸色惨白:“半个时辰前,皇上从慈宁宫出来,走到隆宗门附近,突然从墙头跳下三个黑衣人,直扑皇上!幸好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在旁边,拼死护驾,皇上只受了轻伤,但刘大人……刘大人中了三刀,现在太医院抢救!”沈墨轩心头一沉:“刺客呢?”“死了两个,活捉一个,已经押送诏狱。”“皇上现在在哪?”“在乾清宫,太医正在诊治。”沈墨轩正要进去,里面传来皇帝的声音:“让沈墨轩进来!”乾清宫内,万历皇帝坐在龙椅上,左臂缠着绷带,渗出血迹。他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怒火。“沈卿,你来了。”“臣叩见皇上,皇上龙体……”“朕没事。”皇帝打断他,“皮肉伤而已。但刘守有,凶多吉少。”沈墨轩抬头看去,这才发现殿内还站着几个人。锦衣卫副指挥使骆思恭,东厂提督太监张鲸,还有司礼监掌印太监陈矩。三人都是面色凝重。“刺客什么来历?”沈墨轩问。骆思恭上前一步:“回沈尚书,活捉的那个已经招了,是?晋王余党?。他们混进宫里,是有人接应。”“谁?”“慈宁宫的赵太监。”骆思恭咬牙切齿,“那狗奴才已经抓了,正在审。”沈墨轩看向皇帝:“皇上,臣请旨彻查此事。”“准。”皇帝声音冰冷,“朕给你全权,宫内宫外,所有涉案人员,一个不留,给朕查清楚!”“臣遵旨。”从乾清宫出来,沈墨轩立刻召集人手。孙志带着锦衣卫,开始全面搜查皇宫,特别是慈宁宫和李伟可能安插人手的部门。骆思恭亲自审讯赵太监和活捉的刺客。张鲸调动东厂番子,监控京城所有宗室、勋贵的府邸。陈矩坐镇司礼监,协调各方。沈墨轩自己去了诏狱。诏狱地下三层,阴冷潮湿,血腥味扑鼻。赵太监被绑在刑架上,满嘴是血,含混不清:“没……没人指使……是奴才自己……”“放屁!”百户一鞭子抽过去,“你一个太监,哪来的本事把三个刺客弄进宫里?说!”沈墨轩走进来,摆摆手让百户退下。他走到赵太监面前,平静地说:“赵公公,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应该知道,宫里的规矩,谋逆大罪,不止你一个人死。”“你在老家还有个弟弟,两个侄子。”沈墨轩慢慢说,“你进宫这些年,每月都往家里寄钱,去年还给你弟弟买了三十亩地,是不是?”赵太监浑身一颤。“谋逆,诛九族。”沈墨轩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死了,你弟弟,你侄子,你赵家满门,一个都活不了。”“不……不关他们的事……”赵太监哭了,“是我一个人做的”“你说是一个人,别人信吗?”沈墨轩俯身看着他,“皇上遇刺,这是天大的事。总要有人承担后果。你扛不住,就得你全家扛。”赵太监崩溃了。“我说……我说……是李伟……是李国舅让我干的,他因新政剥夺其盐引特权,又因陆文宗案被牵连,恐失太后宠信,遂铤而走险?……让我把三个人弄进宫里,他说只是吓唬吓唬皇上,不会真动手,我信了,我真信了。”“详细说。”“十天前,李国舅找到我,说给我五千两银子,让我把三个人弄进宫里,他说只是吓唬吓唬皇上,不会真动手,我信了,我真信了……”沈墨轩眼神一冷:“那三个人怎么进宫的?”“我安排他们冒充运菜的车夫,从西华门进的,藏在御膳房的库房里。今天下午,我告诉他们皇上会从慈宁宫出来……他们就……”“除了你,宫里还有谁参与?”“没……没了……就我一个”“李伟还让你做什么?”“他说……事成之后,让我在太后面前说……说是沈尚书您指使的,说您想逼宫”沈墨轩倒吸一口凉气。好毒的计策。如果刺客真杀了皇帝,或者重伤皇帝,赵太监在太后面前咬死是他指使,那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就算皇帝没死,只要受了惊吓,太后也会怀疑到他头上。李伟这是要一石二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沈墨轩问。赵太监哭喊:“沈尚书,饶命啊!我是一时糊涂!求您饶了我全家”沈墨轩没说话,转身走出刑房。外面,骆思恭等在那里。“沈尚书,问出来了?”“嗯。”沈墨轩点头,“供词整理好,签字画押。另外,立刻派人去赵太监老家,把他弟弟和侄子控制起来。”“是。”“刺客那边呢?”,!“也招了,确实是晋王府旧部。但他们说,是李伟派人联系的他们,许诺事成之后,救出晋王世子,还给他们黄金万两。”沈墨轩揉揉太阳穴。现在人证物证齐全,李伟谋逆的罪名跑不了了。但问题是,怎么抓?李伟是国舅,太后的亲弟弟。没有铁证,太后那一关就过不去。可现在铁证有了。“骆指挥,”沈墨轩说,“你带人去李伟府上,把他‘请’到诏狱。记住,是请,别动粗。太后那边,我去说。”“明白。”沈墨轩又去了慈宁宫。李太后已经知道了皇帝遇刺的事,正坐在床上流泪。见沈墨轩进来,她哑着嗓子问:“查清楚了?”“查清楚了。”沈墨轩跪地,“刺客是晋王余党,但指使者是李伟。”李太后沉默良久,突然抬头:“?哀家护弟,但更护大明江山。若他敢动皇帝,便是自绝于天?。”沈墨轩点头:“太后英明。”李太后闭上眼睛:“去吧,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这最后一句,她说得无比艰难。但沈墨轩知道,这是太后的底线。她可以护着弟弟,但不能容忍弟弟谋害皇帝,更不能容忍弟弟祸乱朝纲。“臣遵旨。”从慈宁宫出来,沈墨轩遇到了皇帝。皇帝站在雪地里,肩上落了一层雪,不知道站了多久。“母后怎么说?”他问。“太后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皇帝点点头,没说话。“皇上,刘指挥使……”“走了。”皇帝声音沙哑,“太医说,刀上有毒,没救过来。”沈墨轩心里一沉。刘守有,锦衣卫指挥使,?虽非新政中人,然忠君之心,天地可鉴?。这次为护驾而死,也算是忠烈了。“朕已经追封他为少保,谥忠勇。”皇帝看着漫天飞雪,“沈卿,你说,这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亲舅舅要杀朕,朝臣们勾心斗角,百姓们怨声载道,朕有时候真想,不如不做这个皇帝了。”“皇上,”沈墨轩跪在雪地里,“臣知道您累。但大明需要您,天下百姓需要您。您若放弃,这江山怎么办?这社稷怎么办?”皇帝苦笑:“朕也就说说罢了。这个位置,坐上来了,就下不去了。”他扶起沈墨轩:“李伟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置?”“人已经抓了,关在诏狱。臣建议,三司会审,公开定罪,以儆效尤。”“准。”皇帝眼神冷厉,“谋逆大罪,按律当诛。但……留他全尸吧,算是给太后一个交代。”“臣明白。”“还有晋王世子朱翊铖,”皇帝说,“参与谋逆,罪加一等。削去宗籍,赐白绫。”“是。”腊月廿七,清晨。李伟谋逆案三司会审,在刑部大堂公开审理。主审官是刑部尚书,旁听的有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都察院左右都御史。沈墨轩作为证人出席。李伟被押上来时,已经没了往日的嚣张。他穿着囚衣,戴着枷锁,头发散乱,眼神涣散。当赵太监、刺客的供词一一呈上,当李伟的亲笔信、与边将往来的密函摆在面前,他彻底崩溃了。“我认罪……我都认……”他瘫在地上,涕泪横流,“但我是被逼的……是沈墨轩逼我的!他断了我的财路,毁了我的产业,我是没办法才……”“放肆!”刑部尚书拍案,“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攀诬朝廷命官!”“我没有攀诬!”李伟嘶吼,“沈墨轩在江南逼死陆文宗,在朝中打压异己,他就是想独揽大权!皇上,您要明察啊!”沈墨轩站起身,平静地说:“国舅爷,您说我逼死陆文宗,请问陆文宗贿赂朝臣、非法兼并、殴打生员,是不是事实?您说我打压异己,请问周侍郎、王永光受贿,是不是事实?您说我想独揽大权,请问新政推行以来,国库增收,盐价平稳,百姓受益,是不是事实?”李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国舅爷,您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别人逼的,是您自己选的。”沈墨轩一字一句,“您贪财,所以收受贿赂;您揽权,所以勾结边将;您怕失去一切,所以铤而走险,谋刺皇上。这一切,怨不得别人。”李伟呆住了,然后突然大笑,笑到眼泪都出来。“哈哈哈哈!沈墨轩,你说得对,是我自己选的,但我告诉你,这朝堂上,像我这样的人多了去了!你扳倒我一个,还有十个、百个!你能扳得完吗?这大明朝,已经烂到根子里了!你救不了!”沈墨轩看着他,缓缓道:“救不救得了,总要试试。国舅爷,您就安心上路吧。”审判结果当天就出来了。李伟谋逆,罪证确凿,判斩立决。念其是国戚,赐全尸,改为绞刑。晋王世子朱翊铖,参与谋逆,削去宗籍,赐白绫。赵太监及一干从犯,凌迟处死,诛九族。,!刘彪、马文才,勾结逆臣,意图兵变,判斩立决,传首九边。周侍郎、王永光等受贿官员,革职抄家,流放岭南。腊月廿八,行刑日。李伟被押赴刑场时,太后没有出面,只派了个太监送来一杯酒。“太后说,让国舅爷喝了这杯酒,路上不冷。”李伟接过酒杯,手抖得厉害。他看向皇宫方向,喊了一声:“姐,弟弟错了!”然后仰头饮尽。绞刑执行得很快,李伟挣扎了几下,就没动静了。沈墨轩站在刑场外,看着李伟的尸体被抬走,心里没有快意,只有沉重。这场斗争,他赢了。但赢得不轻松。李伟临死前说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这大明朝,已经烂到根子里了!你救不了!”真的救不了吗?沈墨轩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要救。离开刑场,他直接回了府。快过年了,该回家了。府门前,徐婉如已经等在那里。两个多月不见,她瘦了些,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回来了。”她笑着说。“回来了。”沈墨轩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笑里。进了屋,徐婉如端来热茶,又拿出几封江南来的信。“怀远和玉娘都写信来了,说江南那边一切顺利,让你放心过年。”沈墨轩接过信,看了几眼,心里暖暖的。“对了,”徐婉如说,“玉娘在信里说,盐票法试点很成功,开春后可以推广到整个两淮。她还说,让你别太累,注意身体。”“她也是,在江南跑前跑后,比我累。”“都是想为你分忧。”徐婉如靠在他肩上,“墨轩,这场仗打完了,可以歇歇了吧?”沈墨轩搂住她,轻声说:“这场仗打完了,但下一场仗马上就要开始了。新政才刚起步,江南清丈完了,还有北方;盐政改革完了,还有漕运、军制、科举,路还长着呢。”徐婉如抬头看他:“那你不累吗?”“累。”沈墨轩实话实说,“但值得。婉如,你知道吗?我在江南看到那些百姓,因为清丈减了赋税,高兴得给官府磕头;看到他们买到便宜的盐,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觉得,再累也值得。”徐婉如握紧他的手:“那就去做吧。我陪着你。”窗外,雪又下了起来。但屋里很暖。沈墨轩知道,这个年,他能过个安心年了。但只有他知道,安心,只是暂时的。开春之后,还有更大的风雨,在等着他。:()大明新政15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