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边关风紧(第1页)
沈墨轩收到陈亮密信时,正在御书房向皇帝汇报盐政改革的进展。皇帝看起来精神好了些,但眉宇间仍有疲惫。郑贵妃搬回长春宫后,皇帝去得勤了,朝政又有些懈怠。“沈卿,盐政改革推行三月,成效如何?”皇帝问。“回皇上,已有初步成效。”沈墨轩呈上奏折,“江南、两淮盐区,新法推行顺利,盐价稳中有降,盐税收入比去年同期增长三成。但山东、长芦等地,仍有阻力,主要是地方豪强和旧盐商作梗。”皇帝翻看着奏折:“三成……不错。但朕听说,有些地方闹事?”“是。”沈墨轩实话实说,“临清盐船被劫后,山东、河北一带,又有几起小规模骚乱。臣已派人镇压,主犯都已抓获。经审讯,这些人都是受当地盐商指使,意在制造混乱,阻挠新法。”“杀。”皇帝只说了一个字。沈墨轩一愣:“皇上?”“主犯斩首,从犯流放。”皇帝放下奏折,“沈卿,改革不是请客吃饭,该狠的时候要狠。你对他们仁慈,他们就会觉得你好欺负。”“臣明白。”沈墨轩说,“但臣以为,杀戮过重,恐失民心。不如……”“不如什么?”皇帝看着他,“不如怀柔?沈卿,你太理想了。那些人眼里只有利益,你动他们的利益,他们就要你的命。临清那八条人命,还不够让你清醒吗?”沈墨轩低下头:“臣……明白了。”“明白就好。”皇帝语气缓和了些,“朕知道你是好心,想少流血。但有些血,不得不流。去吧,按朕说的办。”“是。”沈墨轩正要告退,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在皇帝耳边低语几句。皇帝脸色一变,看向沈墨轩:“沈卿留步。”沈墨轩站住。皇帝挥退左右,只留他和沈墨轩两人。“榆林来报,抓到了晋王府的三公子朱载堃。”皇帝说,“他在往蒙古运送军械物资时被截获。陈亮审了他,他供认晋王府与蒙古有勾结,马彪是卧底,意在里应外合,清君侧。”沈墨轩心中巨震,但面上保持平静:“皇上,此事……”“他还说要见你。”皇帝打断他,“说有些话,只能跟你说。”沈墨轩沉默。“沈卿,你怎么看?”皇帝问。“臣以为,此事关系重大,需谨慎处理。”沈墨轩斟酌着词句,“晋王是皇亲,若无确凿证据,贸然查办,恐引起宗室动荡。但若真有叛国之事,也必须严惩。”“朕也是这么想。”皇帝起身,在御书房里踱步,“晋王是朕的堂叔,镇守山西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果他真做了这种事,朕实在想不通,他图什么?”“或许,图的是更大的权力。”沈墨轩说,“晋王虽然是藩王,但被困山西,无实权。如果他扶持郑贵妃和三皇子,事成之后,可能就是摄政王。”皇帝脚步一顿:“郑贵妃?”“臣只是猜测。”沈墨轩忙说,“尚无证据。”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缓缓道:“沈卿,朕给你一道密旨。”他从御案抽屉里取出一块金牌,递给沈墨轩:“持此金牌,如朕亲临。你去榆林,亲自审问朱载堃。晋王府的事,郑贵妃的事,一查到底。无论查到谁,无论官职多高,身份多贵,都可以先斩后奏。”沈墨轩接过金牌,手有些抖。这权力太大了。也太危险了。“皇上,臣……”“朕相信你。”皇帝拍拍他的肩,“满朝文武,朕能完全信任的,没几个。你是一个。不要辜负朕的信任。”沈墨轩跪下行礼:“臣……万死不辞。”“起来吧。”皇帝扶起他,“此去榆林,路途遥远,危险重重。多带护卫,注意安全。朕等你回来。”“是。”从御书房出来,沈墨轩的心沉甸甸的。金牌在怀里,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慌。先斩后奏的权力,是信任,也是考验。用得好,可以铲除奸佞。用不好,就是擅权专断,死无葬身之地。回到户部,孙志已经在等着了。“大人,山西那边有消息了。”孙志递上一封信,“赵虎送来的。”沈墨轩快速浏览。赵虎在信里说,他潜入太原已有半月,暗中调查晋王府。发现晋王府最近人员进出频繁,常有神秘客人来访。他跟踪了一个客人,发现对方去了山西镇总兵吴三槐的府邸。“吴三槐……”沈墨轩想起这个人,“好酒的那个总兵。”“对。”孙志说,“赵虎还查到,晋王府最近在大量收购铁料、硝石、硫磺,都是制造军械火药的原料。但这些原料没有进入晋王府的仓库,而是运往城外的几个庄子。赵虎去庄子看过,戒备森严,进不去。”沈墨轩把信烧掉。所有线索都对上了。晋王府在私造军械,通过山西商帮运往蒙古。马彪在那边接应,训练骑兵。等到时机成熟,里应外合……,!“孙志,我要去一趟榆林。”沈墨轩说,“马上出发。我不在的时候,户部的事你盯着。盐政改革按计划推进,遇到阻力,就按皇上的旨意——杀。”孙志一惊:“大人,出什么事了?”“大事。”沈墨轩简单说了情况,“皇上给了我密旨,让我去审朱载堃。此案牵扯太大,我必须亲自去。”“那太危险了!”孙志说,“晋王府在山西势力庞大,万一他们狗急跳墙。”“所以我要快去快回。”沈墨轩开始收拾东西,“你留在京城,帮我做几件事。第一,盯紧朝中所有跟山西有关的官员,特别是那些最近频繁上奏,要求放缓改革、宽待晋王的。第二,跟陈公公保持联系,宫里有什么动静,立刻传信给我。第三……”他顿了顿:“如果我一个月内没回来,你就把这封信交给皇上。”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给孙志。孙志接过,手在抖:“大人……”“别这副表情。”沈墨轩笑笑,“我只是以防万一。大概率,我会平安回来的。”但他自己也知道,这次榆林之行,凶多吉少。晋王府不会坐视他审问朱载堃,一定会想办法阻止。路上有危险,到了榆林,边关也不太平。但他必须去。有些事,总得有人做。收拾好东西,沈墨轩回府跟玉娘告别。玉娘一听他要去榆林,眼泪就下来了:“非去不可吗?”“非去不可。”沈墨轩抱住她,“皇上下了密旨,我必须去。这是铲除晋王府这个毒瘤最好的机会,错过了,后患无穷。”“可那是边关,还在打仗……”“现在还没打起来。”沈墨轩安慰她,“我会小心的,多带护卫,快去快回。你在家也要小心,我不在,可能会有人来找麻烦。我让赵虎留了几个锦衣卫在府里,他们会保护你。”玉娘摇头:“我不要紧,我担心的是你。晋王府在山西一手遮天,你去了他们的地盘……”“我有皇上金牌,如朕亲临。”沈墨轩说,“他们不敢明着动我。”“就怕他们来暗的。”“我会提防的。”沈墨轩吻了吻她的额头,“等我回来。”玉娘知道劝不住,只能含泪点头:“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答应你。”当天下午,沈墨轩带着二十名锦衣卫精锐,离开京城,往榆林方向而去。他没有声张,走的是小路,日夜兼程。但消息还是传出去了。沈墨轩离京的第二天,山西太原,晋王府。晋王朱求桂坐在书房里,听着管家的汇报。“王爷,沈墨轩已经离京,往榆林去了。带的是锦衣卫,大约二十人。看样子,是要去审三公子。”朱求桂五十多岁,身材微胖,面容和善,但眼神深沉。他慢慢转着手里的玉扳指,许久不说话。“王爷,怎么办?”管家焦急,“三公子落在他们手里,万一说了什么……”“载堃不会说的。”朱求桂开口,声音平静,“他知道轻重。”“可沈墨轩手段厉害,张次辅、周侍郎那么硬的骨头,都被他撬开了嘴。三公子年轻,万一……”朱求桂抬手,管家闭嘴。“沈墨轩……”朱求桂喃喃,“这个人,确实是个麻烦。”“要不,在路上……”管家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朱求桂摇头:“他带着锦衣卫,又是奉旨出京,路上出事,朝廷一定会严查。到时候,我们就暴露了。”“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去审三公子?”朱求桂想了想:“给马彪传信,让他想办法。”“马彪?他在蒙古……”“就是因为在蒙古,才好办事。”朱求桂说,“沈墨轩去榆林,必经河套地区。让马彪带人,扮作蒙古马匪,截杀他。事成之后,推到蒙古人头上,跟我们无关。”管家眼睛一亮:“王爷高明!可马彪会听吗?他现在在蒙古,天高皇帝远……”“他会听的。”朱求桂冷笑,“他的家人还在山西,他的把柄在我手里。不听,他就得死。”“是,小人这就去传信。”管家匆匆离去。朱求桂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挂的地图。地图上,山西、蒙古、榆林、京城……一个个地名,就像棋盘上的棋子。他在这棋盘上布局了十年,不能因为一个沈墨轩,就全盘皆输。“沈墨轩……”他低声自语,“你非要挡我的路,那就别怪我心狠了。”窗外,乌云密布。山雨欲来风满楼。:()大明新政15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