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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顾大人立规矩虎牢关从此有粮有兵(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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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的风,比刀子还硬。顾长清靠着冰冷的城砖,脸色白得像纸。雷豹开口。“看见了。”“南坡三里,驿骑被追时,皮筒掉在雪沟里。”“瓦剌游骑捡了,没追人。”顾长清吐出一口白气。“这就对了。”沈十六冷声问:“鱼咬了?”“咬了。”顾长清看着远处的瓦剌大营。“但这条鱼,不一定是瓦剌。”“也可能,是跟在瓦剌后面的另一张嘴。”话音刚落,瓦剌大营最西侧,一点红灯短暂亮起,随即熄灭。雷豹忽然趴下,耳朵贴着冰冷城砖。城头所有人都静了。风雪、马嘶、远处瓦剌营里的号角,被他一点点从夜色里剥开。片刻后,雷豹脸色沉了下去。“不对。”沈十六冷声道:“说。”雷豹没有立刻起身。“南坡三里,马蹄乱了。”“不是一拨人。”“至少两拨。”“第一拨马蹄重,像瓦剌游骑。”“第二拨更轻,贴着雪沟走。”“不是瓦剌兵。”柳如是眯起眼。“无生道?”雷豹摇头。“听不准。”“但他们在抢东西。”沈十六看向城外。“派人接应暗哨。”冷锋抱拳,转身下城。顾长清靠着城砖,低声道:“不用追太深。”“信本就是饵。”“能回来多少,算多少。”风雪更急。城头上没人说话。一炷香后。角门外终于传来三短一长的暗哨敲门声。沈十六抬手。“开。”角门打开一线。两个锦衣卫拖着一名斥候滚进城门洞。那斥候满身是雪,左肩中箭,怀里却死死抱着半截皮筒。冷锋跟在后头,刀上还滴着血。“指挥使。”“人接回来了。”沈十六看向斥候。“说。”斥候喘得胸口起伏,声音断续。“驿骑按顾大人吩咐,出南坡三里弃马滚沟。”“人活着。”“瓦剌游骑抢了皮筒。”“可他们刚拿到手,雪沟里又杀出一拨黑衣人。”“那拨人没恋战,只夺皮筒。”“动作极快。”“像是早就知道皮筒里有什么。”沈十六眸色一沉。“皮筒呢?”斥候颤着手,把怀里的半截皮筒递上。“暗哨只抢回这半截。”“皮筒里有齐王手书副本,小的护的不是信,是证据。”柳如是先一步用湿帕垫住,递到顾长清面前。顾长清没有碰,只低头看了一眼。皮筒底部,被极细的刀锋横割开一道。割口平整,那刀口宽度不到两分。没有撕扯。没有火烧。也没有强拆封泥的痕迹。顾长清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不是抢信。”沈十六冷声道:“什么意思?”顾长清指了指皮筒底部。“瓦剌人抢急报,会拆封泥。”“急一点,就直接砍开。”“可这一刀,只割筒底,不碰封泥。”柳如是低声道:“他们知道信藏在夹层里。”顾长清点头。“而且知道从哪里取。”雷豹骂了一声。“娘的,咱们放出去的是饵,结果饵刚进鱼嘴,就被旁边另一只手抠走了?”顾长清斜眼看他。“雷豹。”“嗯?”“这比方难听。”他顿了顿。“但这回说对了。”沈十六看向瓦剌大营,眼神冷得发沉。“瓦剌中军,无生道,西客。”顾长清轻声道:“至少三只手。”“一只手抢给瓦剌看。”“一只手从筒底取真信。”“还有一只手,早就知道我们会把信藏在那里。”城头一静。风雪忽然显得更冷。顾长清缓缓道:“这才是最麻烦的。”雷豹忍不住道:“顾大人,你们读书人钓鱼都这么费劲?我打猎都是直接一刀。”顾长清斜眼看他。“所以你打兔子,一箭一个准。”“我钓鱼,得等鱼自己张嘴。”“区别不在工具。”“在你急不急。”雷豹噎住了。顾长清却没有再看城外。他闭上眼,在黑暗中默数了三息。“鱼咬钩了,到传信回京城,至少三天。”“这三天,瓦剌不敢贸然攻城,京城还没收到真信,朝堂不敢贸然调兵。”“三天。”他睁开眼。“虎牢不打仗,但虎牢也不能闲着。”他转身,看向城门洞里挤成一团的人。百姓和军户,伤兵也夹在其中。“鱼咬钩的时候,水面最安静。”“这时候如果自己先乱,线就白放了。”“先登记人,再分粮。”沈十六皱眉:“按官职?军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不。”顾长清摇头。“按能做什么分。”他开口,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能战者,归沈十六。”“能修墙者,归公输班。”“会烧窑者,入窑籍。”“会缝甲者,入妇营。”“能熬粥、搬石、捡柴者,登记入工册。”“伤兵家属,优先安排轻活。”“小孩不许上城。”“只许捡柴、送水、传话。”人群中,瘸腿老卒哑着嗓子问:“那……那我们这些残废呢?”顾长清看向他。“你还能说话,还能听令。”“伤兵营缺人看火。”“你去。”老卒眼眶一红,重重点头。分粮开始。徐敬之翻开粮册,声音沙哑:“按人头,每日四合粟米,先领半日。”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不知从哪挤出来,死死抱住了最边上那袋粟米。两个搬运的伤兵伸手去扯,没扯动。他自己绊在门槛上,摔了下去,却仍死死抱着粮袋,哭得撕心裂肺。“我娘快死了!”“她三天没吃东西了!”“她是我娘!”人群响起了一片低低的附和。“是哩,他娘真病了。”“我昨儿还看见他娘躺在破庙门口……”沈十六看向顾长清。顾长清没有立刻说话。他蹲下身,避开少年乱挥的胳膊,看了一眼他的脸。指甲青紫,眼窝深陷,颧骨外凸。这是饿了很久的人才会有的面相。他再看向少年死死抱着的粮袋,袋子已经被抓出几个手指印。“你娘在哪?”“城……城南土地庙里。”“孙小七,带两个人去。”孙小七犹豫了一息。“大人,城南还没清完……”“带两个人。不是去打仗。”孙小七应声走了。顾长清看向徐敬之。“先记上。”徐敬之提笔。“他叫什么?”少年哽咽:“王……王狗娃。”他浑身发抖,却仍抱着粮袋。顾长清没再看他。半个时辰后,孙小七背着一个病得只剩一口气的妇人回来了。顾长清伸手探了探妇人的额头。又翻开她眼皮看了看。指尖按在她腕侧,停了三息。“三天没吃东西的人,不该是这种脉象。”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心脉弱,但还有底子。”“不是病,是饿的。”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但是再饿两天,就是病。”“再饿三天,就是死。”他站起身,对全城百姓说:“今日不杀你。”少年猛地抬头。“不是因为抢粮无罪。”顾长清声音平静。“是因为虎牢以前,没有给病重老幼留活路。”他环视一周。“从现在起,县衙开病户册。”“真有病重老幼者,报县衙,先领半日粮。”“再敢私抢,一刀。”“敢假报病户,连坐。”少年怔住了。顾长清看着他:“王狗娃,今日记入虎牢册。”“去窑厂筛砂,干活换粮。”徐敬之提笔,在册上写下:【王狗娃,虎牢城南人,母病重,抢粮。新规立后,入窑厂工册。】少年不哭了。他狠狠抹了一把脸,转身往窑厂方向走。顾长清对全城百姓说:“虎牢的粮,只给想活的人。”“想活的,就站起来。”“去干活。”沉默了片刻。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那个瘸腿老卒。然后是更多的人。百姓纷纷报名做工。有人会砌墙,有人会编草绳,有人会烧水熬粥。秩序,在废墟里,一点点重新建立。县衙后堂。虎牢县令梁通被两个锦衣卫架出来时,还在擦手上的墨。他四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嘴唇发青。沈十六还没开口。梁通已经先一步跪下了。“沈大人,下官……下官不是躲。”“下官在……在核对粮册。”“城里的存粮,下官心里有数。”顾长清看了他一眼。“有数?”“有数你不拿出来?”梁通苦着脸。“不敢拿。”“城里六家粮商,四个姓瓦剌名字,两个姓……”他咽了口唾沫。“下官一旦动他们的粮,明天城门上就要多几颗脑袋。”顾长清和沈十六对视一眼。“继续。”梁通咬咬牙。“粮食在,下官在。”“粮食没了,下官也在。”“但下官的脑袋,不归下官。”顾长清轻声笑了。“梁大人倒是实诚。”“行,我知道了。”“你继续核你的粮册。”“粮商的事,我来解决。”梁通愣住了。“大……大人不追究下官?”,!“追究什么?”顾长清摆手。“你一个七品芝麻官,能在瓦剌围城时还守着一本粮册不烧,已经算是有脊梁了。”“接下来的事,不用你扛。”“但有一个条件。”“从现在起,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许多,不许少。”梁通跪直了身子。“下官……遵命。”顾长清看他。“开县衙粮册。户籍册。商铺册。窑户册。铁匠册。”梁通哆嗦着问:“这……粮商若不听……”顾长清温声道:“他们不听县令,总该听道理。”沈十六冷冷补了一句:“我的刀,就是道理。”梁通彻底明白,开始执行战时县政。公输班查验完城墙裂缝,走过来。“旧墙还能救。”顾长清问:“要什么?”“石灰石、砂、碎砖粉、草木灰、木柴、旧窑。”顾长清下令:“开旧窑,烧灰,补裂墙、垛口、箭台。”梁通小心翼翼问:“这……算不算奇技淫巧?”顾长清笑了。“放心。”“弹劾我的人排队,你还不够格。”梁通松了口气,赶紧去安排。齐王宇文衡披着半甲,站在墙边。他的亲信低声问:“王爷,要不要阻一阻?”齐王没回头。“阻?”“瓦剌还在城外。”“先让那个文官去忙。”他看着顾长清扶着墙咳嗽的背影。“他死了,虎牢也得乱。”“他活着,至少能多撑两天。”“两天,够本王看清他到底有几斤几两。”亲信低声:“那咱们的人……”“不阻。”“但也不帮。”“看着就行。”天黑透了。城头的火把被风压得贴地。顾长清终于从县衙后堂走出来。徐敬之把记了一下午的册子合上:“顾大人,城里能做工的,都登了。”“还有呢?”“还有些不愿露面的。”“不必强求。”“他们愿意送水、送炭,就记一笔。”“不必问名字。”徐敬之点头。角门外,雷豹的脚步声传来。他靴子上的冻泥比白天更厚。顾长清接过雷豹递来的泥块。他看了一眼靴底磨损的纹路。“你在瓦剌车辙边蹲了多久?”“半个时辰。”“有没有被人看见?”“没有。”顾长清这才捻起一点泥,送到鼻下。然后他指尖微微一顿。“这泥不对。”柳如是凑近。“香。如庙里供香的气味,底子却发冷。”“不是瓦剌的味道。”顾长清看向沈十六。“南坡滚沟,今夜子时,会有一支粮队。”“里面混了不该混的人。”雷豹又道:“下午我看到一组脚印,不是瓦剌靴。”“步距窄,落脚轻。”“是练过轻功的人。”顾长清没有立刻说话。他端着热水,看着火盆里的炭慢慢暗下去。“今晚的粮,不要碰。”“派冷锋带两队暗哨,远远看着。”“只看,不动。”沈十六点头。“你呢?”“我?”顾长清笑了。“我得睡。”“明天真修墙的时候,我得能站起来。”他转身往里走,步子比白天更慢。“虎牢关要活过来,不是靠我一个人。”“是靠这城里每一个人,明天还能干得动今天的活。”他走进阴影里。咳了两声。柳如是跟了上去。:()大虞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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