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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无声的种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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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周六下午。阳光依旧很好,照在六分街社区公园的草地上,暖融融的,像一层薄薄的金粉。孩子们在不远处追逐嬉戏,笑声时不时飘过来,清脆而遥远。邦布排成一列从草坪边滑过,“嗯呢嗯呢”的声音像一首跑调的儿歌。几个老人围在象棋摊前,时不时发出“将!”的喊声。云澈和星见雅并肩坐在公园东南角的长椅上。这个位置是老槐树下,既不偏僻也不过分显眼。是苏念约的——她说“想请你们坐坐”,语气比一周前稳了很多。此刻她还没到。云澈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那些奔跑的孩子身上。脑海里没有碎石子转了,但那些沉甸甸的东西还在。只是从心口的位置,移到了更深的地方。他在想这一周发生的事。律师那边效率高得出奇。医者推过来的那个年轻人,据说欠了医者八条人情,干起活来像拼命三郎。三天时间就把材料全部整理好递交上去,第五天仲裁结果就出来了公司松口,赔偿金下周到账,虽然打了折扣,但够撑三个月。康复中心那边更快。星见雅那通电话打完之后,第二天就有专人联系苏念。接下来三个疗程的费用,减免百分之七十。月城柳连夜整理了申请材料的填表说明,用红色批注标注了每一个需要注意的细节,细致到“此处需加盖公章,建议提前电话确认值班时间”。还有那个帖子。云澈想起绳网上的那个帖子,标题是“【六分街偶遇:那个摆摊的女孩,和两个沉默的守护者】”。照片拍得模糊,但评论区已经炸了锅。有人认出了星见雅,有人认出了他,更多的人在说“这个城市还有这样的人真好”。也因此,名气更大了。然后苏念说,好多人来她摊位买东西。有的买好几个,有的付钱不要东西,还有的人专门跑来,就为了说一句“加油”。云澈不太理解这种“善意扩散”的现象。在他的认知里,世界是冰冷的,人是自私的,帮助别人总是有理由的——利益、任务、交换。但这一周发生的事,好像不太一样。医者帮忙,是因为欠他人情。律师拼命,是因为欠医者人情。星见雅打电话,是因为认识人。月城柳整理材料,是因为她是月城柳——细致周到刻在骨子里。可那些陌生人的善意呢?那些买向日葵的人,那些留言“加油”的人,那些专门跑来摊位只为说一句话的人——他们图什么?云澈想不明白。但他发现,自己想不明白的同时,胸口那块沉了很久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点。被更多的东西,一点一点地顶起来。比如绳网上的那些留言。比如身边这个人,此刻坐在这里,安静地陪着他。他侧头看向星见雅。阳光透过槐树叶,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光点。她今天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配深色长裤,头发披散着,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软。黑色的狐耳偶尔转动一下,捕捉着公园里的各种声音——孩子的笑声、邦布的声音、远处小贩的吆喝。“你们来啦!”苏念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笑意,带着一点喘。两人同时转头。苏念小跑着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她今天穿着一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头发整齐地扎成低马尾,脸上虽然还有淡淡的青黑,是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印记,那不会这么快消失,但她的眼神亮了。那种被什么东西重新点燃的光。她跑到长椅前,停下,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秒,然后直起身,笑容灿烂:“等很久了吧?我……我刚才去买了点东西,耽误了!”云澈看着她。一周前,她坐在那个被遗忘的角落里,一遍遍地看手机,等着永远不会来的消息。崩溃大哭的时候,说“这生活太他妈苦了”。一周后,她站在阳光里,笑得像向日葵。变化真大。但云澈知道,那种变化不是从苦到不苦。生活还是苦的——弟弟的康复还需要很久,赔偿金只够撑三个月,未来的路还很长。那种变化,是从“独自撑着”变成了“知道有人看着”。苏念在长椅另一边坐下,把布袋放在脚边,从里面掏出三瓶饮料——两瓶茶,一瓶果汁。她把果汁递给星见雅,把一瓶茶递给云澈,自己留了一瓶茶。“不知道你们喜欢喝什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就随便买了。茶是这家店招牌,果汁……呃,我觉得女孩子可能喜欢喝甜的?”星见雅接过果汁,看着那粉粉嫩嫩的包装,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她说。苏念紧张地看着她:“好喝吗?”,!星见雅想了想,认真回答:“可以。”苏念松了口气,笑了起来。云澈拧开茶,喝了一口,没说话。三个人就这样坐着,喝饮料,晒太阳,看远处孩子们追逐嬉戏。沉默很舒服。过了好一会儿,苏念开口了。她的声音比一周前稳了很多,没有那种沙哑的颤抖:“律师那边说,赔偿金下周到账。”她顿了顿,看着手里的茶,“虽然打了折扣,但够撑过接下来三个月。仲裁员说,公司其实还想拖,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松口了……”她看向云澈。云澈没说话,只是喝着茶。苏念看了他几秒,又看向星见雅。“康复中心那边也来电话了。”她的声音有点抖,但这次是另一种抖,“说有一笔专项救助基金批下来了,可以覆盖弟弟接下来三个疗程的费用。他们问我认不认识‘一位姓星见的女士’……”她看着星见雅,眼眶泛红。“是您吧?”星见雅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颔首。苏念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但她这次没有低下头藏起来,也没有拼命擦掉。她就那么坐在阳光里,让眼泪流着,嘴角却向上弯着——又哭又笑,狼狈又灿烂。“谢谢,”她说,声音哽咽,“谢谢你们。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星见雅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很轻,有点生硬,明显不太熟练——这位课长大概从来不做这种“安慰人”的事。但对苏念来说,够了。她用力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又笑了起来。“对了对了,”她从布袋里又掏出东西,“这个给你们!”是两个向日葵挂件。但和之前卖的不一样。这两个编织得更精致,花瓣层数更多,中间还用深棕色的线绣了小小的字母。一个绣着“y”。一个绣着“x”。“我自己设计的!”苏念眼睛亮晶晶的,x是星,y是云,对吧?我猜的……不知道对不对……”星见雅接过那个绣着“x”的向日葵,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阳光落在明黄色的花瓣上,和她赤红的眼眸里那种微不可查的柔和融在一起。“对。”她说。然后她把向日葵小心地收进口袋里——不是随便塞进去,是认真地、妥帖地放好,像放什么珍贵的东西。云澈接过那个“y”,也看了看。编织确实比之前更好了。每一针都很均匀,花瓣的边缘处理得圆润细致。那个“y”绣在正中央,用深棕色的线,工整而清晰。他想起了什么。一周前,他坐在这个公园的长椅上,看着那个白衣人消失的方向,心里全是迷雾。一周后,他坐在同样的长椅上,手里多了一个向日葵。那个白衣人说的话——“帮助他人,有时也能厘清自己”——此刻好像有了新的注解。厘清的不是过去。厘清的是现在。“谢谢。”他说。苏念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是我该谢谢你们才对!”她重新坐下,抱着自己的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几天,发生了好多事。”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律师那边来电话,康复中心那边来电话,还有……好多不认识的人,忽然给我发消息。”云澈看向她。苏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他们看。“你们看这个。”屏幕上是一个帖子,发在新艾利都的本地社区“绳网”上。帖子的标题是:【六分街偶遇:那个摆摊的女孩,和两个沉默的守护者】云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往下看。帖子内容很长,配了好几张照片。照片有些模糊,明显是偷拍的——第一张是那天下午,他和星见雅站在苏念的摊位前;第二张是星见雅蹲下来和苏念说话;第三张是他们离开时,苏念站在路灯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文字部分写得很感性,带着明显的感动和赞美:“……那天傍晚我去六分街集市,偶然看到这一幕。那个女孩的摊位很简陋,生意也不好,但她一直在认真地编东西。后来来了两个人——一个黑发年轻人,和一个有狐耳的女性(是hand的人吧?)。他们什么都没买,就蹲在那里和女孩说话。女孩后来哭了,哭得很厉害,但他们就那么陪着,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最后那个狐耳女性送了她一个小挂件,好像是向日葵……”“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他们让我看到了新艾利都最温暖的样子。在这个城市里,还有人愿意停下来,看见那些被忽略的人。”“ps:后来我又路过几次,那个女孩的摊位好像还在,但她的笑容不一样了。希望一切都好。”底下已经有几百条回复。“是那两个hand的人吗?好有爱!”,!“我认识那个狐耳!是对空六课的星见课长!真人超级美!”“黑发那个是不是之前旧厂区事件的英雄?叫云澈?”“不管是谁,这种默默帮助人的样子太帅了!”“女孩加油!新艾利都还有很多善良的人!”“转发扩散,让更多人看到!”云澈看完,把手机还给苏念。脸上没什么表情。星见雅也注意到了。她的狐耳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这个帖子发出来后,”苏念说,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好多人来我摊位买东西。有的买好几个,有的付钱不要东西,还有的人专门跑来,就为了说一句‘加油’……”她低头看着手机,眼眶又有点泛红。“昨天有个大姐,买了十个向日葵,说是要送给她们舞蹈队的每个人。今天上午,有个大叔来,说他女儿以前也生过病,现在好了,让我一定要坚持住……”她抬起头,看着他们。“我忽然觉得,这个城市,好像没有我想的那么冷。”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出那道还没完全褪去的泪痕。但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星见雅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因为你撑住了。”苏念愣了一下。星见雅继续说:“你撑住了,所以别人看见了。别人看见了,所以愿意帮你。”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直,但每一个字都清晰:“不是你求来的。是你挣来的。”苏念呆住了。她看着星见雅,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但这次,她没有让它们流下来。她用力点头。“嗯!”云澈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那天在岔道口,女孩崩溃大哭时说的那句话。“这生活太他妈苦了。”是的,生活还是苦的。但现在,有人在看她。有人在帮她。有人在绳网上为她发帖,有人专门跑来买她的向日葵,有人告诉她“你撑住了”。这就够了。他侧头,看向星见雅。阳光透过槐树叶,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点。她依旧没什么表情,依旧坐得笔挺,但那对黑色的狐耳,此刻微微向后折着——那是她放松的姿态。她手里还握着那个绣着“x”的向日葵。云澈忽然想起苏念刚才说的那些话——“好多人来我摊位买东西”“有的付钱不要东西”“专门跑来就为了说一句加油”。善意,是这样扩散的吗?一个人看见了,另一个人也看见了。一个人帮了,另一个人也想帮。一个人说“加油”,另一个人也跟着说。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他以前不知道这些。在他的世界里,善意是需要理由的。利益、任务、交换——没有这些,为什么要帮陌生人?但这一周发生的事,好像不是这样。医者帮忙,是因为他开口。律师拼命,是因为欠医者人情。星见雅打电话,是因为认识人。月城柳整理材料,是因为她是月城柳。这些都有理由。但那些陌生人的善意呢?那些买向日葵的人,那些留言“加油”的人,那些专门跑来摊位只为说一句话的人——他们图什么?云澈想了很久。然后他得出一个模糊的、还不成形的结论:也许,有些人帮忙,不需要理由。只是因为看见了。看见了,就忍不住想帮一把。就像那天傍晚,他和星见雅站在那个简陋的摊位前,看着那个一遍遍被无视却依然笑着的女孩。他们当时也没有理由。只是看见了。云澈垂下眼,看着手里的茶。阳光从槐树叶间漏下来,在茶瓶上落了一个光点。他忽然说:“那个帖子……”苏念和星见雅同时看向他。云澈顿了顿,问:“能转发给我吗?”---------新年快乐!新年了,我在暴更和休息里果断冬眠,让孩子休一天,太冷了啊!:()入机课长会遇见她的入机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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