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461章 东南风起顾长清反吹毒烟瓦剌前锋炸营(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顾长清盯着风信旗。“午后之前,所有人守住墙头。”“风没转之前,谁也不能乱。”未时刚到,虎牢关外鼓声沉了下去。这不是停战。瓦剌前阵向两侧散开,露出一条黑沉沉的道。数十辆黑布蒙顶的木车被推出来,车轮碾过冻土,吱呀作响。每辆车前都架着半人高的铁火盆。盆里堆着柴,湿毡,碎皮革,还有一层黑黄相间的油泥。赵虎站在垛口后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什么鬼东西?”顾长清没有答。他低头看掌心那张风信记录。纸角被汗浸软。他算过。可战场上最怕的,就是算得对,却来不及等到那一刻。柳如是先开口:“蛇藤粉。”她今日穿着素色短袄,袖口扎紧,脸上蒙着湿布。“还有猛火油,兽脂,硫石粉。烧起来不止呛人,还会伤肺。”雷豹捂着鼻子骂了一声:“怪不得隔这么远都臭,药铺,茅坑,死马凑一锅也就这味。”柳如是看他。“你要是还想活着贫嘴,等会儿嘴也蒙上。”雷豹立刻把湿布往脸上一拉。“柳姑娘说得对,我这张嘴是虎牢财产,不能乱折。”沈十六没笑。他看向城外。瓦剌兵已经开始浇油。黑黄油液顺着柴堆往下淌,遇火的一瞬,火舌窜高。浓黄色的烟从火盆里滚出。起初只是一团,随后被西北风一推,贴着雪地朝虎牢关漫来。城头前排士兵先咳了起来。“捂住口鼻!”“提水桶上来!”“湿毡压住垛口!”柳如是提着药箱冲上城头,厉声道:“伤兵站下风口做什么?退到墙内侧!”“能动的就拿竹筒喷水。”“别往火里泼,往烟里喷!”一个小军医手忙脚乱,差点把一盆草木灰撒到自己脸上。柳如是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碱灰不是面粉,别急着给自己裹浆。”旁边两个伤兵本来咳得眼泪直流,听见这话,硬是笑了一声。顾长清弯腰查看一桶灰水。“灰水别太浓,呛人。”“喷雾,别泼墙。”公输班扛着木轴从旧窑那边跑来,身后十几个百姓推着一架怪模怪样的大风箱。牛皮补得东一块西一块,木架还带着焦痕,看着刚从火场里拖出来。赵虎瞪眼:“这玩意儿真能用?”公输班气息不乱,只说:“难看,能用。”顾长清点头:“难看不要紧,瓦剌也不好看。”赵虎愣了下,随即咧嘴。“这话中听。”城外毒烟越压越近。西北风还没停。烟头已经撞上护城河,沿着河面翻卷,黄雾贴着城墙往上爬。几个新兵眼睛发红,捂着喉咙往后退。“咳咳,不行了!”“要死人了!”“烟上来了!”沈十六一步踏上城垛边,绣春刀出鞘半尺。刀光一亮,乱声顿时矮下去。“退后一步者,斩。”他看着那些被烟熏得流泪的新兵,语气冷硬。“捂口鼻,跪低身,听令。”“活着,才有资格怕。”一个新兵哑声道:“指挥使,真会死人的。”沈十六看着他。“城破了,死得更多。”新兵咬住牙,重新蹲回垛口后。旁边一个老卒把湿布塞给他,低声骂:“哭什么,活着才有空哭。拿稳水瓢!”城头开始一排排喷水。灰水雾被竹筒喷出去,落入黄烟里,烟色往下一沉,刺鼻味被压住一点。柳如是看着烟色,立刻道:“有效,但不够。”顾长清嗯了一声。“本来也不靠这个赢。”柳如是扶着他,皱眉:“你还在等风?”顾长清看着风信旗。“我在等它走到该走的位置。”柳如是低声问:“万一天不赏脸呢?”顾长清看着城头那些捂着湿布的伤兵,轻声道:“那就靠人命顶。”柳如是手指收紧。这一次,她没有骂他。顾长清看她一眼,语气放软:“所以我不喜欢打包票。”城外,黑鹰部营地。巴音赤骑在马上,远远看着毒烟车。他身后一个年轻骑兵低声问:“千夫长,特木尔让我们压阵。”巴音赤没有动。“压谁的阵?”那骑兵一怔。巴音赤指向前方的黄烟。“用毒烟破城,算勇士?”没人敢答。巴音赤冷笑:“今日虎牢若被这种东西攻破,明日草原上会有人说,黑鹰部的刀不如一盆脏烟。”老掌旗低声道:“特木尔会问罪的。”巴音赤看他。“他先解释祖誓带,再来问我的罪。”黑鹰旗下,众人沉默了。没有一匹马往前挪。瓦剌中军。特木尔站在高处,看着黄烟压上虎牢,脸上终于有了笑。,!“顾长清不是会看风吗?”他抬手指向城头。“让他看。”“让他睁着眼看自己的人被熏死。”青鸾坐在帐前马车上,手里转着银铃,眉头却没松。“别高兴的太早。”特木尔冷笑:“你又要说顾长清不好对付?”青鸾看向他:“他若好对付,你早进虎牢喝酒了。”特木尔脸色一沉。旁边将领忙道:“将军,烟已经上墙了!”特木尔盯住虎牢。“推第二排车。”“今日不破城,也要让他们伤兵营先废一半!”第二排毒烟车缓缓往前推。城头的咳声更重了。一个妇人抱着水桶冲上来,脸被熏得发青,还是把桶递给了伤兵。“军爷,水!”伤兵接过水桶,哑声道:“婶子,快下去!”妇人瞪他:“你们守城墙,我还能干看着?我儿子的名字还在虎牢册上!”徐敬之在后方听见,握笔的手停了一下。他低声道:“记下。赵氏,送水上墙。”旁边小吏眼睛通红:“先生,现在也记?”徐敬之看着城头。“越是现在,越要记。”黄烟一阵阵扑上来。顾长清的眼睛也被熏红了。柳如是把湿帕按到他的口鼻上。“少说话。”顾长清闷声道:“我现在听话。”柳如是冷笑:“这四个字,真该给你刻碑。”他刚想回一句,风信旗忽然垂了下去。整面旗贴着杆子,一动不动。城头所有人都停住了。雷豹抬头:“风停了?”公输班抓住风箱木柄。顾长清盯着旗尾,眼底亮起来。“风口换了。”下一息。旗尾朝外一甩。原本向城内压来的烟,在墙头打了个卷。再下一息,东南风翻起。城头灰水雾被风卷着,反扑向外。黄烟先是一滞,随后被风推回瓦剌前阵。顾长清一把按住城砖,声音拔高。“公输班!”公输班吼道:“推!”十几个兵和百姓同时压下风箱长柄。呼!第一架大风箱发出沉闷的吼声。湿毡鼓起,木轴狂转,一股人力挤出的劲风顺着垛口冲出。第二架,第三架,也被推上墙。赵虎亲自扑上去压柄,脸涨得通红。“用力!把这口臭气给他们塞回去!”百姓,伤兵,锦衣卫一起压。风箱一声接一声喘起来。东南风加上人力风,硬生生把贴墙黄烟顶出三丈,又推过护城河,直扑瓦剌前锋。瓦剌前阵先愣住。随后有人开始咳。“风变了!”“退!退!”“火盆灭不掉!”推车兵最先被烟吞进去,湿布挡不住蛇藤烟。有人捂着喉咙跪下,嘴里吐出白沫。有人眼睛赤红,伸手去抓同伴的脸。马匹受惊,拖着毒烟车乱撞,火盆翻倒,猛火油顺着雪地流开,又烧起一片黄烟。瓦剌前锋乱了。“别退!稳住!”百夫长刚喊出声,一匹惊马撞翻他,车轮从他腿上碾过去。他惨叫还没出口,就被黄烟灌进嘴里,整个人抽搐着缩成一团。虎牢城头先安静了一瞬。然后欢呼声冲上风雪。“吹回去了!”“毒烟回去了!”“顾大人算准了!”徐敬之握着笔,哑声道:“不是只靠算。”他看向那几张被烟熏黄的风信记录。“是记,是看,是拿命等出来的。”赵虎压着风箱,笑得嗓子都劈了。“特木尔!你这锅饭糊了!”雷豹在旁边补了一句:“还糊自己脸上了!”城头笑声和喊杀声混在一起,压过了咳嗽。沈十六笑意不显,只抬手下令:“弓手,射推车兵。”飞鹰带人上前。一轮箭雨落下,瓦剌推车兵倒了一片。毒烟车失控,横七竖八堵在前阵,瓦剌骑兵想冲也冲不上来。中军高处,特木尔脸上的笑彻底断了。他一把揪住传令兵衣领。“为什么会转风?”传令兵吓得嘴唇发白:“将军,天风难测!”青鸾望着虎牢城头,脸色也沉了。“他没有求天。”特木尔猛然回头:“那是什么?”青鸾慢慢道:“他在等该来的风。”特木尔一把推开传令兵,怒吼:“吹角!让前锋撤开毒烟车!掘子军继续挖!”青鸾立刻看他。“你还要挖?”特木尔眼里全是血丝。“烟输了,地底还没输。”虎牢城头。欢呼还没落下,顾长清已经转身。“别喊了。”赵虎一愣:“这还不能喊两声?”顾长清捂着口鼻咳了两下,脸色发白。“能喊,但别把嗓子喊没了。”他看向公输班。“听杆那边,有没有回报?”话音刚落,冷锋从东墙根快步上来。“顾大人,公输班插的听杆有三处震动。”公输班脸色立刻变了。“哪三处?”冷锋指向东墙内侧。“第三,第五,第六。震得碎,像有人在下面砍撑木。”顾长清抬眼看向城外仍在倒卷的黄烟。“特木尔没指望一口烟赢。”沈十六按紧刀柄。“他在等城脚塌。”顾长清点头,语气很轻,却让周围人全听见了。“毒烟是明刀。”“地道,才是他今天真正要捅进虎牢肚子里的那一刀。”城头的欢呼声忽然断了。东墙脚下,第一根听杆剧烈晃动。咚。地底传来一记闷响。虎牢关的城基,开始松了。:()大虞仵作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