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活阎王千里追凶开箱开出满船破石头(第1页)
这地方,不对劲。太大了。他们站在通道尽头,一个深入地下几十丈的巨大平台上。脚下是人工开凿的宽阔水道,黑沉沉的水面不起一丝波澜。只倒映着穹顶上每隔数丈悬挂的一盏长明灯,幽光摇曳。这哪里是什么藏船的秘坞,这分明是一座地下的军港!远处,水道两侧的平台上,居然还有几个正在运作的锻造工坊。炉火将工匠的身影映在石壁上。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异常遥远。成堆的生铁、木料、粮草堆积如山。这根本不是为了走私劫掠准备的。这是战争的储备。“我们的范大善人,野心不小啊。”顾长清轻轻吐出一口气,话里带着点嘲弄。“他不光想当严阁老的钱袋子。”“这是想自己开钱庄,把整个大虞朝都给盘下来。”这已非贪腐,而是谋逆。沈十六没回话,身体已经绷紧。他身形一纵,无声地从数丈高的平台落下。双脚踩在漕船甲板上,没发出一丁点动静。顾长清摇了摇头,只能自己沿着旁边湿滑的石阶往下走。石阶上全是青苔,空气里混着河泥的腥味和桐油味,让他很不舒服。船上一个人都没有。甲板上散落着几个打翻的水桶。一只死刨子被扔在角落,旁边还有半块啃过的干饼。处处都透着一股仓促撤离的痕迹。就像是算准了他们会来。“看来人家是给我们留了门的。”顾长清扶着船舷站稳,拍了拍手上的湿气。沈十六没理他,大步走向船舱。一股沉闷的木头气味扑面而来。船舱中央,几十个一模一样的大木箱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每个箱子都用粗铁条箍着,箱盖上贴着黄色的封条。上面朱砂印着“户部监造”的篆字大印。旁边还有押运官的亲笔画押。封条,完好无损。沈十六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银子还没来得及转移。他快步上前,抽出绣春刀。这把杀人无数的凶器,此刻被他当成了撬棍。刀锋精准地插进箱盖缝隙,手腕猛地发力。“咔啦!”木屑飞溅,锁扣应声而断。沈十六一把掀开沉重的箱盖。下一秒,他脸上的那点喜色,彻底僵住。“银子呢?”沈十六问出这三个字。原本找到漕船的兴奋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箱子里,没有白花花的银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青石。被胡乱塞了进去,填满了整个箱子。空气似乎在这一刻被抽空了。油灯摇曳的光,照在沈十六那张迅速没了血色的脸上。他整个人都定住了,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看着一箱子石头。“不……可能……”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转身,冲向另一个箱子。“砰!”绣春刀粗暴地斩断铁锁,箱盖被他一脚踹飞,狠狠砸在舱壁上。还是石头。“砰!”第三个。石头。“砰!砰!砰!”沈十六彻底疯了。他一言不发,状若癫狂。手里的绣春刀化作残影,一连劈开了七八个箱子。木屑和铁片四处乱飞,沉重的箱盖被他一个个踹开,撞得船舱咚咚作响。结果,全都一样。满满一船舱的箱子里,装的,全都是从河滩上随处可见的破石头!十万两官银,事关北疆几十万将士性命的军饷,就这么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一堆分文不值的顽石!“范!蠡!”沈十六发出一声低吼,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船舱壁上。厚实的木板竟被他砸出了一个深陷的拳印。木刺扎进他的指节,渗出血来,他却毫无所觉。被耍了!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地被耍了!千里追查,冒死潜入。换来的,只是一个装满石头的空壳!这是何等的羞辱!就在沈十六因为怒火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是顾长清。他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比沈十六更快地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脑子变成一团浆糊。“沈大人,别急着砸船。”顾长清的声音很平稳,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你再气,也变不出一两银子来。”他蹲下身,从一个破开的箱子里拿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又拿起另一块。然后,他走到一个封条尚完好的箱子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在那张户部封条的接口处抚摸。“过来看看。”沈十六喘着粗气走过去。“你看这封条,”顾长清的指甲在接口处轻轻刮了一下。,!“画押和大印都没错。”“但这里,有二次黏合的痕迹,用的是特制的鱼鳔胶。”“手法很高明,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他放下手,又指了指满地的石头。“还有这些石头,你没发现吗?”“虽然大小不一,但每个箱子里的石头,总重量都经过了计算。”“一箱银子有多重,这一箱石头就有多重,误差极小。”顾长清站起身,掸了掸手上的灰。他看着沈十六,一字一句。“目的只有一个,在出京装船、称重的时候,不会被发现任何异常。”沈十六的呼吸停住了。顾长清的声音变得凝重。“结论只有一个:官银,在离开京城,在户部装上这艘漕船之前。”“就已经被换成了石头!”“这艘船从它驶出通州码头的那一刻起,运的,就只是石头!”沈十六震惊!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懂了。这不是什么江南盐商勾结水匪劫掠漕船。这是一桩从京城中枢开始,自上而下的,惊天监守自盗!范蠡,江南的势力,甚至他们找到的这艘船。都只是一个被抛出来吸引他们注意力的空壳!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银子,恐怕压根就没离开过京城!“混账!”沈十六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怒火席卷了他。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线牵着的木偶。每一步都被人算计得死死的。他们费尽心机找到的所谓“人赃并获”。不过是人家丢给他们的一场天大的笑话!就在沈十六怒火攻心之时。顾长清的注意力,却被角落里的一样东西吸引了。那是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布满灰尘蛛网,毫不起眼。他缓缓走了过去,蹲下身。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伸出手指,在那个角落的地面上轻轻沾了点灰。这里的灰尘,颜色比别处要深一点。还带着一股极其微弱的、若有似无的特殊甜腻香气。他将手指凑到油灯下,借着昏黄的光仔细看。灰尘很细,其中混杂着一些淡褐色的粉末。他蹲下身子用另一根手指在那上面缓缓地、有规律地抹动。随着他的动作,竟慢慢显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图案。顾长清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抬头,看向站在箱子边沈十六。“沈大人,”顾长清的嗓音里,透出一股寒意。“我们好像有大麻烦了。”“你过来看样东西。”沈十六压下翻腾的怒火。大步走来,不耐烦地问:“又是什么?”顾长清没说话,只是让沈十六看向地面,那是一个清晰的印记。一朵盛开的莲花,造型妖异,诡异。沈十六低头看去,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他认得这个印记!“无生道……”沈十六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这又是“无生道”的一次行动!:()大虞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