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疯狗出笼给太子的一桶冰水墙后的活鬼(第1页)
晨雾又湿又重,黏在衣服上很不舒服。顾长清从袖口摸出一块素帕,捂着嘴闷咳两声。直到把肺管子里那股痒意压下去,才慢慢折好帕子收起来。“分头走。”他没看身边的人,只是低头整理有些歪斜的衣袖。“既然他们想玩捉迷藏,那就把场面搞大点,大到他们藏不住。”沈十六立在晨风里。“你去哪?”沈十六的声音冷硬。“太医院给了牌子,太子那边拖不得。”顾长清把那块腰牌挂正,指腹在上面的“令”字上蹭了一下。“东宫现在是个铁桶,也是个筛子。我得进去把那个装神弄鬼的东西揪出来。”“我跟你去。”“你去不了。”顾长清转身,视线在沈十六的脸上停了一瞬。“你现在这副样子,进了东宫。魏征那个老头子能当场参你一本‘意图谋逆’。”“还没等你拔刀,御林军就把你射成筛子了。”他抬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况且,外面的苍蝇太多了。”“严家,无生道,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看热闹的。总得有人去把这些苍蝇拍死,让这京城见见血。”沈十六的手指扣紧了刀柄,指关节发白。“怎么拍?”“动静越大越好。”顾长清扯了一下嘴角,那表情像个算计人命的屠夫。“他们不是喜欢设局吗?你就把桌子掀了。”“凡是和‘仙人指路’、‘升仙梯’沾边的。不管是香铺、书局,还是哪家权贵的私产。”“砸。”沈十六抬起头。那双眸子里全是血丝。“好。”只有一个字。沈十六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每一步都带着杀气。顾长清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疯狗出笼了。他转身上了那顶去往东宫的小轿,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起轿。”……西市,聚宝斋。这是一家在京城贵妇圈里颇有名气的香铺。据说这里的“安神香”能通阴阳,知吉凶。此刻,店铺大门紧闭。轰!两扇厚实的门板连同门栓,在一瞬间炸开。木屑崩得到处都是。沈十六踩着碎木渣走进来。身后跟着几十名锦衣卫。“沈、沈大人?”掌柜的正躲在柜台后面算账,被这动静震得手一抖。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刚想赔笑脸。“搜。”沈十六只吐出一个字。身后的锦衣卫扑了上去,根本不讲什么规矩。货架被推倒,名贵的沉香、檀香撒了一地。那些精致的瓷瓶被踩得粉碎。“住手!这可是……这可是严大管家罩着的铺子!你们这是强盗!”掌柜的急了,扑上来想要去拉扯。啪。沈十六反手一刀鞘抽在他脸上。掌柜的半边牙齿混合着血水飞了出去。整个人横着飞出半丈远,撞在柜台上滑下来。沈十六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胸口。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啊——!”掌柜发出惨叫声。“‘升仙梯’的帖子,哪印的?”沈十六的声音很平静。“小人不知……真的不知……”咄!铁刀下落,扎穿了掌柜的右手手掌,将那只胖手钉在地板上。惨叫声再次拔高,又在半道戛然而止。因为沈十六拔出了刀。带着血槽的刀锋带起一串血珠。“我不急。”沈十六用掌柜身上的锦缎长袍慢慢擦拭着刀刃。“我有的是时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问。”他又举起了刀。“这次是左手。”“别!别!我说!”掌柜的痛得浑身抽搐,裤裆湿了一大片。“城南……城南老槐树胡同……有个地下作坊……”沈十六收刀,转身往外走。“去城南。”直到走到门口,那冷冰冰的声音才传回来。“这家店,烧了。”……城外,无名道观。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上官云取下密信,扫了两眼,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砰。他一掌拍在窗台上,青砖应声而裂。“欺人太甚!”“短短半个时辰,我们在西市的三个暗桩全被拔了。”“连那个地下印坊都被锦衣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上官云转身,看向坐在蒲团上的身影。“那个沈十六简直就是条疯狗!他在挑衅圣教!圣女,让我带人去做掉他。”帘幔后,传来落子的声音。清脆,从容。“急什么?”一只纤细的手伸出来,两指夹着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让他砸。”林霜月声音平静。“动静闹得越大,严家和清流派的矛盾就越深。”“沈十六不过是把刀。”她抬起头,似乎看向了遥远的皇城。“真正让我在意的,是那个握刀的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顾长清……”林霜月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那是昨晚从死士身上搜回来的仿品,做工粗糙。她手指微微用力,那块玉佩就在她指间化作了粉末。“能看穿我的‘画皮’,还能借力打力,利用严秀宁那个蠢货反将一军。”“这个人,才是猎人。”“他进东宫了?”上官云低头:“是,刚进去。”“那就更有趣了。”林霜月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太子那边我都安排好了,那是心魔,是种在脑子里的种子。”“我倒要看看,这位大虞第一仵作,怎么解这无药可解的毒。”……东宫,丽正殿。还没进门,那种歇斯底里的吼叫声就钻进了耳朵。“滚!都滚开!”“有鬼!孤看见了!他们在墙里!他们在画里!”殿内瓷器碎了一地,桌椅板凳东倒西歪。一群太监宫女跪在殿外的石阶上,把头埋在两腿之间,身子抖得像筛糠。太子妃站在门口,发髻散乱,一支金钗都要掉下来了。看见那道青衫人影,她差点哭出来。“顾先生!救命啊!”太子妃顾不得仪态,提着裙摆跑过来,一把抓住顾长清的袖子。“殿下他又发作了!”“这次比哪次都凶,太医署的人根本近不了身!”顾长清不动声色地抽出袖子,目光看向殿内。太子宇文朔披头散发,赤着脚,手里挥舞着一把长剑。那张脸此刻扭曲变形,五官都在用力。“别过来!我是太子!我是储君!”“父皇!父皇救我!别杀我!”几个太监试图拿着棉被扑上去,被他一剑逼退,差点削掉耳朵。“这哪是中邪。”顾长清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评价。“这是吓破胆了,人在极度惊恐的时候,看根绳子都是蛇。”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太监总管。“去打水。”老太监一愣:“啊?打水?什么水?要符水还是无根水?”“井水。”顾长清语气平静。“加冰。要一大桶。”老太监傻了眼,求助地看向太子妃。太子妃咬破了嘴唇,点头:“听顾先生的!快去!”片刻后。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大桶加了碎冰的井水来了。“顾先生,这……怎么用?”顾长清指了指大殿中央的太子。“泼他。”“这……”两个小太监吓得当场跪下,手里的桶差点扔了。那可是太子!未来的皇上!谁敢拿冰水泼储君?这不是找死吗?“不敢?”顾长清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挽起袖子。“那我自己来。”他走过去,从太监手里接过那个木桶。真沉。顾长清晃了一下,稳住重心,有些吃力。但他步子很稳,一步步走进大殿。“你是谁?!你是谁派来的恶鬼?!”宇文朔看见有人靠近,立刻举起剑,剑尖颤抖着指向顾长清的喉咙。“别过来!孤杀了你!”顾长清没说话。他在距离太子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腰腹发力,双手猛地扬起。哗啦!整整一桶混着冰碴子的井水,兜头泼了过去。没有任何死角。连人带剑,浇了个透心凉。世界瞬间安静了。宇文朔保持着举剑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个被冻住的落汤鸡。冰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衣领往下淌,甚至还在冒着寒气。那种极度的低温刺激,强行打断了他大脑里的混乱。“哈……哈……”宇文朔大口喘着粗气,牙齿开始剧烈打架。当啷。长剑掉在地上。周围的太监宫女全都把头磕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以为这下完了。顾长清把空桶扔在一边,发出一声闷响。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走上前,递给宇文朔。“殿下,醒了吗?”宇文朔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湿了一半衣摆的青衫男子。那种疯狂的幻觉消失了。只剩下彻骨的冷,冷得他骨头缝都在疼。“顾……顾长清?”宇文朔接过帕子,手抖得厉害。“孤这是……怎么了?”“没怎么。”顾长清没行礼,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做了个噩梦,洗把脸清醒一下就好。”“殿下,请坐。”……偏殿,暖阁。宇文朔换了身干爽的衣裳,手里捧着热姜茶,脸色依旧惨白。顾长清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块从洋人那里淘来的怀表。滴答。滴答。表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看着它。”顾长清的声音很低,很稳。“殿下这几日,是不是总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宇文朔盯着那块晃动的怀表,眼神还有些发直。“是……有人在哭……有人在笑……”,!“他们说……孤德不配位……说父皇要杀孤……”“什么时候听见的?”“晚上……还有午睡的时候……”顾长清啪地一声合上怀表盖子。宇文朔猛地一激灵。“这种手段其实很低级。”顾长清收起表,站起身环顾四周。“只需要一个特定的环境,和一点小把戏。”他走到书房的东南角。那里挂着一幅画,《钟馗捉鬼图》。画上的钟馗怒目圆睁,手持宝剑,正要去斩杀脚下的小鬼。画工精湛,尤其是那双眼睛,无论你站在哪个角度,似乎都在盯着你看。“这画,谁送的?”顾长清背着手。“是……是内务府送来的。”太子妃在一旁说道,“说是出自名家之手,能镇宅辟邪。”“辟邪?”顾长清冷笑一声。他凑近那幅画,侧过耳朵。即使现在是大白天,只要屏住呼吸。依然能听见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风吹过管口的呜咽声。若是在寂静的深夜,这声音会被无限放大。“得罪了。”嘶啦——!名贵的古画被他撕了下来,扔在地上。墙面上,露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孔。只有手指粗细,藏在原本画中钟馗的眼睛位置。如果不撕开画,只凭肉眼根本发现不了。顾长清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孔洞边缘。光滑,打磨过的铜管。“这是‘传声筒’。”顾长清指着那个小孔。“这墙是夹层,里面埋了特制的铜管,一直通到隔壁早就封锁的配殿。”“有人躲在那边,对着管子说话。”“声音传过来,再通过这幅绷得紧紧的画纸产生震动。”“整个房间就会充满那种飘忽不定的低语。”顾长清转过身,看着一脸骇然的宇文朔。“殿下晚上听到的那些‘鬼话’,不是来自地府。”“是有人躲在墙根底下,捏着嗓子一句一句念给您听的。”当啷。宇文朔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姜茶泼了一地。“谁?!是谁这么大胆子?!”“去隔壁看看就知道了。”顾长清拍了拍手上的灰,“没准那‘鬼’还没走远。”他刚要迈步往外走。“圣上驾到——!!!”这一声通报尖细高亢。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顾长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孔。太巧了,巧得就像是掐着点。他转过头,看向殿门。门外传来脚步声,整齐划一那是御林军特有的威压。“看来,麻烦比我想象的还要大。”顾长清理了理袖口,脸上并没有多少慌张。:()大虞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