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12章 风藏惊澜(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山西平阳府,刘家庄。赵虎带着三个锦衣卫好手,扮作行商,在黄昏时分进了村子。村庄不大,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几个老人在下棋。看到陌生人,都投来警惕的目光。老丈,打听个事。赵虎上前,操着山西口音,刘一儒刘老爷的家在哪儿?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抬头看他:你们找刘老爷?是,远房亲戚,多年没走动了。老头叹了口气:刘老爷在京里做官,好几年没回来了。他家祠堂在后山,平时就一个老仆人看着。能带我们去看看吗?老头摆摆手:祠堂重地,外人不能进。你们要是真想祭拜,等清明再来吧。赵虎塞过去一锭碎银:老丈,实不相瞒,家父临终前交代,一定要到刘家祠堂上炷香。我们大老远来的,您行个方便。老头掂了掂银子,犹豫片刻:那我带你们到门口,进不进得去,看你们的造化。祠堂在后山脚下,青砖灰瓦,有些年头了。门口坐着个打盹的老仆,听到脚步声,睁开眼。什么人?赵虎上前说明来意。老仆摇头:老爷交代过,外人不得入内。赵虎又掏银子,老仆却不为所动:不是钱的事。老爷说了,祠堂里有祖宗牌位,惊扰了祖宗,我担待不起。正僵持着,一个锦衣卫悄悄绕到祠堂后墙,翻墙进去。祠堂里很暗,只有几盏长明灯亮着。正前方是层层叠叠的牌位,散发着陈年木料和香火的味道。那锦衣卫数到第三个牌位,刘氏八世祖文达公之位。他伸手到牌位后面摸索,果然摸到一个暗格。轻轻一按,暗格弹开,里面是个油布包裹。拿到东西,他翻墙出来,对赵虎使了个眼色。既然不方便,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赵虎拱手,老丈,告辞。四人离开村庄,在山路上疾行。直到确认没人跟踪,才在一处破庙停下。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本薄薄的账册,纸页已经泛黄。赵虎翻开第一页,眼睛就瞪大了。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嘉靖四十五年三月初七,送兵部侍郎张四维纹银五千两;隆庆元年腊月廿三,送兵部职方司主事赵文华纹银三千两;隆庆三年八月十五,送兵部武库司郎中钱广进纹银二千两……一页页翻下去,涉及兵部、户部、工部等十几个官员,受贿金额总计超过二十万两。最可怕的是最后一页,写着:万历元年九月初九,送司礼监掌印太监王用汲纹银一万两。赵虎手一抖,账册差点掉在地上。王公公,也收了冯保的钱?头儿,怎么办?一个锦衣卫问。赵虎脸色凝重:这事,得立刻禀报大人。可王公公……别说了。赵虎打断他,回京。四人连夜赶路,三天后回到京城。锦衣卫衙门,沈墨轩书房。烛火下,沈墨轩一页页翻看账册。看到最后一页,他的手指停在王用汲三个字上,久久没有翻页。大人,赵虎低声说,这账册,要不要呈给皇上?沈墨轩合上账册:你说呢?卑职不敢说。说。赵虎咬牙:按理说,贪官就该抓。可王公公……他刚帮我们除掉张鲸,整顿了东厂。要是动他,司礼监又乱了。沈墨轩看着他:所以你觉得,该包庇?不是包庇,是,赵虎说不下去了。沈墨轩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如墨,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王用汲受贿。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朝野又要震动。可账册是真的,笔迹是冯保的,还有刘一儒的证词。证据确凿。赵虎。卑职在。你带人去兵部,把赵文华、钱广进抓了。沈墨轩说,张四维那边,先别动。那王公公……我自有打算。赵虎走后,沈墨轩拿起账册,又看了一遍。一万两,对王用汲这个级别的太监来说,不算多。冯保每年孝敬司礼监的钱,远不止这个数。但这毕竟是一笔钱。收了,就是受贿。他想起王用汲的话:朝廷这个染缸,你要么跳进去,把自己染黑;要么站在岸边,看着它继续黑下去。王用汲跳进去了,但他真的黑了吗?第二天早朝,气氛微妙。兵部侍郎张四维出列,弹劾锦衣卫擅抓官员,扰乱朝纲。皇上,锦衣卫三天之内,抓了兵部、户部、工部七名官员,未经三司会审,直接关入诏狱。此例一开,人人自危,朝堂如何安稳?张四维义正辞严。万历看向沈墨轩:沈爱卿,你怎么说?沈墨轩出列:回皇上,锦衣卫所抓之人,皆与冯保案有关。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们收受冯保贿赂,为其办事。臣按《大明律》行事,并无不妥。证据呢?人证物证俱在。沈墨轩说,冯保的账册上,清楚记录着每一笔贿赂的时间、金额、受贿人姓名。朝堂上一片哗然。,!张四维脸色微变,但强作镇定:账册可以伪造。冯保已死,死无对证。沈大人说账册是真的,谁能证明?刘一儒可以证明。沈墨轩说,他是经手人。刘一儒是阶下囚,他的话如何采信?两人针锋相对。其他大臣噤若寒蝉,谁都不敢插话。龙椅上的万历皱眉:此事,交由三司会审。沈爱卿,你把账册和证人都交给刑部。皇上!沈墨轩抬头,冯保案涉及官员众多,若交三司审理,恐有泄露之虞。臣请旨,由锦衣卫继续审理,待查清所有涉案人员,再移交三司。这是要独揽大权。张四维急了:皇上,不可!锦衣卫兼侦缉、审判于一身,不合制度!请皇上明察!万历看看沈墨轩,又看看张四维,沉吟不语。这时,王用汲开口了:皇上,老奴以为,沈大人所言有理。冯保案关系重大,涉案官员可能还有漏网之鱼。若过早移交三司,打草惊蛇,反而不美。张四维震惊地看着王用汲。司礼监掌印,居然为锦衣卫说话?万历点头:王公公说得对。此案继续由锦衣卫审理,但每抓一人,需报朕知晓。臣遵旨。沈墨轩行礼。退朝后,张四维追上王用汲:王公公,您这是何意?锦衣卫权力过大,对朝廷不是好事!王用汲淡淡说:张侍郎,你慌什么?只要你是清白的,锦衣卫还能冤枉你不成?张四维语塞。不过,王用汲话锋一转,老夫听说,冯保的账册上,有不少兵部官员的名字。张侍郎,你没在上面吧?张四维脸色发白:当然没有!下官为官清廉,天地可鉴!那就好。王用汲笑了笑,走吧,内阁还有事。看着王用汲的背影,张四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得赶紧想办法,把那本账册毁了。锦衣卫衙门。沈墨轩在书房等王用汲。他知道王用汲会来。果然,半个时辰后,王用汲到了。沈大人今日在朝堂上,好威风。王用汲坐下,张四维可是张阁老的爱将,你动他,不怕得罪张阁老?法不容情。沈墨轩说。好一个法不容情。王用汲看着他,那你准备怎么处置老夫?沈墨轩一愣:王公公何出此言?王用汲笑了:账册最后一页,有老夫的名字吧?一万两,隆庆三年端午。沈墨轩沉默。怎么不说话了?王用汲说,抓啊。把老夫也抓进诏狱,严刑拷打,问老夫收了冯保多少钱,帮他做了多少事。下官不敢。不是不敢,是不想。王用汲说,你心里清楚,那一万两,是冯保孝敬司礼监的,不是给老夫个人的。司礼监上下几十号人,都要打点。这些钱,老夫一分没进自己腰包。沈墨轩抬头:可账册上只写了您的名字。那是因为老夫是掌印。王用汲说,沈大人,你在锦衣卫这么久,应该知道,有些账,不能细算。朝廷的规矩是一回事,实际的运作是另一回事。冯保每年给司礼监送钱,是惯例。前任掌印收,老夫接任后也得收。不收,司礼监的人吃什么?喝什么?靠那点俸禄?可这是受贿。是,这是受贿。王用汲坦然承认,但你要抓,得把司礼监所有人都抓了,把内阁、六部、地方督抚都抓了。因为大家都收过冯保的钱,或多或少。你抓得完吗?沈墨轩说不出话。老夫知道,你想做个清官。王用汲叹气,可朝廷就像个大泥潭,想干干净净爬上去,不可能。你得先把自己弄脏,才能在泥潭里站稳。那王公公的意思是,贪腐有理?不是有理,是无奈。王用汲说,水至清则无鱼。你把水弄得干干净净,鱼都死了,朝廷也运转不下去了。沈大人,治国不是非黑即白,很多时候是灰色的。沈墨轩看着这个老太监。他承认自己受贿,却说得理直气壮。那王公公觉得,这账册该怎么处理?烧了。王用汲说,就当没这回事。可刘一儒已经招了。刘一儒可以‘病逝’。王用汲轻描淡写,诏狱里死个犯人,不稀奇。沈墨轩心中一寒。这就是王用汲的手段,为了大局,可以牺牲任何人。王公公,下官斗胆问一句:您做这些事,是为了朝廷,还是为了自己?王用汲笑了:有区别吗?老夫是司礼监掌印,朝廷好了,老夫才好。朝廷完了,老夫也得完。所以老夫做的每件事,既是为了朝廷,也是为了自己。很直白,也很真实。那五十万两呢?沈墨轩换了个话题,王公公知道在哪吗?曹正淳手里。王用汲说,老夫已经查到了,他在福建。福建?对,在泉州。王用汲说,冯保在泉州有个秘密码头,曹正淳带着钱,想从那里出海,去南洋。老夫已经派人去堵他了。沈墨轩皱眉。王用汲的消息,比锦衣卫还快。王公公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因为老夫在等。王用汲说,等曹正淳把冯保的其他党羽都引出来。他在泉州,一定会联系冯保在东南的旧部。那些人,才是大鱼。所以王公公是拿五十万两做饵?是。王用汲说,沈大人,你想不想去福建走一趟?把这五十万两追回来,顺便把冯保在东南的势力一网打尽?沈墨轩心动。东南是冯保的老巢,如果能铲除,冯保案才算真正了结。皇上会准吗?老夫去说。王用汲说,你现在是锦衣卫都指挥使,也该出去立立功,巩固一下地位。整天在京城抓人,得罪人太多,不是长久之计。这倒是实话。沈墨轩上任以来,抓了十几个官员,已经树敌无数。下官考虑考虑。尽快决定。王用汲起身,曹正淳不会在泉州待太久,等他上了船,就难追了。送走王用汲,沈墨轩坐在书房里,久久不语。去福建,追回五十万两,铲除冯保余党。这是大功一件。但王用汲为什么把这个机会给他?是真的为他好,还是另有图谋?还有那本账册……烧,还是不烧?他打开暗格,拿出账册,翻到最后一页。王用汲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在眼里。大人。赵虎推门进来,兵部的赵文华和钱广进抓到了,关在诏狱。张四维今天告病,没上朝。知道了。沈墨轩合上账册,赵虎,准备一下,过几天可能要去福建。福建?那么远?去抓曹正淳,追回五十万两。赵虎眼睛一亮:好啊!早就想出去活动活动了!多带些好手。沈墨轩说,这一趟,不会太平。明白!赵虎走后,沈墨轩拿起账册,走到火盆边。火苗蹿起,纸页在火焰中蜷曲、变黑,最后化作灰烬。他看着那堆灰烬,心里没有轻松,反而更沉重了。烧掉证据,就是同流合污。可他还有选择吗?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新的一天,又要开始。:()大明新政1582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