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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只有死人最守时一份名为科学的战书她在等风来(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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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鼓响。十三司门外的火把连成一片火海,将这段长街照得亮如白昼。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赵刚骑在马上,手里提着缰绳,掌心全是汗。他身后是八百名全副武装的兵卒,前面是一扇紧闭的朱红大门。没人敢上前叫门。门内静得可怕。顾长清坐在大堂正中,面前的茶汤已经凉透,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茶衣。他对门外的重兵恍若未闻,手里捏着一枚黑棋,指腹摩挲着棋子表面温润的纹理。啪。棋子落盘。声音不大,却在大堂内激起回响。沈十六坐在高高的门槛上,怀里抱着那把绣春刀。他没看棋盘,也没看顾长清,只是盯着手里一块磨刀石。噌。噌。一下又一下。刀锋刮过石面,卷起细微的铁屑。“赵刚这种货色,以前给我提鞋都不配。”沈十六停下手里的动作,大拇指试了试刀刃。“我现在出去,把他的头拧下来挂在旗杆上,这围也就解了。”“那是兵变。”顾长清翻过一页案宗,头也没抬。“严嵩就在等这一刀。”“魏征这把火烧得正好,大虞朝最忌讳外戚干政、妖人乱国。”“我那桶冰水泼在太子头上,在他们眼里,和泼在祖宗牌位上没区别。”沈十六手背上的青筋凸起。“那就坐在这等死?”“等。”顾长清提起笔,在纸上落下两个字。“等一个破局的人。”话音未落。后院方向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震颤。笃!一支短箭钉在顾长清手边的窗棂上,箭尾还在剧烈颤动。箭杆上绑着一截撕下来的丝绸,带着一股脂粉气。雷豹从房梁倒挂下来,一把拔下短箭,拆下丝绸递给顾长清:“先生,苏媚娘那边的消息。”顾长清展开丝绸。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城外三清观,林霜月。速去,恐有变。】丝绸背面画着一朵扭曲的白莲。顾长清盯着“林霜月”三个字。所有线索在这一刻闭环。东宫夹墙里的铜管,贵女圈的祈福签文。市井流传的长生谣,还有那碗泛着蓝光的醋。这女人在下一盘大棋。利用太子的恐惧,利用贵女的贪婪。甚至把魏征这种铁头御史都算计了进去。“找到了。”顾长清把丝绸递给沈十六。沈十六只看了一眼,猛地起身。刀锋归鞘,发出一声脆响。“我去抓人。”“外面那是五城兵马司,八百人。”顾长清提醒。“八千也没用。”沈十六走到衣架旁,扯下那件黑底滚金边的飞鱼服披风,系紧领口。“只要我不谋反,他们就不敢动。”“赵刚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他走到大门口,双手按在门栓上。回头。“顾长清,你那套讲道理的法子太慢。”“对付这种装神弄鬼的女人,直接把刀架在她脖子上最管用。”顾长清没拦他。他从袖中摸出一个青色瓷瓶,抛了过去。“带着。”沈十六接住:“什么东西?毒药?”“醒神散,加了三倍的薄荷脑和冰片。”顾长清重新拿出一张宣纸铺平。“那女人擅长用药,如果闻到什么甜腻的味道,立刻吸一口。”“别到时候人没抓到,自己先跪了。”沈十六把瓷瓶塞进怀里。轰隆。大门洞开。赵刚原本正骑在马上打瞌睡,听到开门声吓得差点掉下来。周围的士兵齐刷刷举起长矛,枪尖对准了门口那个身影。沈十六站在台阶上,黑色的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拔刀。只是往前迈了一步。“退后。”声音不高,带着一股阴冷。最前排的几个士兵手一抖,长矛差点拿不稳。赵刚硬着头皮勒马大喝:“沈大人!下官奉命……”“奉谁的命?”沈十六打断他,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刚。“严嵩?还是那个不知所谓的副都御史?”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每走一步,包围圈就往后缩一寸。“我乃锦衣卫指挥同知,天子亲军。”“除了圣上,谁有资格拿我?”沈十六走到赵刚的马前,抬手拍了拍马脖子。那匹战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打着响鼻,四蹄乱踏。“赵大人,我想出城办点私事。”“你是要拦我,还是要跟我去诏狱里喝杯茶?”赵刚喉结上下滚动。诏狱里的茶,那是人喝的吗?那是要把脑浆子都喝出来的。“沈大人……这……”赵刚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下官也是身不由己……”“那就让开。”沈十六不再看他,径直撞开挡路的士兵。八百人的包围圈,硬生生被他走出一条路。,!直到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赵刚也没敢下令放箭。……顾长清听着外面的动静平息,提起笔。他没有因为封锁而焦虑,甚至比平日更冷静。既然魏征要谈“理”,那就跟他谈“理”。既然这世道信奉“鬼神”,那就用“格致”把鬼神这层皮扒下来。《格致辩邪疏》。没有华丽辞藻,不引经据典。第一段,解“东宫鬼语”。【声,气之震也。铜管传声,犹若空谷回音。墙有夹层,声有通道,人语虽轻,聚之则啸。非鬼魅作祟,乃机关之巧。】第二段,析“醉梦引”。【曼陀罗花产自西域,性寒味苦。蟾酥入药,量微醒脑,量大致幻。二者合一,化灰燃之,吸入者如坠梦魇,见心中至惧。太子非中邪,乃中毒。】顾长清写得极快,笔锋如刀。这是他作为大虞第一仵作的骄傲,也是他对这个荒诞时代的宣战书。写完最后一行,他把笔一扔。“雷豹。”“在。”“把这个送出去。”顾长清将墨迹未干的宣纸折好,装入信封。“别走正门,翻墙。”“把它放在魏征的枕头边。”雷豹愣了一下:“先生,那是魏征啊。”“我要是被发现,他能拿笏板拍死我。”“找姬衡留下的暗桩。”顾长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是攻心。”“魏征这种人,恨的不是我,是妖言惑众。”“只要让他明白真正搞鬼神之说的是谁。”“这把捅向我们的刀,就会变成我们的盾。”……城南,一家不起眼的棺材铺。这是苏媚娘留下的接头地点。沈十六推开虚掩的门板。吱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铺子里没点灯,借着月光,能看见满屋子的寿材阴森森地排列着。正中间那口还没上漆的薄皮棺材,盖子歪在一边。沈十六脚下一顿。靴底传来黏腻的触感。他低头。地上一滩暗红的血迹,还在缓缓蔓延。他几步上前,看向棺材内部。空的。只有底板上躺着一个人。十三司的眼线,“麻子”。喉咙被利器割开,切口平整,一刀毙命。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支断笔,身下的木板上用血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好奇害死猫】沈十六呼吸一滞,胸膛剧烈起伏。这是挑衅。对方不仅知道他们在查,还预判了他们的每一步。一阵极其轻微的摩擦声从后堂传来。沈十六反手拔刀,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瞬间弹射而出。“谁!”刀锋劈开布帘。后堂空无一人。只有一扇开着的后窗,窗框上挂着一只死猫。猫脖子上系着根红绳,随着夜风来回晃荡。沈十六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屑纷飞。……寅时一刻,魏府。魏征披着单衣,手里捧着那封不知何时出现在案头的信。信封上没署名,只画着一把解剖刀。他看了足足半个时辰。从最初的震怒,到中间的惊疑,再到现在的死寂。信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在冲击着他读了几十年的圣贤书。铜管传声?药物致幻?他这一生弹劾过贪官,骂过皇帝,斗过奸佞。但他从未想过,“鬼神”二字,竟然可以被拆解成冷冰冰的铜管和草药。如果是真的……魏征猛地合上信纸,手有些抖。如果不查清楚,今日朝堂上那一出。岂不是自己成了严党铲除异己的帮凶?“来人!”管家提着灯笼跑进来:“老爷?”“备轿。”魏征把信纸塞进怀里,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决。“不去宫里,去东宫。我要去看看那面墙。”……城外,三清观。残垣断壁,神像倒塌。唯有后院凉亭收拾得纤尘不染。亭中红泥小火炉烹着雪水,茶香四溢。一个白衣身影坐在亭中,面上戴着素白面纱。林霜月。她在等。水开了。咕嘟咕嘟的水泡翻滚声中,沈十六提着刀,一步步走上台阶。他身上的飞鱼服被露水打湿,刀尖还滴着刚才在路上顺手宰的一条野狗的血。“顾大人没来?”林霜月没回头,手里稳稳地斟茶。“可惜了,这茶是明前的龙井。”她手腕一倾。滚烫的茶水泼在地上,激起一阵白雾。沈十六没废话,长刀出鞘半寸:“跟我回诏狱。”“沈大人还是这么急躁。”林霜月放下茶壶,转身。她眼里没恐惧,甚至带着几分笑意。“看看四周。”风停了。树林里传来密密麻麻的机括声。至少五十把强弩,正指着这座凉亭。沈十六连眼皮都没动。“顾长清说得对。”他松开刀柄,竟然大马金刀地在林霜月对面坐下,伸手拿起那只空茶杯。“你这种人,最:()大虞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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