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做你想做的(第1页)
从岔道口拐出来,主街的灯火扑面而来。云澈走在星见雅身侧,步伐稳定,姿态如常。但他的脑海里,怎么也停不下来。苏念的事。旧厂区报告的事。那个白衣人的事。还有那盏油灯,那张旧桌,那滴始终没有落下的墨——它们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着,转着,转着。转得越来越快。转得他开始头疼。起初只是轻微的钝痛,像有人用指节轻轻按压太阳穴。但随着思绪越转越快,那钝痛开始蔓延,从太阳穴扩散到整个前额,再到后脑,最后变成一种沉闷的,持续的胀痛。像有什么东西被压在深处,拼命想要浮上来。又像有什么东西被锁在深处,拼命想要挣脱。他不自觉地蹙了一下眉。步伐没乱,姿态没变,但那一瞬间的蹙眉,还是被身侧的人捕捉到了。“云澈。”星见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冷,平直,没有起伏。云澈侧头看她。她停下了脚步。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黑色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轮廓。赤红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专注地聚焦。“头疼?”她问。云澈顿了顿。他想说“没事”。这两个字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可以不用思考就脱口而出。在过去,在那些数不清的任务间隙,在那些受伤后独自撑着的时刻,“没事”就是他唯一的答案。但此刻,看着星见雅那双沉静的红眸,那两个字忽然卡在了喉咙里。“……有一点。”他说。星见雅看着他。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几秒后,她开口,语气依旧平直,但每一个字都像精准的刺:“你在说谎。”云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你全身都在说‘不舒服’。”她顿了顿,难得地加了一句修饰,“就差把‘我不舒服’喊出来了。”云澈沉默了。他知道星见雅观察力惊人,但没想到细致到这个程度。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本应让他警觉,让他戒备。但此刻,站在六分街温暖的灯光下,面对那双赤红的眼眸,他却只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装了太久、撑了太久之后,忽然想卸下来一会的累。“找个地方。”星见雅说。她环顾四周,目光锁定街角一个几乎被绿植掩映的小角落。那里有几张石凳,围着一棵有些年头的梧桐树,此刻空无一人。路灯的光透过树叶,在石凳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她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然后抬头看着云澈。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云澈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夜晚的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带着六分街特有的烟火气息——远处小吃的香气,近处树叶的沙沙声,偶尔飘过的邦布“嗯呢嗯呢”的音。沉默。是一种可以让人慢慢把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的,有温度的沉默。云澈坐在那里,看着面前斑驳的光影,脑海里那些事还在转。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个人在旁边坐着,它们转得好像慢了一点。“我……”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慢,比平时低。星见雅没有转头,但她的狐耳微微向他这边转了转——那是她在认真听的信号。云澈看着地上那些光斑,沉默了几秒。他在想,该怎么组织这些话。在另一个世界,在那个被代号和任务填满的世界里,“倾诉”等于“暴露弱点”,暴露弱点等于“把致命的破绽交给别人”。他从小被灌输的,就是这些。所以他从来不倾诉。受伤了,自己处理。难过了,自己消化。迷茫了,自己扛着。几十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可是现在——想到上次他将事情说了出来,心里确实有好了些。他忽然发现自己想说。不是那种被逼问之后不得不说的被动,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面胀得太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满到让他想找个人,把那些胀着的东西分出去一点。很奇怪的感觉。过去绝对不会有。他看着那些光斑,忽然想起那天在公园里,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白衣人说的那句话:“帮助他人,有时也能厘清自己。”厘清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厘清。但他知道,那些胀着的东西,如果不说出来,可能会一直胀下去,胀到他再也撑不住。他深吸一口气。“最近,”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一直想起一些事情。”星见雅没有问“什么事情”。她只是安静地听着。,!“旧厂区的事。那个物流公司,那些被坑的人。”云澈的语速很慢,像在摸索着走一条陌生的路,“还有今天这个女孩。她那么撑,那么努力,但那些……那些东西,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让她这么苦。”他手指微微收紧,放在膝盖上。“不公平。”他说出这三个字,顿了顿,“我知道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但……”他停住了。不知道怎么往下说。因为接下来的那些东西,他自己也理不清。那个白衣人。那盏油灯。那滴始终没有落下的墨。那些模糊的、冰冷的、怎么也想不起来的碎片。还有那种闷在胸口,怎么都散不掉的沉重。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星见雅没有追问。她只是安静地听着,赤红的眼眸落在他侧脸上,沉静如潭。云澈沉默了许久。风从树叶间穿过,发出轻柔的沙沙声。“我记不起一些事情。”他终于说,声音很低,“很重要的……可能是。每次想,头就会疼。”他没有说那些事情是什么。没有说那个白衣人,没有说那盏油灯,没有说那些让他窒息的既视感。但他说出来了。把那块最沉的东西,从心里搬出来,放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然后他发现——好像没那么沉了。不是消失。是分出去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让他呼吸顺畅了一点。他侧过头,看向星见雅。星见雅也正看着他。路灯的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点。她的表情依旧很淡,但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像一面湖,倒映着他。忽然——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云澈的身体微微一僵。那只手微凉,纤细,却稳稳地包裹着他的手。不是那种软绵绵的触碰,而是一种有力的、坚定的,带着温度的存在感。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背白皙,手指修长,指尖轻轻扣在他的手背上。然后他抬头,对上她的眼睛。星见雅看着他,赤红的眼眸里,映着路灯的光,映着他的脸。“云澈。”她说。声音依旧平直,但落在这样的距离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进他心里的声音。“做你想做的就好。”她顿了顿。“不用太在意过去。”云澈看着她。那一瞬间,脑海里那些碎石子,那些胀痛,那些闷在胸口的东西,好像都停了一下。不是因为那句话有多华丽。而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她知道他记不起过去。她知道他心里压着东西。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打听,只是握住他的手,告诉他:做你想做的就好。不用太在意过去。不是“别去想”。不是“忘了它”。而是“不用太在意”。是啊。过去是什么,重要吗?他是谁,重要吗?那些记不起的碎片,重要吗?也许重要。也许有一天,他必须面对它们。但此刻,有一个人握着他的手,告诉他:你可以往前走,不用被那些东西绊住。这就够了。他看着她。那双赤红的眼眸,沉静如潭,却透着一种奇异的温暖。那种温暖不是火焰,是午后阳光晒过的水,不烫,但足以驱散寒意。“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星见雅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然后她继续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两人就这样坐在石凳上,坐在梧桐树下,坐在斑驳的光影里。风还在吹。树叶还在沙沙作响。远处六分街的喧嚣,像隔了一层薄薄的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云澈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微凉,白皙,指尖轻轻扣在他的手背上。他忽然想——以前,他从来不知道“被握住”是这样的感觉。不是戒备,不是紧绷,不是随时准备反击。是……可以放松一下。就那么一下。他轻轻收拢手指,回握住她的手。星见雅的狐耳微微动了动,但她没有转头,没有看他,只是任由他握着。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很久。直到路灯又亮了一度,直到远处的喧嚣渐渐沉下去,直到梧桐叶在他们头顶摇出一片沙沙的、温柔的夜曲。夜色渐深。两道身影并肩坐在树下,手还握在一起,像两棵靠得很近的树,根系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交缠。远处,六分街的灯火次第亮起。近处,风还在吹,叶还在摇,夜还在继续。而那颗一直沉甸甸的心,此刻,轻了那么一点点。——本章完——:()入机课长会遇见她的入机刺客