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凶手自首他竟敢回来换一个老奴(第1页)
“我们错了。”顾长清看着那个黑影消失的方向。又扫了一眼沈十六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他不是在守护这个家,他是在用这个家作诱饵,钓鱼。”钓一条他认为最该死的大鱼。沈十六没出声。他用没受伤的手死死按住伤口。锦衣卫特制的坚韧衣料被剑气撕开,皮肉翻卷。痛是次要的,那种被看穿、被当成猎物戏耍的耻辱。才像一团火在胸口烧。“头儿!抓着一个!”雷豹的吼声打破了死寂。后院一处塌了半边的柴房里。几个缇骑正拖出一个浑身草屑的老头。那老头头发花白,佝偻着背,脸上全是褶子。一双老眼浑浊不堪,正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想从柴房后面的破洞钻出去。结果弄塌了朽木,被逮个正着。这人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糟老头。“就这?”雷豹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提溜起来,满脸不信。“刚才那高手,就带了这么个累赘?”沈十六的视线扫过那老头。伤口的刺痛和胸口的邪火混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戾气。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只甩下一个字。“审。”十三司,诏狱最深处。潮湿的空气里全是铁锈和血腥味儿。被抓来的老仆被铁链锁在墙上。垂着头,花白的头发遮住了脸。一声不吭,一副等死的模样。雷豹在旁边来回踱步,靴子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显得极不耐烦。“头儿,这家伙嘴硬得很,干脆上手段吧?”“咱们这儿的家伙什,保管让他把十年前尿过几次床都给吐出来。”沈十六坐在审讯桌后的阴影里,手臂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他没理雷豹。“吱呀——”木门被推开,顾长清走了进来。一身干净的儒衫,在这阴森地界显得格格不入。他看也没看被锁的老仆,径直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半截炭笔和一张纸。他铺平纸,提笔就写,嘴里还低声哼唱起来。“一个两个三个小朋友,不听话呀进鬼楼……”那不紧不慢的调子,在这死寂的囚室里。听得人汗毛倒竖。原本一动不动的老仆,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顾长清写完,放下笔,这才看向墙上的人。“你家少主,跑得真快。”他陈述着事实。“那一手剑,又快又狠,可不是江湖师傅十年能教出来的。”老仆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伤了锦衣卫指挥同知,这是谋逆大罪,要诛九族的。”顾长清的手指在那行童谣上轻轻划过。“就算抓到他,也是凌迟。”“可你不一样,你一个老头子,何必陪他一起死?”“哼,”老仆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沙哑刺耳。“你们这些当官的,懂个屁!”“是不懂。”顾长清居然认了,他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推到烛火下,“但我懂这个。”“杀乞丐开场,引我们入局,刺杀沈大人是高潮。”“好一出大戏。”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可惜,演砸了。”“你被抓了,一个完美的剧本,出了岔子。”“你家少主还年轻,他有下一个十年。”顾长清的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老仆心上。“可你在这里,就是他最大的软肋。”“他会为了救你,打乱所有计划。”“他筹划了十年的复仇,会因为你这个老奴才,满盘皆输。”“你说,他会不会后悔,今晚带了你这个累赘?”“你胡说!”老仆猛地抬头,浑浊的眼里爆出恨意。整个人激动地挣扎起来,铁链被拽得哗啦作响。“少主才不会!你懂什么!你懂什么!”“那我更不懂了。”顾长清摊开手。“他到底想干什么?”“杀了沈大人,然后呢?”“自己被千刀万剐?”“用他的命,换这件案子重见天日?”“值吗?”“值!”老仆终于崩溃了,嘶吼出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只要能让你们记起安远侯府三百多口人的冤魂!”“少主的命!我的命!算得了什么!”情绪的堤坝一旦垮了,就再也收不住。“十年前!那一晚!”“整个侯府都是血!”“我把他,把才七岁的少主从狗洞里推出去。”“让他跑,别回头!”“我自个儿跳进后院那口井里。”“在冰水里憋到天亮才敢爬出来!”雷豹都停下了脚步,审讯室里只剩老仆悲怆的哭嚎。“我们等啊!”“以为天子脚下,功勋之后满门被屠,朝廷总会给个公道!”,!“结果呢!”“结果就一句‘江湖仇杀,死无对证’!”“结案了!”“我们就看着当年那些收了黑心钱的狗官步步高升!”“我安远侯府,成了野狗都能进去拉屎的乱葬岗!”“少主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里全是火,全是血!”“他活下来就一个念想,复仇!”“他拜师学艺,研究机关!”“他把自己从一个人,活活逼成了一个复仇的鬼!”“我们回那宅子,不是为了杀人!”老仆用头一下下撞着冰冷的墙。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我们就是想让你们这些官老爷看看!”“这里死过人!”“死过忠臣!”“死过三百多条冤魂!”“我们不是要杀人,是要你们……”“记起这里!”整个诏狱,鸦雀无声。沈十六站在阴影里,那只完好的手,不知何时已攥成了拳。老仆的每一句控诉,都像一根针。扎在他记忆深处某个相似的伤口上。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缇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惊慌。“大……大人!”沈十六抬眼,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上来。“十三司大门外……有人自首!”那缇骑大口喘着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话。“他说……他就是安远侯府的凶手,周寻!”什么?雷豹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顾长清也难得地怔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沈十六第一个反应过来,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十三司那扇朱漆大门外,月光清冷。一个挺拔的黑影,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门口。他没戴面具,看到沈十六带人出来,毫无惧色。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沈十六缠着绷带的手臂上。“我叫周寻。”他开口,声音平静。“安远侯府的机关是我设的,”“人是我杀的!”“你的伤,也是我刺的。”“所有罪,我一个人认。”他说完,朝着诏狱的方向,扬高了声音。“放了钟叔。”“他只是个护主的老仆,什么都不知道。”他的话里没有哀求,只有不容商量的交换。“他出来,我进去。”他来换人了。用他自己这个主谋,换那个在他看来无辜的仆人。这份情义,让周围见惯了背叛的锦衣卫,都为之侧目。沈十六与周寻遥遥相对。这一刻,沈十六从对方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不是一个凶手,而是一个影子。一个多年前。得知父亲冤死边关。跪在漫天大雪里,满心绝望的…自己的影子。:()大虞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